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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往无前 01 眼瞅着要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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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要立冬了,几场大雨明显得把气温拉低了,悬铃木的叶子也纷纷变黄忍不住开始坠落,清扫不及,骑车行驶过会便留下一串窸窣的响动,咯吱咯吱清脆又悦耳,立果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再骑十分钟,就能抵达酒事。
她到时候,没想到章水已经在了。
章水是酒事的主调,还有另外三位副调,而她,则是什么都做的打杂,从仓库一趟趟搬来的酒,准备香料水果蜜饯果干等等,以及洗数不完的杯子,有时她也需要在外场服务客人,打扫卫生,清洁,收吧等,跟她在叁炽做的没很大区别,当然活儿不多时她也能进吧台学习调酒知识,抽时间熟记酒的种类以及特性。
在这儿做的事很繁重很累,有时手会受伤,在水里泡得多了手上的皮肤也不能看了,但墨琛给她开的工资很可观,这也是她坚持下来的原因。
看到章水在调死亡午后,她愣了一下,随即继续准备调酒工具。
章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不也喝出来,我跟姜酊调的有差距。”
立果儿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就跟章水道了歉,为那天在墨琛面前说的话。
章水说是没有在意,她想来并非如此。
“我品不出来。”
“学调酒品不出来可不行。”
“水哥品酒的水平那可是望尘莫及。”另一位调酒师打趣道。
立果儿笑了笑,没再接话。
从章水那儿得知,姜酊和墨琛原是朋友,本来打算一起开酒吧,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没有成功。
应是酊哥吧,这才是墨琛愿意收自己的原因。
后半夜,酒场的热闹不减,不知是太闷了还是分贝太高,立果儿感觉头涨涨的,洗杯子的时候停下来好几次,撑在水池边缓上一会儿才能继续。
“果儿姐你没事吧?”送杯子来的小叮问道,小叮看着年纪就小,但总爱梳个抹满发胶的头故作老成,“看你脸色不太好。”
立果儿摆了摆手,回头看有什么其它需要自己的地方。
“水哥他们出去抽烟了。”
立果儿正点着头,没想到下一秒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小叮尖叫一声,一时间手忙脚乱地,“望哥,望哥,她,她,果儿姐她,晕过去啦。”
很多人问声围观过来,路望让众人散去,查看了立果儿的情况,有条不紊地让店里的服务员开他的车去把立果儿送去医院。
“樱桃,你和小叮跟着一起去。”
樱桃随人群“被赶走”,刚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挑了下眉,说道:“好啊。”
另一边,野狗正在KTV招呼朋友,接到电话,包间的声音很吵,“什么?”
野狗喊得很大声,边往外走,“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我跟她又不熟,我哪儿知道她家人联系方式。”
“我是知道她家在哪儿,那又怎么了,我把地址给你你们送回去不就好了。”
“你看我跟她关系很好的样子吗?”
“行行行了我过去,别找墨哥了。”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小叮不解地问:“樱桃姐,为什么把狗哥喊过来?还真要找墨哥吗?”
“你认识她家人吗?”
“不认识。”
“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要在这儿陪护吗?”
“路望哥不是让我们……”小叮顺了顺头顶的头发。
“我们在这儿又帮不上什么忙,等她输完液又不知道她家在哪儿怎么送她回去?野狗来,不都解决了?”
“有道理,有道理噢。”小叮笑了笑,“哎,樱桃姐,你去哪儿呀?”
“我先……”樱桃两只手指做出走路的手势,“你在这儿等野狗来,不要跟他说是我让你给他打的电话,听明白了吗?”
“明白,樱桃姐慢走。”
小叮挥了挥手,樱桃笑着跟他告别。
野狗骑着摩托车赶去医院,小叮在门口等他,前方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赶到输液区,这大半夜的医院大厅还是人头攒动,陪年迈父母的,看幼稚孩童的,老的少的年轻的,疾苦流露在每一个人的举手投足间,他最不喜欢来医院了。
几米外就看到立果儿靠在椅子上,一只手上挂着吊瓶。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营养不良,贫血,饮食不规律,过度疲劳,还有啥心率啥的,反正一大堆,就是说什么年轻人的问题她中了一大堆。”
野狗定定看了她半分钟,挪开视线问道:“没病床?”
