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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让黑暗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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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阴郁的夜幕下,绒绒雪色漂浮着,缓慢地降落到这个世界上。
夜灯昏黄的光被揉碎了,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温柔而又模糊。
时伽然安静地注视着哥哥的面容。
他的眼睫微微垂着,鼻尖呼出的气息如同一团白雾,在夜色中出现,又消失。
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种信号。
像是钟表上,一帧一帧转动的指针。
时间在流逝。
时伽然忽然地想到,很多年以前,老师告诉她,她没有音乐天赋,她不是那块料,最好不要再继续折腾下去,白白浪费学费、精力……时间。
她有时候在想,她的时间真是珍贵啊。
从小到大,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精准地安排着,就连所谓的休息也要控制在某一个范畴内。
所以浪费时间去做不对的事情是有罪的。
而现在——
天空中落着雪,四周行人匆匆,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但时伽然什么都没有做。
她听见风的声音,感受到耳边的发丝被吹动,撩在皮肤上,有些发痒。
在这片刻的宁静中。
时伽然不经意地想。
现在算是有罪吗?
如果算的话。
那么多年以前。
在那个琴房里,她被蒙着眼睛,世界一片漆黑,她只能听到哥哥坐在身边,一个一个敲下的琴音,干净、温和,像初春温煦的风轻而缓慢地吹来,她感觉到一瞬间的平静。
哥哥和她说,没有人能够真的感受你所感受的,但是伽然,哥哥愿意陪着你一起熬过这些不太好的时刻。
那时,她真的希望时间可以静止。
——这当然是错的,按照大人们的说法,她应该不断、不断、不断地往前走,不,不是走,是奔跑起来,她要比所有人都更好,更优秀,就应该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应该做的事情上。
——那么这些发生过的一切也都是有罪的。
时隔多年。
温和的琴音仿佛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而她竟也再一次感觉到了罪恶。
她竟然再一次地希望,时间可以停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
她无意识地挣动了一下指尖,于是被哥哥所包裹着的温暖顷刻地传达过来,是如此的真实、经久不息。
哪怕过去那么多年,仍然在影响着她。
她无法控制地贪图着这份罪恶。
答案几乎就到了嘴边。
——难道你不想吗?
你不想从此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同意吧,同意吧。
只要同意,现在的一切都会改变的。
同意吧。
为什么不呢?
可她张了张嘴。
那一刻。
远处的车流闪烁着刺目的白光,如同话剧舞台上打下来的一束光。
过往的一切都在眼前一幕幕展开,朝见的死,钢琴老师说过的话……从小到大父母望过来的目光一同融在一起,像这道光一般,冷冷地注视着她。
无声无息。
仿佛一片锋利的刃片切割她身上生长出来的多余的枝节。
时伽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
直到那些无端滋生出来的念头都消失。
许久。
她终于抬起眼,看着江疏。
“谢谢哥哥。”
她这么说着,眉眼轻轻弯起,就连唇边的弧度也恰到好处的得体。
江疏看着她,没有开口。
“谢谢哥哥的好意,”她继续说着,好像讲台上的主持人,每一句台词都排演过,无比流畅自然,“不过我们研究所对接的项目基本是行业内最顶尖的板块,我的学历也已经足够漂亮,再继续下去只是锦上添花,目前来说正是我最好的时刻,我想……现在已经很好了,哥哥,换做是任何人都挑不出错了,不是吗?”
最好。
很好。
他注意到这两个词。
江疏望着她。
他终于还是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羽毛一般的触碰。
“你呢?”
江疏问道:“你也觉得很好吗?伽然。”
时伽然似乎是怔愣了一瞬,片刻后,她点点头,还是那个回答,“这样很好。”
人往往在谎言与真实里会做出最巧言令色的一个回答。
因为好听的真话无需掩饰,可谎言违背自己,只好省略掉那个最重要的前缀。
远处公路上川流不息,始终不停,每一天的光阴都像是昂贵的胶片电影,每分每秒都在流逝。
“那就好。”
江疏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有提这些年为了今天这一句话所付出的。
他只是拍拍时伽然的肩,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哥哥送你回去。”
回到住处,时伽然站在窗边,看到楼下,哥哥靠在车边,见到她,他便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大约是让她快些进去了。
外面还在下雪。
没一会儿,哥哥肩头就缀上了一层浅浅的白,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时伽然看了片刻,回过身坐进沙发里,视线落在玻璃窗上还没有关严的缝隙上,有风将雪送了进来,但并不多,她走过去重新将窗户关紧。
她垂下眼,看到楼下的车正慢慢驶离。
车速并不快,但也很快就从视野当中消失了。
她安静地注视着。
心里涌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想。
她伸出手摸了摸玻璃窗边,上面是残留的雪,她收回手搓了搓,只剩下一片冰冷、潮湿的痕迹。
她很偶尔,也不太懂自己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拒绝呢?
为什么不肯接受哥哥的帮助呢?
其实说是哥哥,也不太对,本身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他不是她的哥哥,所以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
她并不值得江疏为她这样做。
其实过去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体面的过家家游戏而已,只是为了让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有一个看上去过得去的幸福生活而演变的形式主义,整个江家都没有任何义务为她做任何事情,时间、精力、钱……都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所以如果中途随时收回一切的援助也是理所应当的,原本就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可是。
她不知怎么。
莫名地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也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说这些话的人,是那个人呢?
时伽然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通常不会想一些并不会发生的事情,就像这么多年以来,她也想过许多许多次,关于一些问题——有的事情为什么对于别人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对她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就连期待都是一种错误。
她期待过,但最后结果总不是好的。
所以就只好这样。
她慢慢松开手,感受着掌心里雪融化后留下冰冷、潮湿的水迹。
她不去想那个可能,只是闭上眼睛。
让黑暗重新降临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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