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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杨郊公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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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已经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颗星星,孙梨在白振邦和青巷警察的护送下上了轿车。美国制的轿车很宽敞很舒适,皮质的沙发散发出的气息被车内的香囊掩盖,只能闻见淡淡的雪松味,令人陶醉但不熏。
一路上,孙梨都在偷偷观察闭目假寐的白振邦——少年时清秀,长大了俊丽,他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司机轻轻叫道:“少爷,白府到了。”
白振邦这才睁开眼睛,尾音微哑:“幸苦了。你下车抽根烟吧。别走远了。”
隔着玻璃看着司机点了烟,白振邦才缓缓开口:“既然已经如孙小姐的愿到了这里,此处也无他人,孙小姐不妨直说,可是有事相求?”
孙梨小嘴一撅,装傻充愣:“白少在说什么,小女子才疏学浅,实在是听不懂。”
“才疏学浅?”白振邦哼笑,“你这么聪明的女孩子,岂能妄自菲薄。你要是才疏学浅,这世上还有博学多才之人吗?”
孙梨自知说不过他,干脆两手往胸前一抱,偏过头去不看他。
八月份正是蝉叫的最厉害的时候。沉默的车厢里,只能听见蝉叫。此刻这蝉叫的穿透力格外强,撩动着孙梨的心。
即使不转过头她都知道,白振邦正盯着她看。他那双墨瞳在漆黑的夜里亮的惊人。孙梨看不清他的情绪,却能在空气中嗅出一丝异样的玩味。
白振邦轻轻叹气,无奈道:“孙小姐既然不愿意说,在下也不好强求。”遂即摇下车窗呼唤司机:“来。去杨郊公馆。”
这杨郊,乃是明州郊区的一片特殊管辖地,这里北面临海,西面是林,四季宜人,冬暖夏凉,专供达官显贵们在此打造后花园和社交场合,因此这里人烟稀少,风景也怡人,让人待着很是舒适。
所谓公馆,其实是自带一片高尔夫球场的独栋小别墅,精致华美,东南面的荷花池也是杨郊一大风景。内里装修遵循西式,富丽堂皇,许多荣华富贵向往着在此一聚,好打开通往上流阶层的通道。大理石的地板与雕花的楼梯仿佛浑然天成,繁复的吊灯和墙上精美的壁画犹如世外桃源。方圆二十里都不见人烟,在星星点缀的夜里倒也宁静。
孙梨对于白振邦不带自己回白府并不惊讶——一个赌场上赢来的,满怀心事的少女,谁又敢对她亮出底牌呢?
更何况,她是孙家的女儿。
只是这杨郊公馆……好些年没来过了,一点也没变。
思绪一转,回到孙府。哥哥怎么样了呢?父亲没见到自己,定是勃然大怒,严惩了他。苦了哥哥,替她挨了一顿罚。
【孙府】
好在今天不那么热,孙少虞揉着酸痛的脖子想。
在接受完父亲的一顿凌辱后,他已经在堂外跪了半个时辰。此刻望着天上的星辰,不免想到他那看不透的妹妹。想起妹妹,又忽然想到那个夏天,蝉叫就像今天一样吵人。
孙少虞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悲剧重演。
【杨郊公馆】
天还没亮,白振邦就感到身侧有人。
“什么人。”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白振邦甚至不用起身,只举起一条胳膊,藏在枕头下的精致的袖珍手枪已经顶在那人印堂。
“嗳呀,是我呀。”
孙梨睁大眼睛,仿佛被吓到了一般。
“孙小姐?孙小姐是如何进到这里的?”白振邦真真被吓了一大跳,平日他的房间虽说不上戒备森严,但贴身侍卫会24小时把守在门口,如何也不会让生人进出,更别说是孙梨。
孙梨一副困惑的样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就……走进来的呀。”
“……”
孙梨撇开他的手,顺势躺进他臂弯里。被窝里干燥温暖的气息让她想起了昨夜的轿车,只是比那清冷的雪松多了一分温柔,甜而不腻,像蜜香,令人着迷。
她声音很轻,娇娇软软:“白振邦,我睡不着了。”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纱洒在孙梨脸上,形成一抹柔焦的光圈,衬得她皮肤更加吹弹可破;晨间的雾气尚没有散去,湿润温热的风挟着光线,宛如云烟般飘渺。
白振邦一瞬间仿佛恍了神,但也只是一瞬间,遂冷下脸来,将手臂从她身下抽出来,转身下床。
“孙小姐睡不着,大概只是因为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要是实在不舒服,我让人给你开点安神助眠的药吃。”他声音与日常无异。
带有温度的柔软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一双纤纤玉手交叉在白振邦身前——孙梨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不让他走。
“白振邦,你真的忘了吗?你真的能放下吗?这些年来你都能睡得着吗?”
