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鹿风糖记》春葩丽藻

16、第十六章 “县丞

　　“县丞大人想要什么？”

　　“我费尽心思吊着你这条命，往后你挣的每一锭银子，都得入我的掌心。”

　　盛黎麟抬眼，“我的病，听说大人有办法。”

　　达奚梦离：“你的身体，我自会吩咐大夫每日熬一剂药续着你。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拿够银子之前，你死不了的。”

　　盛黎麟接着一字一顿地问道:“大人到底想拿多少银子？”

　　达奚梦离挑眉，“那就一百五十两，事成之后，解药自然会给到你。”

　　几日之后，达奚府新过门的媳妇儿麟夫人刚准备开张她的小糖铺，谁曾想竟把好几大锅好糖给熬苦了。这不，坏事传千里，这点小事竟也弄得满城皆知。

　　人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昔日的糖铺掌柜才过了几日富贵，竟连平日里最拿手的做糖都失了手。

　　然而此时此刻达奚府的盛黎麟却没有半分急躁与不安，她缓缓摇着扇子，唇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丝笑意。

　　身旁每日送药的丫鬟察着她的神色，随口问道：“麟夫人，那熬坏的苦糖，可是您前阵子一直在制的烟熏乌梅糖？闻着又苦又香的，想必味道也是极特别的。”

　　盛黎麟微微一倾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的丫鬟语气平稳地应道：“回夫人，奴婢名唤清瑶。”

　　“清瑶。”盛黎麟在唇齿间又念了一遍，随即她放下扇子，“往后你便到我的糖铺协助我，此事我会同大人说的。”

　　次日糖铺开张，麟鹿风糖记的门前早已乌泱泱围满了人。

　　有人问道：“这苦糖怎么个卖法？”

　　“一块十文。”
　　人群炸了锅，“是一文十块，还是一块十文？”
　　“一块十文。”

　　客人的眉头那是越皱越紧，“谁拿坏糖当宝贝卖呀！你这不是在糊弄人吗？还以为赶早能抢个便宜，早知如此，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盛黎麟款款上前，淡淡地回道：“谁说这是坏糖了？”她的眼神落在乌梅糖上，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我可从未说过，这烟熏乌梅糖自带苦香，可是我精心制作的开业新品，口味独特，仅我一家，一块十文并不过分。”

　　“这乌梅糖，我全要了。”

　　渔玲忽地出现在糖铺前，她声音不高，盛黎麟在听清她的话后，眼神亮了一下。

　　不多时，人群散去。

　　渔玲盯着盛黎麟问道：“不知盛掌柜今夜可有空？在下有一些私事想与盛掌柜探讨一番。”

　　盛黎麟：“今夜亥时，香饴糖铺。”

　　亥时到。

　　渔玲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孩子，在哪里？”

　　盛黎麟觉得莫名其妙，反问道：“我们的吗？”

　　渔玲表情变得凶狠起来，“你听着，我没有心情跟你说笑。难道你不知道孩子的事，就跟阿羽成婚了？”

　　盛黎麟喃喃道：“原来你说的是你们的孩子，”她忽然转移话题，“今日的糖钱只够到此为止。”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渔玲一把抓住盛黎麟，“你嘴里只会念叨那些破银两吗？你一点都不在乎阿羽吗？”

　　盛黎麟粗鲁地甩开渔玲的手，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去。

　　渔玲在她的身后破口大骂道：“达奚府的人个个都是疯子！”

　　第二日清晨，渔玲立在麟鹿风糖记的门前，大手一挥道：“所有的糖都给我打包送到渔记糖铺。”

　　临走前，渔玲贴着盛黎麟的耳朵说道：“今夜亥时，香饴糖铺。”

　　又是亥时到。

　　渔玲：“你当真不知晓孩子的事？”
　　盛黎麟：“你想要见孩子吗？”
　　渔玲：“你知晓？”

　　盛黎麟：“我可以把孩子带到你的面前，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帮我。听闻渔记糖铺是去年糖新会的第一，你我两铺，若能一同绘制锦绣前程，定能声名远扬。”

　　渔玲哈哈大笑道：“哪来的没名气的破糖铺想碰瓷我大名鼎鼎的渔记糖铺？是我哪里让你产生错觉了？敢跟我求合作？你配吗？”

　　盛黎麟反问道：“有何不可吗？”
　　渔玲嗤笑道：“你这个样子，蛮可笑的。”

　　盛黎麟又要转身离去，她撂下四个字：“给你七日。”

　　渔玲望着盛黎麟离去的背影，有点笑不出来，她不知道这个女子敢这样目中无人的底气在哪里，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好奇心开始作祟，她想靠近盛黎麟。

