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以怨报德 薄胎瓶 ...

  •   晨钟清脆的声音传入寺中每一处,江杳年在榻上醒了过来。

      她居然是梦中趴着的姿势,背部还真有些隐隐作痛。

      桌案上的香已经燃尽,灰烬随意散落在四周。

      她叹了口气,翻身仰面躺下。

      枕头湿润的触感让人极为不适。

      她烦躁地抓了几下长发,起身更衣洗漱。

      辰时,有人准时送来早斋。

      吃过后,江杳年带上帷帽,出门闲逛。

      玄中寺建的高,外面也不热,出来透气的人不少。其中不乏戴帷帽的装扮,因此江杳年也显得没那么特立独行。

      此区不像前方净室,是男女混住,江杳年看见一个坐着四轮车、衣着讲究的男人,在廊道里闭目养神。

      但廊道并不平坦,两边均有一道斜坡,这人的四轮车正以极缓的速度向后滑动。

      江杳年停下脚步,盯着那处。

      轮子滑到斜坡,速度猛然加快,坐在上面的人终于被惊醒。他回头,长长的斜坡尽处立着一座假山,很快就要撞上去。

      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无果。只得努力拱起背,试图减轻等会儿撞上的伤害。

      江杳年身影极快,几乎瞬息之间就站到了斜坡上,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

      四轮车停了下来,柳熹焘愕然睁眼,转头看去。

      来人轻纱覆面,瞧不清模样。

      但一站一坐的姿势,让他轻易就看见了她颏下那颗红痣。

      江杳年出声:“当心些。”

      柳熹焘抓着扶手的指节发白,江杳年只当他是吓的。

      推着他到了平坦开阔的地方。

      遂要拂袖离去,柳熹焘忙开口叫住她。

      “姑娘留步!”

      江杳年脚下一顿,停下。

      “不知姑娘是何许人也,您今日帮了我,改日我定要亲自去感——。”

      “不必。”

      他虽言辞恳切,江杳年还是抬手制止了他:“举手之劳而已。”

      她信步离开,柳熹焘盯着她背影许久,面上隐约扯出一丝笑来。

      叶凛匆忙跑回来,见自家公子已经换了地方。

      “您怎么在这儿啊?摔着没有?”

      柳熹焘摇头:“无碍。刚刚有一位善人出手相助,幸免遇难。”

      叶凛很是懊恼,他就去方便一下,柳熹焘就差点出了事。

      他垂着头:“属下护主不力,望公子责罚。”

      柳熹焘失笑:“行啊,你想我怎么罚你?”

      叶凛没有玩笑的意思:“听凭公子发落。”

      “那——就罚你帮我去盯个人,可好?”

      叶凛眼中现出杀气:“谁?”

      柳熹焘轻笑:“一个善心的姑娘。”

      复又敛了神色,嘱咐道:“远远盯着就好,别离太近。”

      叶凛打趣:“明白,不能吓到那位姑娘。”

      柳熹焘眼中笑意愈盛,语气揶揄:“非也,是怕你会挨打。”

      “啊?”

      叶凛一时呆住。

      柳熹焘恢复往日淡淡的神色:“总之,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叶凛领命,找到江杳年住的小院暗中盯了两天。

      每晚回去汇报,柳熹焘都只是点头,留下一句知道了就没了下文。

      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摸不清楚。

      是夜。

      叶凛蹲在被藤蔓覆盖的竹篱之下,继续盯。

      屋内灯火一直亮着,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忽然脖颈一凉,一人已持匕首贴近,在他耳边欢快轻笑:“抓到你了。”

      叶凛心中一凛,总算明白公子那句话不是打趣了。

      他缓缓举起手,解释:“我只是个路过的,并无恶意,姑娘明鉴。”

      云锦冷哼:“要是有,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夜?走,跟我进去。”

      云锦举着匕首,推搡他进了屋。

      江杳年坐在桌旁,挑了挑烛芯。

      她的脸色甚是温和:“三日了,说说,你在这儿发现了什么?”

      叶凛沉默。这人明明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却一直拖着,如今被抓了个现行,却和颜悦色,实在古怪。

      叶凛估不准她的想法,没说话。

      江杳年又道:“是你那个腿有问题的主子叫你这么做的?”

      江杳年清楚看见叶凛面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心中了然:“我帮了他,他却反过来监视我,以怨报德,乃小人行径,实在可恶。”

      “你误会了!”

      叶凛往前走了一步,又被云锦用匕首逼退回去。

      “公子他没有恶意,绝对没有监视你们、要对你们不利的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江杳年冷了脸色:“你最好说实话,我看他行动不便,若是没了你这个侍从,只怕日子不会好过。”

      叶凛握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公子让我盯着,是想知道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他岂会不知此非君子所为,然而他心悦于姑娘,故一念之差,才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望姑娘宽恕。”

      室内一时寂静。他瞥江杳年脸色,心中忐忑。

      江杳年敛了眉间冷意:“此话当真?”

      叶凛硬着头皮道:“千真万确。”

      “好,我信。”

      叶凛抬眼,眸中不掩震惊。

      云锦也惊了一跳:“姑娘,你真信他说的?”