孙梨的声音急促却坚定,语气轻柔之外还藏着锋芒,而锋芒之下却是一颗炽诚的少女的心。
她的一字一句,就像刀子在剜白振邦的心。
他一咬牙,垂头,掰开孙梨的手:“我很好,多谢孙小姐关心。”
话落,白振邦转头进了盥洗室洗漱,显然是一秒也不想和她共处一个空间了。
望着白振邦远去的背影,孙梨忽然有些怅然。
谁说他没变。明明变了。变成另一个人了。她都快不认识了。
他一定不记得了,十年前,就在这里,我们明明很要好……
【十年前,一个夏日的午后,杨郊公馆】
“白振邦——你看——!”
小孙梨边跑边兴奋地这么喊着。
邦!
从天而降一记结结实实的板栗,小孙梨吃痛,“啊”的一声捂住自己的脑袋。
“都说了要叫哥哥!白振邦和我一般大,又不是和你一般大!涨了一岁还是没大没小。今日还是白老先生将这杨郊公馆借与你庆生,这要是传出去,孙家大小姐就这么没家教,我们老孙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一脸书生气,还未褪去稚气的孙少虞一本正经的教训着妹妹。
“白振邦又不是外人。”小孙梨不满地嘟囔着。
白振邦闻声走来,清秀的脸庞上初见英气,灿烂地笑着:
“没事,她喜欢就让她这么叫吧,我不介意。”
孙少虞皱起眉佯怒:“孙梨也就算了,她还小,连你也这么不拘小节,不是说好以后我当明州少帅,你给我当参谋长的嘛?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能有什么出息!”
白振邦笑的很开心:“小小年纪不要一板一眼的,我们也还小呀!”
“哼!打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等孙少虞走远后,白振邦凑近:“你要给我看什么?”
孙梨“嘿嘿”了两声,拉着白振邦跑到荷花池的小亭子里坐下,从背后拿出一本崭新的英文书。
“铛铛!今天是我生日,娘送了我这本书作礼物。她说这书是好东西,叫我多多读书,还说下个月话剧团就要来明州演这个。”
白振邦接过书,盯着封面念道:“罗密欧与茱丽叶……”
孙梨很惊喜,水灵灵的眸子里全是纯真的崇拜:“你读过这本书吗?怎么样?讲什么的?”
白振邦点点头,一丝不易察觉的粉红爬上他的脸颊。
孙梨干脆一屁股坐下来: “那你给我念吧。”
午后的庭院静谧悠长,蝉声一波接一波地起伏着,像是炙热空气里的一场无形角力。
亭外的荷塘浮满了碧绿的叶片,偶有微风拂过,卷起层层涟漪。几只蜻蜓悬在水面上,翅膀微颤着,似停非停。远处的竹林在烈日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过时,叶片摩挲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陈旧的秘密。
白振邦声音清朗而懒散:“My bounty is as boundless as the sea, My love as deep;…”
孙梨趴在石桌上,双手托腮,睫毛轻颤,目光追随着他微微翕动的薄唇。她的心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早忘了跟上进度。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一缕细软的碎发,她下意识地伸手拨开,手指在耳侧停顿了一瞬,又悄悄收回去。
“the more I give to thee, The more I have, for both are infinite.” 白振邦忽然停下,看向她,挑了挑眉,“听得懂吗?”
孙梨回过神,嘴角一撇,故作不屑:“哼,当然。”
白振邦微微一笑,将书往她眼前一递:“那你接。”
她一时语塞,随即睁大眼睛,伸手去抢他的书:“我就是懒得念——”
他轻轻一抬手,书就从她指尖溜走,换成了他淡淡的笑意。
夏日的风悄然穿过亭子,拂过他们年少的眉眼,青草的气息混着日光的热度,留下温柔而炙热的余韵。
只听少女唤道:“白振邦。”
“嗯?”
可能是因为暑热,孙梨的双颊绯红,声音小得听不清:“我想看那个话剧。“
“我陪你。”
白振邦那时候一定不知道,孙梨伤神地想,他随口一句承诺就把未见世事的少女骗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