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离歌》影子飘游

64、第六十三章 归墟之眼 烛龙钟山生

　　看着她表情凝重起来，段囚飞这才发现，驼队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那些白驼埋低长颈，将鼻孔贴进沙里，连马匹也显得焦躁不安。
　　他蹲下抓起一把沙。
　　烫。而且热意还在不断往上翻。
　　“是焚风要来了吗？”他皱起眉来。
　　唐璠玙抬头望向西北，“那边有雨云。”
　　天际尽头果然横着一线灰白云层，只是风吹不过来，像被什么挡在了远处。
　　水囊忽然“啪”地裂开一道缝，滚烫的水泼在沙地上，竟冒起细细白烟，四周热得越来越厉害，风像烧红的铁片，从鼻腔一路刮进肺腑。
　　伊勉已经用湿纱捂住口鼻，额角全是汗。
　　云遥闻到一股焦味，不是衣料，倒像头发被烤卷后的气息。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唐璠玙忽然拔出忍冬剑，在掌心划出一道血口，鲜血甩入空中，尚未落地便蒸成血雾。那雾气却没有散，反而朝西南缓缓偏去。
　　“走！”
　　众人顾不得驼马，顺着沙丘往下疾奔。
　　不远处一片低洼沙地间，隐约泛着水光，芨芨草逆着热风倾斜生长。
　　那里有地下泉。
　　待冲进那片海子时，水面竟也带着温热。段囚飞率先将外袍浸湿披在身上，回头时，云遥已经抱着伊勉一同沉入水中。
　　都是修行之人，闭气时间自然远超常人，云遥虽弱于□□修炼，有段囚飞在一旁，众人只需等待焚风过去。
　　瞧见云遥水中飘散的头发，段囚飞有些恍惚，这么生动鲜活的表情他已经很少在云遥脸上看到过了，她平时似乎根本不需要他的。扶着云遥的手，有那么一个时刻，他想要是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可是虽然就那么一个转瞬，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水下却安静得诡异，透明鱼群从众人身侧缓缓游过，那些鱼没有影子，也没有真正碰到他们，像是一道道从水里穿过去的旧梦。
　　伊勉睁大眼睛，伸手去碰，鱼群却直接穿过她的手掌。
　　云遥怔了一下。
　　她忽然察觉，这地方安静得过分，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心跳都像被压远了。
　　段囚飞见她一直盯着那些鱼，不由顺着目光望过去。
　　这时，伊勉手里的青铜薄片忽然亮了，那是什么，怎么在发光。原本模糊的纹路一点点浮现，同心圆层层扩散。
　　像一只眼睛。
　　唐璠玙脸色骤变，
　　这是……
　　他死死盯着那薄片，终于认出来了那是《山海经》残篇。
　　【归墟之眼？】
　　云遥的声音也在众人意识中响起，不知何时，两人又运用起了心神共时。
　　水下幽暗，她的声音也像隔着很多年前传来。
　　【相传祁连山深处，有一处无底竖井，井壁刻满禹篆。那是大禹镇共工时留下的封印。】
　　【“归墟之眼”？那是什么东西？】伊勉道。
　　云遥说着，突然想起师父冬凌书房里近年来常看的书是《水经注》而不是其他的文化典籍，她那时候没有问过。而且相比在其他书上做笔记的习惯，师父从不在《水经注》上批注。
　　唐璠玙也低声接道，【井下镇着时魍，焚风，便是它的吐息。】
　　段囚飞皱起眉，时魍？
　　唐璠玙看向头顶翻腾的热浪，【《山海经》有载，“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烛龙的后裔旁支名唤钟山氏，钟山氏后来分出九脉，钟山九子，其三便堕为时魍，“吐息成焚风，见则兵燹（xian）起，封于归墟。”】
　　【是的，时魍就是那被镇压在归墟之眼的烛龙子嗣。禹篆封印的神话至今已过千年，已经没有人相信曾经大禹与共工的斗争传说了。归墟之眼却是近些年随着高辛帝国《列子·汤问》的出土而流行的传说之地。】云遥接着说。
　　《列子·汤问》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其名“归”为归宿，“墟”指虚空，合意为“万物归寂的虚空之境”。
　　【归墟？我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在极东之海才对，这极西之山处难道不应该是昆仑才对吗。】
　　云遥道，【是的，天地初判时，西孕墟眼吐焚风，东生归墟纳百川。】
　　东海阴墟西极阳墟，犹天地日月之轮替，阴阳之呼吸。
　　其实归墟之眼也被称为“时魍之眼”，传说中烛龙本身对时间有着绝对控制，钟山三子因不满大禹将烛龙时序权柄分割给人类，便吞噬了归墟之眼的“熵核”，导致自身时间线崩坏。
　　她的声音在众人脑海里轻轻响起。
　　【烛龙钟山生九子，三子恶天纲，啮时自堕，谓之魍。】
　　【魍者，时之贼也。吐息焚八荒，见则星纪乱。】
　　唐璠玙瞳孔微缩，这句是社世宗禁书《易纬乾坤凿度》又称《乾凿度》中记载的，“乾”为天，“度”是路,《乾凿度》有开辟通向天上道路的意思。
　　云遥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松了口气，再说下去，就是社世宗的禁术了；即便如此，“时魍之眼”本来就已经属于秘辛了，正常来说即便是其他江湖宗门的前辈，能知道的也不过东海阴墟西极阳墟，时魍为获取时序权吞噬了归墟之眼这样的事只存在于极少数典籍禁书中。
　　社世宗禁书不像空窍宗多为血腥邪恶的肉身修炼禁书，社世宗修炼中个人时空观的逆转尚属高阶的修炼，禁书则多为时空观禁术。如三镜九阶中第三境合道境北辰阶可借星力发动“荧惑守心”，即移形换影；合道境太初阶“昨日之我”即可用过去身替死……
　　社世宗“以身为社，以神为祀”，这些如召唤历代亡灵、局部移丘填壑都是个人观的；如若强改天时岁月史书、颠覆因果，更别说更改国之龙脉、吞噬文明这些便是社世宗宗门禁忌。
　　但玄牝宗的云遥也知道这些，她看过社世宗的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