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五十九章 陶唐雨季 庸人方自扰 ...
-
次日。
见过母亲,伊牧瞧今日天色不早了,见着外面飘雨心下来了兴致,免了侍从们乘步撵的建议,让婢女贴身打伞回宫,侍从远远跟在后面。
和父亲的和蔼不同,母亲对自己很严厉,大多数时候都是教导自己处理公务,除了必要的礼节她其实极少来母后的清宁宫。
今日听说玄牝宗宗主冬凌前辈来拜访,才特意过来请安,听见她们聊着说给伊勉请位师父的事觉着意兴阑珊,便趁着天色回了宫。她对修行毫无兴趣,她觉得有这些时间不如多看看书多听听政事,她平素也用不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自有侍卫守在旁。
夏夜黑得晚,今日又是有雨,一整天都闷闷的,连带她的心情都闷闷的,心说在这西苑走走,或许心情会好些。
这西苑离宫别馆、亭台殿阁虽是雅致别味,雨色之中看久了也觉得都是一个样子。她觉得人们不在夜雨中出行,或许是个明智选择。
见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孩子在那花圃林间穿梭,浑身似乎已经湿透了。
伊牧提起兴趣,向要出声呵斥的侍从摆了摆手,带着侍女走过去。
苍怜影心里着急,母亲遗留下来的玉佩丢了,下午自己和弟弟苍囚飞在这一带玩,晚上匆匆想起,一路上都找过了,只恐怕在这园林花圃中落了东西。一边倔强地噙着眼泪,一边暗骂自己贪玩。
她不管自己把这一带花草踩成什么样了,心里只是越想越气。
“你是谁,在这干什么?”
她回头,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人,也是那日步辇上的人物。女人妆容淡雅精致,身着的织锦长袍并不雍容,只是简单地以云霞之色为底,绣以龙凤呈祥之图。雨夜之下就着她身边打灯的烛火,也依然可以看出她的气派与优雅从容。
苍怜影扭过头不说话。神气什么,我可也是玄嚣的公主。
见着这孩子不说话,伊牧笑起来,小孩子心气。见她那凌乱的白发,心知这是母亲的客人,莫要淋坏了才是。
说起来,今天母亲和冬凌前辈还在提,说从高辛救来的那两个孩子,要暂时借住一段时日,想必这个就是其中之一了。父母落了难,孩子也是无辜。不过想必有冬凌前辈在,这孩子未来也能生活地不错了。
让侍从拿来油纸伞和毯子给那女孩子,这女孩子也不理人。伊牧抬抬下巴,侍从领意把伞给那女孩子打起来。见着她自顾自得找东西,伊牧也不急,反正回宫也无聊,倒是在这里看看热闹。
苍怜影见着这么多人看着她,觉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很是恼怒,雨滴都淋在脸上,头发也是杂乱的。她转头生气朝伊牧道:“你走开!”
止住侍从,伊牧接过身边婢女的伞走近,“小妹妹,你要找什么,姐姐帮你找好不好?”一边说,一边笑着蹲下来,长袍弄不弄脏无所谓的,她知道明天也会有其他衣服穿的。
往常哄妹妹也是,妹妹比这个女孩子小点,不论是被拉着去布满灰尘的仓库还是繁杂的御膳房,她都是高高兴兴地陪着她。对这类小女孩子,她的经验很丰富,只需要知道她们想要什么,陪她们做就好了。
小孩子越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越要做什么。
苍怜影不说话了,她觉得还是玉佩要紧得很,她眼珠子瞧着这么多人,帮着她找的话肯定很快就能找到。
“嗯?小妹妹。”伊牧温温柔柔地揩过她脸上的污渍,熟练地给她整理散乱的头发。
苍怜影感到一种羞赧,平时要么是奶娘要么是陪伴多年的侍女,从来没有陌生人给她整理过,到了陶唐皇宫都是她自己打扮自己。她扭过头不看她,嘟起嘴挤出几个字。
“玉佩,本宫……我娘的玉佩。”
看着女孩子红起的脸,伊牧感觉好笑,她站起来吩咐了几句,又蹲下来整理苍怜影的领子。
“女孩子体寒,不要多淋雨,容易生病。”
“嗯。”听着蚊子一样的回应,伊牧笑起来,她的妹妹只有在她面前犯错的时候才会这样,平时大大咧咧的,总是隔老远就听到她喊着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
“怜,怜影”
“哪个怜影?”
“顾影自怜。”
庸人方自扰,顾影人自怜。
伊牧皱眉,这个不是个好寓意。
“怜月映倩影,愿君绮梦盈。”她想了想随口吟出,一旁有侍从说找到了。
她觉得还是别人诗词句作的好,她在文学上大抵没什么天赋,只是些辞藻堆砌。
她站起来,拍了拍孩子的脑袋。
侍从将沾满泥水的玉佩递给苍怜影,伊牧瞧见,那是很平常很大众的款式。
“小妹妹,回去沐浴了换身衣服吧,不要着凉了。”她接过婢女的手帕,擦擦手。
侍从把伞塞在苍怜影沾满泥土的手中,跟了上去。
苍怜影怔怔望着远去的背影,她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呢,什么叫绮梦盈。
雨哗啦啦地下,衣服上的水还在往下滴,她才感觉到阵阵冷意。
伊牧注意到,最近总发现那个小孩子偷偷看她,西苑离这里也不远,但皇宫说大也挺大的,路上侍卫众多,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按理来说,伊勉和她差不了几岁,不应当让他们自己玩么,怎么跑自己这凤阳阁来。
听见窗外那孩子的声音,她叫来侍女知棋,不等开口去问,侍卫就扭着那孩子过来了。
“殿下,这个孩子这几天在您附近鬼鬼祟祟的,您看?”
“你放开我!放开我!”
伊牧摆摆手,“没事你先下去吧,我和这孩子聊一聊。”“是。”
“小孩,你跟着我干什么。”
伊牧毛笔蘸起墨,想着今日下午先生讲过的《群书治要》,她有几个不懂的地方,得即时记下来明日再请教。说起来,她和历代陶唐皇子一样,都接受的弘文馆与崇文馆的熏陶,也养成了每日温习的好习惯。
苍怜影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
伊牧写完一篇以周礼思想阐述《群书治要》的文章,翻折过来才想起身前还站了个人。她笑着搁下笔,见这孩子望着自己,“你对周礼感兴趣?”
苍怜影摇摇头。
“那怎么一直看?”
“好看。”
“什么好看,字好看么。”伊牧笑起来。父亲母亲、先生都夸过自己字写地好,说是小小年纪,字却写得颜筋柳骨追欧虞,自己不敢当,内心却也觉得练了十多年的书法被夸不免高兴,毕竟也只不过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人好看。”
伊牧笑出声来,“你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小孩子急起来。
伊牧想了想,拍了拍身边的扶手说“你过来,”苍怜影乖乖过来。
“你认得这是什么字么。”她随手指了自己刚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