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与野狗》两黑

1、狭路相逢 01 血色和白灰

　　血色和白灰融合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是万物归于空虚的沉寂。
　　也是矢志不渝的终结。

　　“咚”的一声，玻璃瓶底撞在木桌上发出厚重的声响，此时店里只有几个值班的女生，被这声音惊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朝着声源望去。
　　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着男女两人，此时半下午的点儿，店里客人不多，但俩人入座后没多久就来了成群结队的几人，径自走去了那桌，看样子是专门寻来的，为首的男的毫无顾忌地坐在了桌子边上，颇为随意地佝着腰，一条胳膊搭在大腿上，他后面跟着的人紧接着围成一个半圈。
　　“……我好声好气跟你最后说一次，听明白没？”没过多时，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坐桌上男的突然提高音量，拿起刚重重嗑在桌上的瓶子，缓慢地举起来瓶口朝下，一下子液体四溅，女生往后靠抬手挡在身前。
　　座位上那男的丧着脸不知道低声解释了什么，但见几人脸色，并没有解决问题。
　　两个女孩儿悄摸摸凑在一起，躲在甜品柜台后面，在不知先报警，还是先报告店主时，从后厨走出来一个戴着口罩身穿白色厨师装的女生，端着一盘装饰好的小蛋糕，递给其中一个女孩儿让她补充在冷柜里，问道：“这怎么了？”
　　飞飞嘴快开口就是：“磷姐磷姐，你看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刚‘砰’地一声，还好我们是木桌，不然肯定碎了。”
　　“真的，好吓人。”
　　“他们刚进门的时候就好凶，黎拉问他们要点餐吗直接说不要管，明明来的我们店里，还这么盛气凌人。”
　　石磷看了眼气焰正盛的男的，说：“去叫果儿来。”
　　“果儿姐在哪儿呢？”
　　“后门。”
　　黎拉小跑着去后门，果然看到立果儿大包小包地在忙，急切地喊道：“果儿姐，果儿姐，你快来，快来，出事了！”
　　手里拖着废旧纸壳和大袋垃圾的女生，面色冷淡，平静地看了女孩儿一眼，但并不着急，黎拉胆小，什么小事在她那里都可能是天大的事。立果儿将纸壳摞在墙根，拖着黑色大垃圾袋丢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折而复返，说道：“走吧。”
　　还没回到门店里，就听到叮叮哐哐的声响，看样子已经动起手了。
　　“磷姐，磷姐，怎么样了？”黎拉小跑回来，在磷姐身后找了个躲藏的地儿，一旁的飞飞双手捂在嘴前，指着不远处，“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哎呀，那是蔓姐最喜欢的花瓶，完了，真完了。”
　　石磷看了眼立果儿，而立果儿从她们三人身旁走过，径直走向客座区，纷争之地周围都是碎玻璃，她粗扫了一眼，迈出一步伸手拉住了男生的又一次挥拳。男生愤怒中涌上些许惊讶，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皱起眉头，“立果？”
　　“店内严禁打架，要打请出去打。”立果儿不徐不疾地说。
　　男生的脸上逐渐冒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紧接着转为怒火，还没发作之时，身旁的一个跟班识趣地道歉：“对不起狗哥，没留意到，她……”
　　“把她拉走，误伤不管。”
　　闻言，跟班和另一个人赶紧去“请”立果儿离开，但立果儿冷冷地瞥了眼两人，那两个人有些尴尬，伸出的手僵在了空气中。
　　男生手上的力道并没有消失，而且旁边的两人毫无动作，他气得猛地抽出手，吼道：“你俩耳朵是聋了还是腿残了？”
　　立果儿被他突如其来的力气带到站不稳当，手撑在边柜上才没有摔倒，甜品柜后的女孩儿们也跟着心揪了一下。
　　男生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地上的人的脸上，起初那个人还能做些抵挡，偶尔来些反击，可这样的局势很快就沦为单方面的碾压，期间桌子被撞歪碰到对面女生的胳膊。
　　俩跟班学聪明了要拦住上前一步的立果儿，只见她下巴示意那个无辜被波及的女生，两人对视一眼，才让开。
　　立果儿把桌子推开，扶着女生起身离开，她感觉得到女生的手在颤抖，将她安顿在靠近甜品柜的那桌，女孩儿们见状赶过来帮忙照料，立果儿这才返回去，从地上捡起一段瓶口，裂口格外锋利，没有惊动外围的人，不动声色地两步路迅速走过去，到那位“狗哥”的背后，一条胳膊圈着他的肩，另一只手上的碎玻璃则直指他的脖子，低声说道：“再说一遍，要打架，出去打。”
　　狗哥视线往下瞥了一眼，玻璃裂缝抵着他的脖子，他咽口水大力一些都能轻松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这人来真的？他松开抓住那人衣领的手，举起双手的同时缓缓站起身来，转身看向立果儿，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刀了面前两个什么忙也没帮上的跟班，继而笑着对立果儿说：“行，不打扰你们做生意。把他拖出去，这笔账，还没算完。”
　　跟班终于派上点用处，跟着另外几人一起将倒霉蛋拖到室外。
　　狗哥最后离开，立果儿往侧边迈了一步，挡住他的去路，仰头跟他说：“结束了别走，账还没算。”
　　立果儿本就一米七冒尖的身高，在人群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而面前这人微佝着腰还要比她高半个脑袋，俯视着她。但立果儿没有丝毫怵意，一如既往的冷静。
　　狗哥拉起嘴角笑了笑，频频点头说道：“行，你等着。”
　　“还有，在我们店门口，闹出人命了会影响店里生意。”
　　狗哥勉强维持着假笑，带着许多的不服气，低声说道：“多谢提醒。”

