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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皇宫晚宴 大敌当前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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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人潮中,云遥忽然生出一种淡淡的不适。
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尖锐刺耳的口哨、孩童兴奋的叫喊,以及甲士开道时沉闷整齐的脚步声。她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太多人、太多情绪、太多被同一种东西点燃的目光。
可真正令她不安的,却并非喧闹本身。她抬头望向城墙之上。
少年天子立于万众中央,玄黑帝袍在风中翻卷,身后旌旗如海。
明明还只是个少年,可当他站上那座高台时,仿佛天地间所有人的视线与命运,都天然会朝他汇聚过去。
原来不管是谁。
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便会拥有山海般滔天的权势。
云遥微微失神,忽然,她目光在人群中一顿。
不远处,段囚飞正安静站在人潮边缘。他仍是一身黑衣,神情淡淡,只抬头望着城墙上的新帝。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云遥下意识想喊他。可下一瞬,她却看见站在他身旁的人——月汀。
她微微一怔。
人群却在此时再次潮水般的喧哗,原来是苍行丘已经回宫,仪仗重新入城。无数百姓拼命向前拥挤,想再看一眼这位新登基的少年帝王。
云遥险些被人流冲散。好在伊勉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
等她再回头时,段囚飞与月汀都已不见踪影,只剩翻涌人潮与漫天飘扬的玄黑龙旗。
登基仪式结束得很快。按礼制,当夜仍需设宫宴宴请百官与宗门使者。
大殿恢弘,金灯高悬。
少年帝王高坐龙椅之上,背后巨大的黑龙壁画盘踞整座宫墙。那龙以赤金描目,本应威严磅礴,可在灯火映照下,却莫名透出一种沉沉压抑之感。
群臣与皇室宗亲分列两侧,觥筹交错,低声交谈。舞姬水袖翻飞,丝竹声渐起,殿中一时显得繁华而安宁,仿佛边境战火与天下动荡都只是遥远传闻。
作为三宗代表,云遥等人自然也受邀赴宴。
当然,伊勉没来。据说她气得在客栈里独自喝闷酒,说所有人便不带她玩。
殿中气氛随着歌舞渐渐热烈。然而而所有人其实都在等某个时刻。
终于。
“陛下。”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从一品骠骑大将军罗灏起身抱拳,铠甲在灯火下泛着冷硬寒光。
“三军已集结边境,还请陛下尽快下达军令。”
几乎是瞬间。
大殿安静下来,连舞姬都停住动作。
所有人都知道,高辛出兵之事,终于还是被摆上了台面。
苍行丘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兵部尚书怎么看?”
“臣以为,应先驻军边境,按兵不动。”
开口的是魏子房。
这位由文官出身的兵部尚书依旧是一副散漫模样,语气慢悠悠的,仿佛谈论的不是边境战事,而只是件寻常小事。
“为何?”罗灏皱眉。
“事态未明。”魏子房淡淡道,“高辛为何突然出兵、意欲为何,如今皆尚不清楚。若贸然开战,恐怕不妥。”
“呵。”罗灏冷笑,“若都像魏大人这般思虑,玄嚣怕是早亡了不知多少次。”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兵部尚书由文官担任,本就是苍敖当年为制衡武将而设。如今苍敖新丧,魏子房又仍旧大权在握,谁都知道这场争论,远不只是战与不战那么简单。
其余文武官员也纷纷开口。
一时间争执四起。
“陛下,大敌当前,当先攘外安内!”
“高辛此次来势汹汹,若再迟疑,只会错失先机!”
“可若轻启战端,边境百姓如何安置?”
“如今国丧未稳,贸然动兵岂非更乱?”
罗灏明显有些急了。
相比数年前那场大战,高辛如今军力显然更盛,可玄嚣内部却仍旧争斗不断。更何况,上一次大战玄嚣本就未占上风。
“陛下应放权于将,令将军领兵于外,以御强敌!”罗灏沉声道,“外敌不御,内必崩剧!”
“哦?”
魏子房忽然淡淡笑了一声。
“罗将军这是……想要更多兵权么?”