“没,跟医生问过了,”小叮赶紧解释,“流感高发,没空的,这瓶输完还有一瓶。”
野狗皱眉,伸手捋了捋头发,带着叹气的腔调说道:“行知道了,你回吧我在这儿。”
“墨哥那边真不用跟他说吗?路望哥也没说,要不我问问望哥,店里人出事都得给墨哥……”
“明天再说吧,不早了,我在这儿待着,赶紧走。”
“行,狗哥,那我先撤了。”
等小叮不见了人影,野狗在原地徘徊两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抬头看了看悬挂着的输液瓶。
面前走过的人打喷嚏的咳嗽的,野狗起身去护士台要了两个口罩,给他俩人一人一个带上。
立果儿打了个喷嚏,醒了,侧头一看,沉重的眼皮又眨了两下,闷闷的嗓音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们见面开场的话经常是问对方怎么在。
“我不在谁在?”
当然,他们开场的话还通常带着拌嘴。
“我怎么在这儿?”立果儿往上坐了坐,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和四肢,险些碰到输液针,野狗眼疾手快,按住了她手背上的针,“别乱动。”
野狗瞅了瞅滴管正常在滴,这才放下心来。
“我从店里来的?我记得……你不在店里?”
“这不就巧了,我正好在医院。”野狗脸上的笑带着些冷笑的意味。
要不是身体抱恙,立果儿肯定要白他一眼。
“你打多少工?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立果儿的头后仰,望着一块一块天花板,淡淡地说:“打工啊,挣钱啊,挣钱……活着啊。”
“你……”野狗刚想问你爸妈呢,就想起来去学校见冯主任时,也不见她父母的身影,改口说道:“看你一天也没干啥怎么能花那么多钱?”
“房租啊,吃饭啊,乱七八糟的。”
立果儿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来气,没有输点滴的手抬起把口罩拉了下来。
“你自己住啊?租那么大房子,找个便宜的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到医院。”
立果儿摆了摆手没有跟他争辩。
过了一会儿,难得的两人相安无事,野狗问:“冷吗?”
她微微抬了抬几根手指,晃悠了两下以示否定。
“你不用在这儿陪护。”
安静许久后突然传来这么一句,野狗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你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立果儿没回他,脸别过去,朝向反方向,把口罩拉了上去,但没一会儿整个人又往下出溜,野狗见状,知道她又睡了过去。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看着她,心里自己琢磨着,要是她在这儿冻着了,不就是看病还真给人看出毛病,那可就好笑了。
他打着哈欠,双手蹭了蹭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望着点滴神游,这瓶见底了,他去喊护士,换上新一瓶。
手心撑着下巴,他一条人也往下滑,往上凑一凑,等坐累了又站起来走走,时不时还得留意她有没有乱动碰到输液针,野狗还从来没觉得后半夜的时间过得如此缓慢,一分一秒的时间,就好像滴液一样,一滴一滴,缓缓地流动。
立果儿睡得很沉,好像世间不存在她,无名无姓,无□□无灵魂,无止无境。
当她醒来时,就好像从黏稠的石油中将躯体拖出一般,剥离掉杂质,只剩赤条条的肉身。
她神志还没有恢复清醒,迷蒙地看着眼前的人,抬了抬手,发觉手上的输液针去掉了,留下一个创可贴,她往上坐了些,含糊地说:“输完了?”
感觉身上的衣服往下掉,她才发现自己盖着一件外套,“你的?”
“鬼的。”野狗站在她面前。
立果儿把他的衣服递了过去,他没接,让她先拿着,她打着哈欠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跟着他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来看病的钱,摸了摸衣服兜,“我好像还没交钱。”
前面的人头也没回说道:“没交钱谁给你输液?”
“多少钱我给你。”
“找小叮,他付的。”
“噢。”
天还没亮,远处的路灯散发着微光,鸟叫声也尚未苏醒,漆黑占据了绝大部分,周遭寂静得好像死神的来时路,“衣服披上,上车。”
立果儿闻声,缓过神来,看到野狗骑上摩托车,递过来一个头盔,她的眼睛还是肿的,眨了几下,走了两步靠近他,双手抱上头盔,“你要送我回去?”
“不然呢?”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野狗白了她一眼,吐槽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自己回去就行。”
“这个点,你走回去?”