　　“走了走了。”
　　“真的哎。”
　　“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感觉他们……”
　　“他们认识？”
　　两个女孩儿你一句我一句，石磷突然来了句，“认识。”
　　还没来得及刨根问底，立果儿已经走了过来。
　　“果儿姐，你好厉害，他们真的走了哎。”飞飞说道。
　　“她怎么样？”立果儿示意了一下刚被误伤的女生。
　　“看起来，没什么大事，胳膊上有块淤青，手上被玻璃划了一道小口，衣服也有点脏，还想劝她去医院来着，不过她不去。”
　　“我没事，我先走了。”女生抓着自己的裤子边，很是不安。
　　“等等。”立果儿拦住她，“不急的话，等他们结束。先收拾吧，看看有什么需要赔的。”
　　“谁赔啊？不会我们赔吧？”黎拉皱着苦瓜脸。
　　“我这兼职的工资才一点点，赔进去我几个月都白干。”
　　立果儿已经前去取拖布，石磷看不下去，补了一句，“不会让你们赔。”
　　“哇，真的？那就行那就行。吓死我了，我的辛苦费保住了！”
　　“磷姐你忙吧，这儿交给我们。”
　　石磷回后厨前，和立果儿打个照面，停下来说道：“我跟蔓姐说了这事，她有游泳课不过来了，看着让闹事的人赔了就行，不赔的话就报警，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嗯。有跟她说有个花瓶碎了吗？”
　　“说了，她说看腻了正好换一个。”
　　立果儿点了下头，和另外两个小姑娘很快将店里清理出来。

　　而店外，被打的人终于服软，抱着大腿求饶。
　　狗哥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行，东西，雷子和冬瓜跟你去取，我提醒你，不要耍花招。不然，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
　　被“点名”的雷子和冬瓜把人架起来，往他说的地址去了。
　　狗哥一转身，海沙绿的招牌挂在头顶格外显眼，太碍眼了，他皱着眉头说道：“把店里人叫出来。”
　　很快，立果儿后面跟着两个女孩儿一道走出店，“账，我们算了，你听听看没问题把钱付了，我们店主意思，就不跟你计较了。”
　　狗哥一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行，”立果儿接上身后举过来的账单，一一念道：“磕坏的桌子和凳子，一万八的套组，收你八百维修费，摔碎的餐具，市价三百，玻璃片打到的水晶灯，维修费两千，摔碎的花瓶，是店主特意去羊街中古店掏的，三万九……”
　　狗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三万九的时候终于按耐不住，“你狮子大开口啊，什么黑店破家具那么贵？”
　　后面的黎拉闻声往立果儿身后挤了挤，立果儿淡定地说：“我们店老板有品位，装修用的自然都是好东西，有些人欣赏不了，不代表它不值这个价。”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还是我脸上写着……”
　　“别急，我还没说完。里面那位女生被你们误伤，胳膊肿了，手被划伤，医药费四百，她的衣服脏了，干洗收你二百。还有，你们给海沙绿造成这么大麻烦，给我们值班的人制造额外的工作量，好在这个点儿客人不多，影响不是很大，暂且不跟你计较。其它的，总计四万两千七，这是收款码。”
　　说完，把身后飞飞递过来的二维码出示在他面前。
　　狗哥看到二维码都气笑了，“你说多少？四万？我把你店都砸了也不值四万！”
　　飞飞去而复返，拍了拍立果儿肩膀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什么，立果儿点点头跟狗哥说：“我们店老板人好，念在你是初犯，给你打个折，五折是……”
　　“两万一千三百五。”黎拉小声提醒道。
　　“嗯，两万一千三百五。”
　　“三百五？你看我像二百五吗？”
　　“给了就不像。”立果儿正儿八经地回复道。
　　狗哥手掐腰在原地转了两圈，身后是看热闹津津有味的两人，眼神对视上忙自己给自己找点事翻口袋，继而无辜地看着狗哥。
　　“还看！给雷子和冬瓜打电话，让刘冠这孙子把钱掏了。”
　　两人得令去打电话。
　　“既然没有钱，请几位去店里坐坐，什么时候把钱付了，什么时候可自行离去。”
　　三个男生坐在一桌，飞飞端着托盘送来柠檬水，放在每个人面前，“果儿姐说了，甜品饮品什么的你们没钱吃不起，进店即是客，我们店里还是可以请几位喝柠檬水的。”
　　“狗哥喝水润润嗓。”
　　野狗白了他一眼，双臂环于胸前，望向窗外。其它几桌陆续有结对的女生，或是男女朋友一起入座，唯独他们这桌，三个大男生坐一块，格格不入。
　　“狗哥，你看他们点的那个小蛋糕，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我记得，灰兔你不是讨厌甜的吗？”
　　“可那个蛋糕真的看起来很好吃。”灰兔抱着柠檬水杯，哀怨地看着对面两人，“狗哥？”
　　狗哥并不想在此时理他。
　　“木赫哥。”灰兔拖着长音转而“攻略”另一位。
　　这位木赫哥可是“作壁上观”的好手，一天下来没动一丝气力，“别看我我兜里比你脸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