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43、生不如意 07 送走樱桃，

　　送走樱桃，再跟众人告别，立果儿的任务正式完成。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往外走时碰到了从卫生间出来的野狗。
　　两人撞面后都愣了一下，随即野狗反手拇指指了下门的方向，“你，你要走了？”
　　“嗯。”立果儿勾了勾嘴角，“木赫他怎么样了？”
　　“睡了，我看着他。”
　　“他……他没事吧？那几个人……”立果儿听到他们说起“他哥”，看起来像是认识的人。
　　两人并肩往外走，又默契地在离木赫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四仰八叉，薄薄的一片，胳膊盖在眼前，“那几个人是木赫他哥的朋友。”
　　原来木赫真的有个哥哥。
　　“我听他们说，把他哥哥气得诈尸……”立果儿不是有意听到他们的话，但那人的用词让人不得不在意。
　　“他哥死了，亲哥。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撞上他们的车，他哥当时……护住了他，被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
　　立果儿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准确来说是从听到野狗说“他哥死了”这句话开始，就难以抑制地加速跳动，可即便这样，她依旧感觉手脚冰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磕磕绊绊地问：“可，平时看他，看他……”
　　平日里看到的木赫就像个浪荡不羁的公子哥，头脑精明地将自己置身于一切麻烦事外，饶有兴趣地观摩着世事，全然一个游戏玩家。
　　“他哥特别优秀，人也特别好，虽然我没见过，但听说见过的人都很喜欢他哥，他俩人关系特别好。出事后，不光木赫自己，周围所有人都觉得是因为木赫，他哥才死的，就因为那天是木赫生日，是他执意要求他哥去学校接他。”
　　太痛了，立果儿感觉心口被针刺得生疼，生日那天，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亲哥哥死了，这是怎样的痛，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无法释怀……
　　“他哥抢救的时候，他妹妹发高烧做梦说胡话，直到他哥抢救失败，呼吸停了，他妹妹的情况才稳定下来。从那之后，用木赫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就从家里隐身了，好像不存在一样，只有需要‘发挥作用’的时候，才会被人注意到，而他妹妹成了全家的焦点，所有人所有事都要围着他妹妹转。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他出事半年多以后，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浑身是刺，特别欠揍，我俩因为一些事打了一架，打到最后，他也不反抗了，活生生一具行尸走肉，一心求死。
　　“后来，我听他说，不被人看到、自己是透明的，那种感觉太难受了，不愁吃不愁穿，但就是不像活着，我那时候不能理解，人怎么会是透明的，其实后来我也不是很理解，但他的样子太痛苦看得人太难受了，他很爱他妹妹，他也不恨他爸妈，他恨的，只有他自己。”
　　“他撑过来了……”立果儿尽量用轻松的语调说道，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雨过天晴的释怀。
　　野狗苦笑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木赫身上，“那时候，他都那个样子了，都没让他爸妈操一点心，往死里逼自己，考上重点大学，你是没见过他当时的状态，我真没见过人会成那个样子，快死的人大概就他那样。”
　　立果儿看着木赫，脑海中回想起他“欠揍”的模样，只觉得此时安安静静躺着的人愈加可怜了。
　　“他上大学好一些了吗？”
　　野狗摇了摇头，“他导员给他爸妈打电话，但没人去看他，也没人管他，他妹还算有良心，我从他妹那儿得知了消息，去他学校他导员说他自残，自杀过好多回，我见了他给他一拳，问他怎么回事，这孙子笑呵呵地说没事，你能想象他有多欠揍吗……
　　“我骑着摩托车把他驮了回来，带他去精神卫生中心看医生，拿了药一天到晚监视他喝药，听医生的总没错吧，你别看现在他人模狗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犯病’了。”
　　野狗的声音中带着些愤怒，可立果儿觉察出背后的痛心，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似乎能理解一部分木赫的痛苦，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枷锁，始终钳制着咽喉，天是晴的，风是轻的，而唯独自己深陷挣脱不了的泥沼，求不得救，一点一点感受着自己在死去。
　　两人静静地伫立了几分钟，传来一声长叹，“太苦了……”
　　这声叹息和这句话在安静的店内听起来格外清晰，像是划破帐篷的利刃，锋利而刺痛。野狗抬手搓了搓她的头发，几秒后又立即止住了动作，收回手故作镇定地说：“别想那么多，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野狗送她出了酒事的门，立果儿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回头看了眼酒事的招牌，有种恍如隔年的感觉。
　　吸进的热气充斥在胸腔中，当下应是一天之中最为凉快的时候了吧，可她的心情却浮浮沉沉。
　　“什么时候手术？”
　　“没定。”
　　顿了一下，野狗看着她，神情颇有些认真地说道：“需要有人帮你出气的时候喊我。”
　　“我的拳头也是不好惹的。”
　　“多一双拳头总不吃亏。”
　　“你也操心操心自己吧。”
　　听到这话，野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而立果儿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听冬瓜说你几次要揍卫桥？”
　　“那小子活该。”
　　立果儿浅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疯狗”一样的人是拦不住的，她渐渐收敛了笑意，目视着他，缓缓说道：“是人都会变的，亲生父母都会变。”
　　她没有说下去，野狗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会变，他也会变，更别说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我走了。”
　　“嗯。”
　　野狗看着立果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晨曦之中，一阵轻柔的风从街头掠过，好像悄无声息地将她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