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又一程》七亩花田

96、雪域 我就说会很

　　听温夜升这么说，云谏就渐渐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说，孤云雪域正因怨魂焦头烂额，根本就没心思来管怨魂是从哪来的？”

　　“对呀，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侥幸活了下了吗？但凡怨魂没有那么难处理，你觉得你能在塔里安安稳稳地待十五年，你以为莫怀定的契约会有用？”

　　“原来如此……”，云谏点了点头，“所以你根本没想过你会被抓回孤云雪域？”

　　“呵，我当然想过，很多年前有一段时间，我日日夜夜都想他们来找我报仇了，使我免受煎熬，云谏，你不知道我在给莫怀下药的时候有多痛苦——可那时他们没有。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他们为什么这个时候来？”

　　“你本来想去抓我，最后自己反而被关在了地牢里，如今又要被带到孤云雪域，看来你心里对此很是意难平呀……”

　　云谏不紧不慢地声音传到温夜升的耳朵里，异常刺耳。

　　“那恰恰说明他们来的正是时候”，云谏话音一转，继续道：“要是让你舒舒服服地被抓走了，那岂不是对你太过仁慈了？”

　　“温夜升，你说我是侥幸活下来了，所以你一想起我，就觉得你自己也能跟我一样侥幸活下去，可我们两个之间有一个大的不同，你没发现吗？”

　　“我问心无愧，你也问心无愧吗？”

　　听完云谏这话，温夜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回答道：“我只对莫怀有愧。”

　　“当时将怨魂转移到孤云雪域的主意到底是谁出的？那人说什么了让你觉得你做的对？”

　　“我们那时都这么想。”

　　“少来这一套”，云谏没信温夜升这话，“我问的是谁最先提出来的，你们不可能同时想到这个主意。”

　　温夜升安静了一下。

　　“柳信歌和雷朝晖都死了，你到底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怎么？还有第四个人参与此事？”

　　“没有”，温夜升总算开口道：“柳信歌，她当时病重，撑不了多久了，所以她提出了这个办法，我跟雷朝晖都同意了。”

　　“是她呀……好吧，不让人意外……”

　　痴音谷谷主是个凡人，没有修为，她会比旁人格外担心怨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问到这里，温夜升以为云谏不会再说什么了，毕竟他知道的事都已经说清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云谏在思考了片刻后，突然问他：“如今黎苍山脚下有什么好吃的吗？”

　　“嗯？什么？”温夜升愣是没明白云谏想说什么。

　　“我问你黎苍山脚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云谏见温夜升是真的不明白，于是干脆解释了一番，“我听莫怀说前些年你经常去黎苍山，应该对那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了如指掌才对。”

　　“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温夜升依然疑惑。

　　“你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是想去尝尝，等孤云雪域的事情解决了，我肯定要去黎苍山一趟，我现在问问那里有什么吃的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

　　温夜升心中依然疑惑，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云谏是在炫耀，因为他去了孤云雪域，应该就没有机会离开了，域主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你怎么不问我？”正当温夜升在细想云谏的真实目的时，突然听到扶疏开口。

　　“问你吗？”云谏闻言偏头看了扶疏一会儿，然后颇为认真道：“算了吧”

　　扶疏：“？”

　　“从前我带你下山的时候，向来都是我点什么你吃什么，没听你说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听你说过有什么不喜欢的，我要是问你的话，我猜你会说都好吃。”

　　扶疏：“……”

　　“想比之下，感觉问温夜升就靠谱多了，之前在竹隐庄第一次见他时，他正在喝千日酩，一看就很懂这些。”

　　扶疏：“……”

　　“之前你带我过那个紫云楼，你还记得吗？”扶疏有些不服输地开口道。

　　这云谏自然是记得的，他点了点头道：“嗯，我之前跟你说过，他家的鳜鱼味道极好。”

　　“前两年他们换了厨子，不过味道没怎么变。”

　　“真的？”云谏忍不住笑道：“就算是变了你也尝不出来吧。”

　　扶疏：“……”

　　见扶疏顿时偏开了头，云谏笑着晃了晃他的手，“你别生气，你既然觉得好，我去尝尝便是，正好我也一直想去。”

　　扶疏心里虽然有些恼怒，但听云谏这么说，他还是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怎么感觉你今天心情这么好？”

　　具体来说，也不算是心情好，毕竟云谏很少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是扶疏觉得，自从云谏昨天晚上发现他之前的那事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云谏的目光中不止有眼前该面对的艰难，还有了很久远的此后，云谏似乎已经开始思量他们的未来。