      “为何不能信?自古英雄救美之后紧接着就是以身相许,我救了这位公子,他有了这种心思岂不正常。”

      江杳年看着叶凛,循循善诱:“他既对我有意,不如你就留在这儿,我去你们那儿好好地照看他,想来他一定会高兴的。”

      “不、不是,你等一下——”

      叶凛被云锦押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江杳年出了门。

      柳熹焘坐在四轮车上翻看书简,听见门口有声,以为是叶凛回来了,便道:“把刚刚送来的热水提进来,我要沐浴。”

      江杳年看向脚边两个木桶,冷笑一声,提上桶进了门。

      脚步越来越近,柳熹焘听见水倾倒入浴桶的声音,从书简上挪开目光。

      屏风后出现一个人影,却不是叶凛。

      “你——”

      柳熹焘攥紧了手里的书简,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是谁?”

      江杳年抱臂靠在屏风旁,声音冷淡:“怎么,不认识我?”

      柳熹焘的心脏在胸腔疯狂震动,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缓了几息,才道:“原来是恩人,真是抱歉,刚刚没瞧清楚。”

      江杳年动了动眉梢,没说话。

      柳熹焘微微放下心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请坐。”

      又为她倒了杯茶,问:“您夜间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是有些事,想找公子确认一下。”江杳年踱步到他跟前,没有落座,微微弯腰与他平视:“听说,你属意我?”

      看来,叶凛的确是被她抓了。

      柳熹焘抬眼对上她目光,解释:“不敢冒犯姑娘,这话是我那侍从说的吧?他不知前因后果,揣摩错了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等错事。”

      江杳年直起身,依旧不言语。

      柳熹焘静了一阵,又道:“但您也知道,没有他,我一个残腿甚至没办法经营自己,就请开开恩,放了他吧。”

      “我知道。”江杳年应声。

      柳熹焘刚想松一口气,却又听她说:“所以,我这不就亲自来‘照顾’你了。”

      “不可!”

      柳熹焘严词拒绝,又觉自己语气太重,放缓了声音:“男女有别,且我怎敢劳烦姑娘照料,还是将我那侍从放回来吧。”

      “有何不可?”江杳年步步紧逼:“你照顾过我,我自然也可以照料你,怎会有劳烦一说。”

      柳熹焘眉头微蹙,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她到底想起来了多少?

      “其实没什么不合适,对吗?”她低沉的声音好似一阵蛊惑人心的恶咒,柳熹焘闭上眼,竭力抵抗,不让心中恶念抽枝。

      “你既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应了。那好吧,我带公子去沐浴。”

      江杳年说着就揽住了柳熹焘肩膀,另一手去抄他膝弯,竟是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住手!”

      柳熹焘愕然睁眼,慌忙抬手去拦她,身体却猛然腾空,本来要拦她的手本能地撘在了她肩上,书简掉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好远。

      滔天的屈辱感排山倒海而来,湮没了他。

      “江杳年!”

      他带着怒意惧意,不受控制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江杳年松开他,冷了脸色:“你果然认识我。”

      柳熹焘虚脱般撑在桌上,闭眼捏着眉心,额头抽痛。

      现在怎么办?

      江杳年盯着他微微颤抖的背,心中生出些不忍。

      弯腰捡起书简放回桌上,离开了屋内。

      柳熹焘抬头看向关上的门,失控扫落桌上的茶具,恨恨地锤打毫无知觉的双腿。

      用手还不够,用刚刚捡起的书简,一下又一下地砸。

      “都怪你,都……都怪你!为什么好不了,为什么好不了!为什么好不了……”

      他甚至从四轮车上翻身滚落,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发疯一般狠狠扎入。

      “没用的东西,去死吧!去死!”

      直到衣袍破烂,血肉模糊。

      他躺在地上,狼狈不堪。

      叶凛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公子!”

      他惊叫一声,扑过去,要扶柳熹焘起来。

      “滚——滚开!”

      柳熹焘拼命推搡他:“出去!我不需要你帮,你出去!”

      叶凛充耳不闻,强硬地要抱他起身。

      柳熹焘好像被火舌舔舐到了,疯狂地挣扎起来:“我让你滚!滚!”

      叶凛捂住他的嘴,近乎哀求般道:“好,我滚、我滚。您先冷静下来,把寺里的人招来就不好了。”

      他缓缓松开手。

      柳熹焘好似清明不少,反手抓住了叶凛手臂。

      口中喃喃:“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不起,你不要怪我,我不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不是这样的……”

      叶凛掩去眸中痛色,应和:“属下知道,属下一直知道。公子,你没有变,真的。”

      柳熹焘愣住:“当真?”

      叶凛:“当真!绝无虚言。”

      “那便好,那便好。”柳熹焘拂去叶凛的手,自己挣扎着往四轮车上爬。

      “我没有变,我还是之前那样,他们不会讨厌我的……”

      双腿在地上拖挪,留下两道血痕。他无论怎么用力,也没办法爬上去。

      他伏在四轮车边,泪水濡湿袖口。

      久久之后,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叶凛,我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