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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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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买鸡蛋的队伍中,遇见了一个人,他讲着自己是厅级退休警察。
众人似乎很羡慕,讲着退休金很多,他却道是小钱,好似很不在意的样子。
真奇怪,我不解,他这样的不在意态度使我感到疑惑,既然口称小钱,那么,为什么又要排队买打折的鸡蛋呢。
他似乎话很多,他讲:“之前我坐车的时候,司机问我是做什么的,我一句话也不讲。”那他又为何讲了呢?
他的话似乎很多,他讲自己已年逾八十,似乎为了使人信服,他取出一个小牌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是社保卡吧,指着上面道:“瞧,可不就是八十三。”
很年轻,前后排队的许多老人称道。
“我这一辈子都没出力,吃的用的都是公家的。”他似乎有些得意,“衣服都不用买,公家都发。”
“那你只是自己一个人吗?老伴呢?孩子呢?”或许,这样的问题总要提及吧。
他讲老伴已经去世了,讲她是演员,似乎类似歌剧演员吧,常年飞往国外,他又讲老伴是在飞机去世的,在去某个国家表演的途中。
他们叹息着。
那么孩子呢?
这时,老人有些得意了,“我有四个孩子,一个在深圳,两个在上海,还有一个在苏州。我退休了,也给他们安排了工作,他们也都是演员。”
那么,怎么没有孩子的陪伴呢?
“要他们陪干什么?我一个人就是混,混一天是一天。”他生的高高的,中等身材,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裹着口罩,排在我的身后。
讲真的,我确实要买鸡蛋,我可买不起精装的,只好随着他们一齐排着。
我有些可怜他了。
记得,某次暖意盎然的午时,我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矮矮的,小小的,身上穿的干净,坐在台阶下,一个人。
我不知道老人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可他的话越多,我反而越加疑惑了。
他展示自己的小手指,有指甲的一截断了,他讲:“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犯人咬掉了。”
这样呀,记得,多年前,父亲曾讲过一个很类似的事情,他讲矿上有一位父亲,他狠心地压断了小手指,换取为儿子成家的赔偿款。
他又讲自己的邻居。
有人讲:“那你怎么在这里定居呢?”
“我在某某也有房子,卖不出去,我也不想住,就是喜欢在这里。”
他的邻居怎么样了呢?他讲邻居的孩子很不孝顺,邻居老人很可怜。
“我多买些鸡蛋,给他们也送些。”最后,他又补充道:“他们瘫痪在床,很可怜。”
又重复道:“我要给他们送一些。”
我想起过去,某个人曾讲过类似的话。
这个人讲良心与金钱的矛盾,讲着自己的没办法,似乎他真的很为难似的,道:“我这一趟也就挣个两百多块钱,有时候。”他骂了一句,道:“活不下去呀,我想要帮人,可我又,没办法。”
然后,似乎铺垫好了,他道:“过路费还是要收的,不贵,三十块,两个人才六十块。”
真的,我想,他应该走的是国道,没有途经收费站吧。
这样的铺垫,这样的话,人呀,总要掩饰,不是么。
他讲了很多有关于这位邻居的可怜。
有个老人道:“你看,她还站在那里呢,你去叫她,也可以多买一份。”
站着的老人是为了等待卖菜的孩子。
打折鸡蛋似乎需要限购。
他似乎决定这样去做,又讲了许多话,等快到他的时候,他走了出来,对着那位一直等待人的老人讲话。
一只手拉走了老人,讲了一些话,他又回来了,讪讪的,也不讲话了。
这时,也轮到我了。
“我买那个鸡蛋。”我指着淡淡的粉白皮的鸡蛋,心想反正是D君的钱。
想来,打折的鸡蛋有些奇怪,它很大,表皮红褐色,蛋壳密密麻麻布满了斑点,有些还粘上不明的深绿色物质。听他们讲昨天也卖打折鸡蛋,却是白色的。
鱼?
我想了想,站在一旁去看,鱼很大,很活泼,溅出的水洒在我的裤子上,我不禁后退。
似乎今天买鱼的人很多,我这样想,便也打算买一条。
我看了很久,也没有人理我。
穿着红衣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忽然对我道:“你要这一条么。”
我点头,望着他看。
讲真的,我很脸盲,我看着他,却也没有将他的容貌印记在记忆中,只是感到他的皮肤很红,脸刮的很干净。
他抓起鱼,鱼摇摆着,落到地面上,他抓起鱼,放进了袋子中,递给我。
又是那个老人,我想。
她生的高高的,壮壮的,头发就像是玉米胡须似的,黄细的,脆弱的,也乱糟糟的。记得,买鸡蛋时,她站在我面前的前面,很生气道:“卖菜的两个矮子最不是东西,又不是她家的,我买个菜她还给我烂的,要是我买的是特价的,烂了就烂了,我买的是好的,还给我烂的。”她愤愤不平。
她买的是泥鳅,也或许是黄鳝,我分不清,总觉得这样的鱼很可怕,滑滑的,就像是小蛇。她像是没有看到我似的,越过我,挤到前面打秤。
似乎,这里有许多老人,拥拥挤挤,在吵闹中度过,又在寂寥中结束。
我提着鱼,想起D君的话,“可以买一条鱼么。”他的神情似乎带着骐骥。
算了,反正是D君的钱,我望着蔚蓝的天,春天的风卷起某处爆米花的香气,也吹到我的身边。
我想着这样的天,想着我自己,提着那条有些平静了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