　　“嗯？有吗？可能是我感觉我们这一路会异常的顺利吧。”云谏答道。

　　“你确定？”扶疏问道。

　　“感觉而已，这有什么确不确定的？”云谏疑惑了一下。

　　扶疏点了点头，问温夜升：“你这些年听过清澜的名字吗？”

　　“谁？”温夜升反问。

　　云谏顿时就明白扶疏的目的了。

　　“唉，你别在这事上试我的感觉准不准呀……”

　　“我知道清澜。”

　　“嗯？”

　　听到马车外传来的声响，云谏还来不及惊讶就先换上了一番理所当然的神情。

　　“你看吧，我就说会很顺利。”

　　扶疏：“……”

　　马车外封无凝的话还在继续，“清澜在十多年前来了孤云雪域，不过我那时年龄很小，并没有跟他说上话，他跟我们域主很熟，我们域主会将事情跟你们解释清楚的。”

　　云谏和扶疏都没有想过会在封无凝这里得到答案，但这并不影响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们心里都是很高兴的。

　　“那清澜现在如何了？”

　　“我不清楚，不过我们域主应该知道。”

　　……

　　马车一路往北，越接近孤云雪域，路上的往来的人就越稀少，甚至半日也不见得能遇到一个人。

　　几人到快到孤云雪域的时候，人间处处都入了夏，只是远远地望去，孤云雪域上覆着厚厚的云层，高耸的山上一片雪白，就连近处的路面上也有着薄薄的一层冰，跟别处完全不同。

　　在一连赶了几天的路后，他们距离孤云雪域已经很近了，这日晚，在到了一处客栈后，云谏一边下马车一边思量着：“这几日雷听霖应该到痴音谷了吧，也不知道谷主能不能将她哥哥救回来。”

　　“这你不用太担心”，封无凝听后道：“现在的那个谷主年龄虽然不大，但医术很是精湛，甚至胜过了前谷主柳信歌，只要她哥哥没死，柳谷主总会有办法的。”

　　“她是在柳信歌死后当上谷主的？叫什么名字？”

　　“嗯，刚当上谷主的时候，她也才十多岁，名字好像叫柳安愿——我对痴音谷了解的不多，也不知道记没记错。”

　　云谏思量了一会儿后朝封无凝道：“封无凝，能帮个忙吗？”

　　“你尽管说。”封无凝没想到云谏会要他帮忙做事，赶忙应道。

　　“我想跟雷听霖写信问问她哥哥的情况，你能不能让你们的人尽快将信送到雷听霖手里？”

　　这对封无凝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所以他应的很快，“好。”

　　待封无凝应下了，云谏又问道：“对了，我一直没问你，你们域主叫什么名字？”

　　“我们域主姓江，名为映雪。”

　　“你说她叫江映雪？！”莫怀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听到封无凝的话，有些惊讶地出声。

　　“你认识？”云谏闻言先是看了一眼扶疏，在确定扶疏没听过这个名字后，他才看向了莫怀。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小孩，也叫这个名字，不过……你们域主从前是哪里人？”

　　“嗯……我听人说……她曾经是霜华三城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

　　在许多年前，孤云雪域的名字还叫北域的时候，因为周围的地势，霜华三城是进入北域最简单的方式。

　　浮岚、冷烟和玉絮三座城从西往东，连接起了万孤山脉和寂刹海，并称霜华三城。

　　“我们域主就来自于中部的冷烟城……哦对，她还有一个哥哥，现在待在渺天北。”

　　莫怀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她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女子？”云谏看着莫怀道。

　　“很像……但……”，莫怀叹了口气，有些不愿意相信，“怎么会是她呢？”

　　“旧相识？”云谏疑惑着出声。

　　“唉”，莫怀叹了口气，边走边说：“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在很多年前我去华天宗找他们闻宗主帮忙。”

　　云谏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莫怀在说什么，“就是后来被温夜升他们三个写信叫回来的那次？”

　　“对”，莫怀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就是那次，那回我虽然没能见到闻宗主，却在冷烟遇到了两个小孩。”

　　“那个姑娘就叫江映雪。”

　　那时冷烟城突然冒出了些鬼怪，莫怀正好经过，便顺手解决了，只是那些鬼怪在他来之前就杀害了不少人，其中一家人姓江。

　　“那时两个孩子都只有十多岁的样子，他们没了家人，也没什么自保的手段，我见他俩经脉清奇，是个练功的好苗子，便带着他们入了门。”

　　时过境迁，这些年孤云雪域中发生的事莫怀都不得而知，只是当年那个小姑娘的模样，他如今依然记得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