《枷锁》237NAME

7、哥 晨曦初

　　晨曦初露，黎夏便早早起了床。今天是周末，往常这个时候，他不是奔波在去给学生上课的路上，就是赶着去做兼职，可今天，他把这些活儿都一并请了假。
　　黎夏手里提着个大袋子，静静站在马路边。他所住的小区道路狭窄，外来车辆不好驶入，所以出门前，他就跟陈叔叔约好了在路口碰面。
　　没一会儿，一辆商务车缓缓驶来，稳稳停住。不知怎的，黎夏的心突然“咯噔”一下，莫名紧张起来。
　　车门缓缓打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率先闯入黎夏的视线。那人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利落的剪裁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分明。黎夏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上移，这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浓密的黑发稍显凌乱，却透着一种随性的美感，几缕发丝轻轻搭在额前，更添几分不羁。眉毛恰似用刀精心雕琢而成，优美中透着十足的英气。双眸深邃幽远，仿若幽深得看不见底的水潭，眼尾微微上扬，恰似藏着璀璨星辰，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仿佛就能直直探入人心深处。高挺笔直的鼻梁，线条流畅自然，为整张脸注入了几分硬朗之感。嘴唇的轮廓清晰分明，此刻，嘴角正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那若有若无的弧度，散发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温柔。
　　他满眼笑意地望向黎夏，声线清朗又温和，驱散清晨所有凉意：“黎夏？你好呀！”那笑容宛如暖阳，直直照进人心底，就连黎夏这个直男，都不禁有那么一瞬间晃了神。
　　黎夏赶忙低下头，快速眨了眨眼，结结巴巴地应道：“哦哦，你好，你好……”
　　黎夏正伸手去提袋子，少年却抢先一步，一把拎起袋子，脸上挂着盈盈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你先上车吧，我去旁边办点事儿，马上就回来。”
　　黎夏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装什么？
　　随后，他直起身，抬腿上了车。司机转过头，笑容满面地跟他打招呼，黎夏也报以礼貌的微笑回应。司机跟他介绍起少年，说是姓何，具体叫啥没记住，只知道这孩子今儿个非得跟着来接他。坐在前排的陈叔叔说到这儿，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叹口气，感慨道：“唉，难得见他这么热情……”
　　黎夏在心里默默想着：顺路而已…至于吗…
　　他和司机相谈甚欢，可这份融洽的氛围在少年上车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少年身形矫健，修长的双腿一步跨进车内，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微微仰头，喘了两口粗气，看样子是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的。
　　车门缓缓关上，陈叔叔赶忙递过去一瓶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还带着几分疼惜地说道：“哎呀，小秋呀，看你跑的，哎呦，嘿嘿嘿。”
　　被唤作小秋的少年伸手接过水，礼貌地道了谢，脑袋一转，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正襟危坐直视前方的黎夏。黎夏顿时感觉有道目光如芒在背，可他硬是憋着，没有转过头回望，只是心里默默祈祷：别看我啊……转过去不行吗……
　　平日里，被陌生人盯着看，黎夏根本不会在意，可眼下这情况截然不同。按理说，这少年从今往后就算是他从未谋面的家人了。一想到继母突然带着这么个儿子闯进自己家，还莫名其妙地住了进来，他心里就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车内及其安静，尴尬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黎夏只觉得如坐针毡。
　　好在陈叔叔及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那一刻，黎夏觉得陈叔叔简直就是他的救星，仿佛亲爹在世。
　　陈叔叔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哎，小黎呀，你今年多大了？”
　　黎夏闻声，立马回答：“周岁 17，08 年的。”
　　陈叔叔微微点头，接着说道：“哦，那小秋比你小点。”
　　何秋羿像是听到了信号一般，主动报上自己的年龄：“我 09 年的，比你小一岁，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哥？”
　　黎夏一听这话，浑身不自在，连忙摆了摆手，有些生硬地说道：“额，不用不用，叫我黎夏就行……” 陈叔叔见状，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何秋羿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黎夏腿上的书包上，黎夏则佯装看着窗外的风景，陈叔叔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过了一会儿，陈叔叔开口说道：“以后啊，你们俩可以一起去上学，这样也方便。”
　　何秋羿紧接着附和道：“对，夏阿姨给你办了转学，等手续办好了，就可以和我一块儿去上学了。”
　　黎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眼睛眨了几下，满脸惊讶地问道：“啊？转学？你在哪儿上学？” 其实，转不转学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也许是因为他没什么可留恋的吧。
　　何秋羿说出了一所当地赫赫有名的国际学校，黎夏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忙不迭地摆手拒绝：“啊？算了算了，体制外的学校我一时半会儿适应不来，而且我以后也没出国的打算，我还是更喜欢体制内的教育。”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那所国际学校一年光学费就得 52 万，就算他不吃不喝，没日没夜地打工，也挣不来这么多钱。想到这儿，他暗自感叹：妈妈也真够厉害…这何家该多有钱啊？
　　何秋羿只是笑了笑，轻声劝说道：“夏阿姨也是为你好，之前没这打算，现在改变主意也不晚啊。你现在高二是吧……转过去估计得留一级，刚好能和我一起，哥。”
　　黎夏听到这声“哥”，微微颤抖了一下，总觉得这称呼从何秋羿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额，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陈叔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插了一句：“我听夫人说，转学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黎夏下意识地望向何秋羿，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黎夏不知道当时心里什么感觉…各种滋味混杂在一起。他怎么也想不通，妈妈怎么会变化这么大，而且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他都来不及反应。
　　黎夏：“啊？”
　　陈叔叔：“嗯。”
　　何秋羿：“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