一句话,整个大殿骤然静了。
罗灏神色一滞。
魏子房却依旧慢条斯理地端起酒盏。
苍敖在位时,他便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名义上虽只是兵部尚书,可中书令唐遑年老后主动“让贤”,实则中书省与兵部大权皆落于他手。而唐遑,更是在苍敖驾崩第二日,便被发现自缢于府中。
罗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压住怒火,抱拳道:
“臣不敢。”
龙椅之上,苍行丘始终静静听着。
三宗来的人并不多,除去常驻上玄都的分部长老,也只有几位宗主亲传弟子而已。云遥等人坐在侧席,看得像一场热闹。
坐在皇室宗亲席位中的苍怜影,则始终一言不发。她冷眼望着这一切,指尖慢悠悠转着酒杯,像根本不在乎殿中争斗。
同样是弟弟,她对苍行丘,甚至比对段囚飞还要冷漠。
她讨厌这个弟弟。
母亲因他难产而死,自那以后,一切都开始崩塌,亲情不再存在,和平变得奢望,徒有的富贵如虱子编织的华服。父亲将所有的期盼寄托在他的身上,她讨厌这个不劳而获却可以收获所有的弟弟。
明明她也流着皇室血脉,甚至在两个兄长缺位后,仍无法得到任何真正的注意。
或许她其实是在嫉妒。嫉妒苍行丘的懦弱与顺从,嫉妒他什么都不必争,却天然拥有一切,更嫉妒他可以什么都不知道,还那样喊她:“姐姐。”
苍怜影低头饮酒,胸口那股郁气却始终散不掉。想必是成天修行着能被称邪道的空窍宗法,她心里总有一团压不住的火。
而龙椅上的苍行丘,其实远比众人以为的更清醒。他知道高辛的危险,知道魏子房权势过重,知道父亲真正中意的储君,从来不是自己。
苍敖没有教过他修行,也不许任何人教他理政。父亲对自己的宠爱他知道,然而他也知道储君的位置在父亲心中一直不是他的。
溺爱常让他受宠若惊,有时候感觉透不过气犹如笼中画眉,生怕下一时刻那两个失踪的哥哥身坐皇位对他下出死令,他知道父亲弑兄上位的历史。
他常常会想,若那两个失踪的兄长某日回来,自己是不是就会被轻易抹去。
毕竟苍敖本就是弑兄登位。
可如今,黄袍却偏偏落在了他肩上。
想到这里,苍行丘忽然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忽然落到自己手中的东西。
终于,他缓缓开口:“诸位爱卿。”
少年声音并不大,可大殿却渐渐安静下来。
“朕明白诸位的担忧。国家大事,自不可儿戏。”
他停顿片刻,“只是良机不可错失,行动也不可盲目。”
苍行丘目光缓缓扫过众臣。
“朕决定,先遣使者前往高辛,探其虚实,明其所求。同时由罗灏将军加强边境防御,以备不时之需。”
“此外,朕还会召集更多谋士与将领,共商对策。”
他说到这里,竟微微笑了一下。
“今夜是国宴。”
“诸位不必再争了,且尽兴吧。”
说罢起身离席。
群臣闻言纷纷露出惊讶之色,转而低头行礼表示遵命。
可等苍行丘离开后,大殿里却是一片复杂沉默,魏子房微微眯眼,罗灏点点头暗道着终于有了帝王之气。
这个少年天子,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般好控制。
苍怜影也略微挑眉,只是更让她意外的是,没过多久,便有内侍悄然前来。
“苍殿下,陛下有请。”
上玄皇宫,青阳宫。
烟熏漫漫,桌前是无数文书、批阅、奏章,不见侍从。见着皇姐入殿,苍行丘连忙站起来,“姐姐好久不见了。”
“参见陛下。”苍怜影面无表情地行礼。
“别这样姐姐,”苍行丘连忙抬起,“请姐姐随我来”。
引至偏殿茶室落座。
却见茶几处站着的正是段囚飞,三人坐下。
“你舍得回来了?”苍怜影道。
“从未来过,何谈回来?”抿一口清茶,段囚飞道,转头对苍行丘说,“今日殿上,你表现的很好。”
苍行丘笑了笑,“皇兄教育得好。”
摇摇头,段囚飞道:“我不是你的皇兄,以后也不是。”
苍怜影撇撇嘴,老实说,自从进了上玄都,她的嘴就没向上过。
“后面怎么办,那个魏子房?”她道。
“他权势稳固,短时间内是无甚法子,然罗灏将军却是值得信赖的。”苍行丘道,他身处皇宫十余年,倒不是傻子。
“到底还是得培植亲信,行丘,你有多少信得过的人?”段囚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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