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离歌》影子飘游

68、第六十七章 佳偶天成 他坚韧，隐

　　“天暗了，留下来陪我吃晚膳吧。”
　　云遥有些踌躇，他真的希望自己陪他吗，不等她开口，就听见段囚飞又说。
　　“算了，我想起我之前让魏子房等我。你先回去吧，我忙完了去找你。”云遥点点头，心下却觉得有些难受。
　　听见脚步声走远，段囚飞只觉得全身失去力气。
　　他瘫坐着，盯着消失的背影，多希望那个人会留下来陪他吃饭，可是直到人都走远了，回荡在他耳边的还是只有那句“我是有点喜欢他”
　　——喜欢他。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是否爱段囚飞，只是什么叫爱呢，她是否是一个爱无能的人呢。
　　这么多年她好像习惯了身边有段囚飞的存在，她很难想象没有段囚飞的日子是怎么样的。他坚韧，隐忍，自信，不可一世，他也温柔，沉稳，勤奋，从不懈怠。
　　月汀说，这是个极佳的、世间少有的男子，似乎他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
　　认真说来也蛮奇怪的是，她和段囚飞之间从来没说过“我们在一起”、“我爱你”或者其他类似的确定关系的话，但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俩是一对，是水到渠成还是佳偶天成？
　　她还记得连要婚娶的消息都是伊勉先告诉她，当天晚上段囚飞才郑重其事地问她，要不要嫁给他。
　　她记得自己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和他拥抱，似乎自己也默认了这样的美好局面。
　　只是，在他的唇靠近的那一瞬间，她想起的却是在大漠深处睁眼时，对上的另一个男子的脸。
　　她不懂得什么是爱。
　　其实那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如果云遥没记错的话，在三国青年大会期间，云遥主动吻过段囚飞的脸。她以为他还处在昏迷，却在亲过之后听到了他心灵的满足，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都当做对方不知情。
　　当时的云遥坐在一旁手压在床上托着腮，想着为什么师兄明明醒了却假装睡觉不睁眼呢。
　　他们后来接过无数次吻，也做过爱。他总是很温柔，好像她就是一个瓷娃娃，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他用他的方式去爱她。可是云遥却在一次次例行的亲热中逐渐感到乏味，她当段囚飞只知道与她做这个。
　　自从成亲之后，云遥就很少出门，段囚飞总怕她出事，每次都派侍从服侍、高手保护，她忍不住想笑，这些人她轻松就可以击倒。
　　只是出了几次门，被人跟着心里总是不畅快，便不再多出门了。
　　段囚飞见她少出门，怕她闷，下令搜罗了好多奇珍异宝、逸闻趣事，每次派的人送来，云遥却根本不看一眼只教他们寻个空闲处堆起来。眼见着一屋子要堆满了，忙于朝政和战事的段囚飞终于想起来问侍从，听到说皇后无心后便是停止了搜罗。云遥只当没有人再来烦她，也没有说什么。
　　时常段囚飞会过来和她一起吃个晚饭，只是一边吃，一边还和臣子商量着事，几次下来，云遥也不再和他共进晚餐了。
　　段囚飞见她不喜，也不再打扰，只是仍旧会抽不那么忙的时候，找她睡觉。
　　终于有一天，当段囚飞伏在她身上时，她微皱着眉轻轻推开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背对着他侧身盖好被子。段囚飞愣了一愣，只是当她不舒服，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她。
　　往后的日子，他们再没接过吻，连牵手都很少有，段囚飞从没问过，云遥也从不说。或许他们是在等待对方开口，想着或许对方需要些时间。
　　只是，将两人的时间归还给彼此后，共处便再无甚机会。
　　云遥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的过错。
　　她感受过伊勉、苍怜影、段囚飞的意识与情感，他们的爱意是那么地强烈，是一种自己永远不能达到的浓稠与炽热。她生来性格就这样，从没有过大的情绪波动，她不知道是自己不够爱，还是她爱的方式就是这样。
　　想想她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呢，段囚飞对她的爱是否只出自他所构建出的那个人呢，他爱的是不是那个乖巧的自己呢，云遥觉得自己内心仿佛有一只谁都不知道的鹰，站在月夜山巅，冷睨夜色，或许她并不属于这个多情的人世。

　　“殿下，还是不吃饭吗？”
　　呆呆地抱着腿，伊勉不说话。门外的人将又新鲜做好的饭菜放好，关上门又走远了。
　　她最敬最爱的姐姐，她那无可避免沉沦的少年郎，两个她最喜欢的人却给了她最深的打击。
　　她想，她是恨姐姐的，然而姐姐是她最亲的人了，要是自己早一点跟姐姐说她喜欢祁淮，一切会不会改变？或许就算她说了也没什么用吧，她是不是只是无法忍受姐姐的形象崩塌，自欺欺人罢了。
　　可是姐姐，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你幸福吗，姐姐，为什么你没有办法得到的幸福要让我也得不到呢。
　　姐姐，你已经那么耀眼了，你拥有的一切还不多吗，连我这一点都要夺走。
　　姐姐，姐姐。
　　某种程度上，她并没有空闲想到祁淮，似乎对他的爱与恨已经在上一次痛苦中消耗了，但隐约地她又记不住上一次痛苦是什么，她只是觉得一想到祁淮她的心就隐隐作痛，我已经那么喜欢他了吗？在我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喜欢的时候；又似乎姐姐在她心中占据的位置更深，所带来的伤害就更痛彻。
　　明明姐姐也没有做错什么，不是么？她只不过听从父亲的婚约，不是么？那婚约还是她离家时就定下来的，不是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种被背叛被伤害的感觉。
　　咚咚咚，敲门声，伊勉痛苦地闭上眼，她猜得出来人是谁。
　　翻过身，蒙上被子。
　　伊牧走进来关上门，她知道那个小女孩躲在被子里，一如每次被母后父皇责骂之后地躲起来哭鼻涕。
　　以往，她会牵着她去玩，宽慰她。
　　很多时候她知道伊勉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做得不够好，不够她姐姐那么人情通达、博闻强识，也不像她哥哥那样根骨绝佳、武学绝才。
　　她从小生活在“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中，但伊勉从不怨恨她的姐姐，相反，姐姐是她最信任的人，从小打架受伤、被先生罚抄都是姐姐照顾的她。
　　所以她也学会了去照顾他人，她第一个照顾的人就是哥哥留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