　　这天夜里，达奚府发生了一档偷窃事件，案发地就在盛黎麟的屋内。

　　盛黎麟与清瑶调侃道：“哪个小偷这么不知死活，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达奚府是黑心小客栈呢，随便来个人都能进进出出的。”

　　所幸不出几日，达奚府的手下们就在全县颇有名气的寻乐坊抓到了所谓的小偷齐六。

　　齐六在盛黎麟的面前嚷嚷着：“想让我还钱，没门！我要把这些银两全都花光，然后痛快去死！”

　　盛黎麟点点头，“你帮我做几件小事，我就可以不要那些银两，如何？”

　　三日后，溪香镇上不知道哪来的流言，说是许久不见踪影的张泽鹿其实是带着捡来的野孩子避风头去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件荒唐事儿似乎已成事实。

　　到了约定的那一日，亥时一到，渔玲准时出现在香饴糖铺。

　　渔玲：“听闻张泽鹿那家伙跟你之间颇有渊源，坊间流言的那个野孩子......”

　　盛黎麟一脸无所谓地回道：“那孩子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还真有野孩子？”渔玲脸上的神情忽地沉下去，“张泽鹿，他在哪里？”

　　盛黎麟：“你找不到他的。”
　　渔玲冷笑一声，“我很期待我们两铺的合作，明日应该会很有看头。”她说话很奇怪，说的每一个字就像在唇齿间跳舞一样。

　　次日，麟鹿风糖记果真出了事，一大早就陆陆续续地有人拿着渔记糖铺的红票到麟鹿风糖记的铺里要减价。

　　又过了几日，渔记糖铺又耍花样，她（他）们大张旗鼓地宣扬着“买一赠十”－－买渔记糖铺“一”赠麟鹿风糖记“十”。

　　盛黎麟望着快要把门槛踏破的人群，她眼神凌厉地低语道：“那渔玲竟敢糟蹋我的糖。”

　　夜里回府的路上盛黎麟碰见了齐六，准确地说，齐六已等候多时。
　　齐六饶有趣味地看着盛黎麟说道：“你交代我办的事，我都一一做好了，我银两也都散尽了，这世上也没什么留恋的，我现在想死了，而且......”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谑，“要带上你。”

　　盛黎麟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速战速决吧。”
　　事后，盛黎麟看着齐六的尸体对着清瑶询问道：“你来？”

　　清瑶的精气神看着比前几日好太多了，她信心满满地回道：“夫人尽管放心，奴婢自会处理好的。”

　　几日后，人群的尽头转向了渔记糖铺，她（他）们拿着从麟鹿风糖记分发出来的半价红票嚷嚷着速速交易。

　　渔记糖铺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红票不能用。”人群一下子吵起来了，最后，渔玲不得不亲自出面解决这出闹剧。

　　渔玲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道：“我渔玲自不会让各位父老乡亲空手而归，但仅限今日。今日过后，我铺与麟鹿风糖记永不合作，且所有跟两铺合作有关的红票永久作废！”

　　然而话音还未落，一大群蟑螂忽地在渔记糖铺的各个角落狂涌出来，满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人群之外，盛黎麟在远处站定，她的目光带着微微的笑意扫过人群。

　　渔玲慌忙轰赶人群，她不顾众人的谩骂声强行关上店门的那一刹那，盛黎麟的身影落入眼帘，她的脸色瞬间跌入冰点。

　　盛黎麟当即召集所有持红票的百姓们，众目睽睽之下，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从麟鹿风糖记流出的所有红票均可由本铺受理，且没有期限。

　　自那之后，麟鹿风糖记日日售罄，风光无限。

　　某日夜里，渔玲冲进麟鹿风糖记，她一眼就瞧见了盛黎麟，她一把抓住盛黎麟，大骂：“肮脏！”

　　盛黎麟哈哈大笑道：“蟑螂糖好吃吗？”然后她瞬间变脸，反手擒住渔玲的手腕，“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想要见孩子就安分守己一点！”渔玲愣住。

　　这日，达奚梦离一边翻看着糖铺账本，一边碎语道：“原以为你是安静本分的性格，没想到弄得如此吵闹。”盛黎麟在一旁默不作声。

　　当日夜里，达奚秋婳哭着跪在达奚梦离的腿边，“母亲大人，棠鸢的遗书可以让女儿看一眼吗？”

　　“那场大火还是烧慢了，怎么还能给那人留有时间写遗书呢？”达奚梦离跪下来轻轻抱住达奚秋婳，“之前想拿那个焦尸糊弄我，如今又搞出这封可笑的遗书。婳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春荷酒馆那把火是你放的吧，让为娘赔了天价的银两，你太让我失望了......”

　　话落，达奚梦离盯着达奚秋婳颤抖的眼眸，继续说道：“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死他的。”

　　达奚秋婳吓得身子一软，瘫倒在达奚梦离的怀里，连大气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