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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中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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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的镜子啊!”
“谁设计的?”
“新来的。”
“男的?女的?在哪儿?是谁?”
“还不知道,好像是老板家的一个亲戚。”
“哦。”
“嘘——!她来了,就是她!”
说话间,走来一个女子,上身白衫,下身蓝裙,发饰、鞋子均是蓝色,嘴角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目光稳定而又清冷。
“静蓝,就说你的设计果然不错,看来你舅舅真的没有找错人,好多厂家都抢着要你的设计呢!”待那个叫静蓝的女人坐定后,大家悄悄挤在她的办公室窗外偷望。只见身为拓展部经理的区小姐,不住地夸赞和认可她的作品。因为对方态度的缘故,她也一直很友善,却只笑不语。
区小姐说完就出来了。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天一天,这个叫静蓝的女人,每天都变换着不同的装扮,却总离不了两种颜色,蓝与白。只偶尔能见到一些透明的物品——水晶项坠啦,透明包袋啦,如此而已。要想看其他颜色,恐怕就只剩下她自己的天然肤色了。奇怪,为什么只喜欢两种颜色?而且她不说话的。真是个怪人。
可她的设计真的没得说。作风严谨,风格又自成一派,看样子就不是个贪玩的人,因为一看她就没有什么朋友。
梦泽很想成为她的朋友。
她是那么孤独,仿佛海上一片孤零零的冰。漂浮不定又固执地不肯融化,其实即使融化后,她也不会缺失什么的。
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尽管她整天以笑示人,却掩不住她受伤的心。她一定受过很深的伤。不然何苦用孤独来封锁自己?
梦泽好想认识她。
可是好难啊,全公司没有他不熟识的,唯独这个静蓝,只认识,不熟悉。
他有种要解救她的冲动,这块富有才华的浮冰。
若问全公司里最能干的人是谁,静蓝肯定当之无愧。她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嗜好,整天只醉心于自己的各种设计,相框,镜框,家居饰品,乐此不疲。
她对钱钻得不深,只够她满足自己的嗜好就行。很显然,她干得很开心。虽然从不与大家说话,却没有人很讨厌她。因为她总是那么真诚而友善的。慢慢的,大家也习惯了她这部“彩色默片”,只是不知这部默片能播放多久,毕竟这是个外向型的社会。
如此自闭是不会有好饭吃的。
梦泽开始想,她在别处也不说话么?为何没见过她打哑语?她怎么买东西呢?
原本生性风流的梦泽被这些问题搅得几日都休息不好,平日轻佻的举止,明显收敛许多。
他没有那许多精力再去与谁调情。
他满脑子里都是那块浮冰。那块能设计各种好看镜子的浮冰。
他总想接近她,但她总是那么遥不可及,除了上下班及洗手间,不见她走出过办公室。连午饭都是她表姐区小姐每日亲自送上。
真是位高贵的女士!
只是,这是什么时代?
未免太不搭调。
所以,这样高贵的浮冰没人想过会有谁肯去追她。
可巧的是,这几天却接连不断有人往她办公桌上送鲜花,一水儿的蓝与白,真个如她人一般清雅脱俗。看来这送花者也定是个有心人。
只是谁会这么有心?
当然不是梦泽,别瞎想。
他没这份勇气,也还没想到这一点。
那会是谁呢?
梦泽比谁都更想尽早揭晓答案。
原来是那家伙。
号称全写字楼最英俊的那家伙。老实说,梦泽还真没看出他有多出色,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叫熙元的小子,是比他要高大些,俊朗些,但“离真正的美男子还差一些吧”。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仅梦泽一个人又如何否认得了熙元的魅力?
他俩真的恋爱了。
美丽高贵的哑女,同样魅力非凡的贵公子,相爱了。
他们的眼神逃不过精于恋爱的他的眼睛。
他会为她做任何事么?还是她会为他奉献所有?
一想到这些就让梦泽苦恼不已。为何那幸运儿不是我?我是那么关注她,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但只几天王子公主的童话就告终了。梦泽却一点“老天有眼”的开心都没有。
大众情人即使成为别人的情人,也总会有别的人注视着,何况这块不会防人的浮冰。
原本郁闷于静蓝的安静的熙元,再加上追求者的猛烈攻势,同对静蓝的恶意诋毁,熙元眉头都不皱一下就与静蓝分手了。而相识于电梯的恋情,也结束于电梯——那对新拍拖的男女,竟无视她的伤,还大肆嘲笑她的安静,末了,熙元还冷冷地来了句:
那个哑巴骗了我那么多时日,也该赚够了。
这话被她全听了进去,并且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一边琢磨他的话,一边径直自电梯向洗手间走去。关好门,她想,赚到了,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也该活够了。一切到此为止,都结束了。她打开化妆包,拿出平日最喜欢的那面镜子,砸向洗手台,又拿起其中的一块,想也没想便划向自己的手腕。此刻她没有伤心,只有开心,还有无尽的满足。
看着血一点一点溶入池中的水,美丽如烟,袅娜至极,她也因疲惫慢慢滑坐到地上。
醒来已是次日,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上,身旁竟是梦泽。
眼神哀怨地望向天花板,仍是无尽的安静。他却比她还哀怨,因为他不知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救起她?
原本以为她将消失于众人的眼前,不再回这间写字楼,却没想她竟挑选了更加鲜亮的蓝与白,只是仍旧不说话。
众人不知道她这次要什么。
实际上,哪有人能猜到冰的心事?
这几天梦泽没有看到静蓝下班的身影,因此也借故加班,这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很晚很晚了,她还在电脑前写写画画。
专心得不行。
好累啊,已经观察她很久了,怎么还纹丝不动,先上个洗手间,回来继续。这样想着,梦泽离开了办公桌。
可是从洗手间回来后,却不见了静蓝,只有她办公间的灯还亮着。难道她也上洗手间了?梦泽没有想太多,继续在等待中观察,在观察中等待。
可是等了好久,看看表已经半个多小时了,难道她已经回家了?可是她从没有临走不关灯的习惯,而且她特意留了一盏节能的台灯。也就是,她一会儿还是要回来的。只是这“一会儿”已经让人等了太久,她到底去哪儿了呢?
梦泽有些困了。平常这时候,他还是很生龙活虎的,只因为一直在全神贯注着自己今天这项新的“事业”,把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给调动了起来,没得休息。
正当他撑不住要打盹的时候,突然想要抽烟,可是左找右找都不见打火机,他这才想起是落在了洗手间,于是只好又迷迷糊糊地走去洗手间,迷迷糊糊地取回打火机。但在走廊的时候,却隐约听见有人唱歌,他当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么晚了,还能有谁?于是他决定一探究竟。
可是,人却不见了,梦泽虽然不迷信,可终归还是有些发毛的,毕竟这间办公楼这时辰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再回到办公室,发现静蓝的灯已经关了,也许她已经走了。可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呢?
还有这今晚的夜半歌声会是谁的呢?
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没有听过的声音。
性感。孤独。清冷。
一连好几天,这个令他销魂的声音都一直接连不断地出现,可是,就是不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一定要逮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