立果儿又望了眼大马路,空荡荡的无一辆车,而她的自行车还在酒事,她琢磨着此处回去的脚程。
“上车。我又不会把你卖了。”
“那可说不准。”立果儿嘴上虽这么说,人却坐上车。
“抓紧,别掉下去讹上我。”
立果儿犹豫了一下,双手放在他肩膀上。风夹杂着凉意,将她的头发吹得乱飞,街道上空无一人,风呼啸在耳畔,意外地,她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好像她不受限于这副□□,好像她的灵魂自在如风飞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野狗从后视镜看到她闭着眼迎着风,加快了马力。
快到立果儿住的小区时,已经有晨起的环卫工人劳作了,野狗放慢了速度,立果儿也倦了,把额头靠在他后背。
到楼下,野狗接过头盔,“你先上去,别睡着,等会儿我过来。”
立果儿没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想细问时,这人骑着车走了。
黑漆漆的客厅,立果儿裹着毯子靠坐在沙发上,迷糊中又要睡过去,很快,几声轻浅的敲门声将她拉回现实,不得已起身去开门。
在开门的瞬间,隔壁的门也“恰到好处”地开了,丁奶奶披着外套迈出一步,苦着脸说:“我就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大晚上不好好睡觉,什么点了在这儿敲门?”
“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我们小声点。”
令立果儿没想到的是,野狗先开口了,要此时此刻的她可能不会如此轻易道歉。
“都注意点,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心里掂量清楚,不要把大家搞得围着你们团团转。”
在丁奶奶喋喋不休的“指教”中,野狗推搡着立果儿进了屋,轻轻合上了门。
立果儿不情愿地坐回沙发上,野狗摸了半天才把灯开开,走的茶几跟前,把手上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在她面前,还时不时看她脸色。
“怎么?这位邻居奶奶是不好搞?”
“她是不是时时刻刻监视着对门?几声那么轻的敲门声,她真能听见?反正要我肯定不会道歉。”立果儿双臂环于胸前,气势汹汹。
“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再说,这时间确实太晚了,老年人睡觉浅。”
立果儿没接话,显然不服气。
“吃点吧,能把自己累晕的人。”
鸡蛋包子小米粥煎饼豆浆黑芝麻糊炸油条小咸菜,立果儿没留意间他竟然掏出来这么多,“你是去打劫早餐店了吗?”
“战果如何?”听他语气,还颇为自豪。
立果儿看了看,最后皱着眉说:“我还不想吃东西,也吃不了这么多,留个鸡蛋就行。”
“不吃怎么行?还想再进一次医院?”野狗把塑料袋收在一起,反驳道。“我看着你吃,吃完我就走,不想见着我就赶紧吃。”他说着坐在了地板上,余光瞥见电视柜边上摆着张照片,立果和一只狗的合影。
窗外的天萌生出清晨的微光,清脆的鸟叫声愈加响亮,真是睡觉的好时候啊。立果儿懒得再跟他争辩,把面前的杯装小米粥插上吸管,拿起一个鸡蛋在桌子边磕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剥鸡蛋皮。
剥了半个鸡蛋,她突然想起什么,四处翻找手机,找到后快速操作定了一个几小时后的闹钟。
“你干嘛?”
“定闹钟。”
“定闹钟干嘛?”
“上午有海沙绿的班。”
“你都这样了还去上什么班?少你一个又不会天塌了。”
“是不会塌了。”
“跟你们老板说今天不去了,你不想说我给你说。”说着,野狗伸手要她的手机。
立果儿把手机放在身侧,对上他的视线,“这是我的事。”
“能把自己身体搞出一大堆毛病进医院的人,下次又想谁抬你去急诊还是哪个好心人给你打120啊?”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陪护更不需要你送我回家更更不需要你对我指手画脚。”她声音的分贝也提了上来。
野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从地上起身时也一直盯着她,“行,行,我多管闲事,我脑子有病大半夜跟你在这儿过家家。”
他起身,把揉成一团的塑料袋扔在茶几旁的垃圾桶里,大步流星地走了。
带上门的动静有些大,果不其然,丁奶奶又出现在门外,“你们这小年轻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立果儿听着门外绵长的絮叨,双手僵硬在原地好久,后来,颤抖着手剥完皮,把一整个鸡蛋塞进嘴里,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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