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42、第 342 章 王爷已经骗

　　“莫姑娘。”卢严礼开了口，“王爷过去对你有所期满，是情非得已，我们保证……”

　　“卢大人能代替王爷保证什么？”莫夜寒打断了他的话，“当年凤家如何风光，若是李氏皇族有真心，凤遗山又为何会死？卢大人总不会觉得你的承诺能大过皇家一纸命令？”

　　此言一出，李寒庭和卢严礼愣住，来仪阁阁主嘴角带笑。

　　“凤遗山。”李寒庭想要解释，“来仪阁阁主同你说了什么？凤遗山的死因没人知道，你不要听他胡说！”

　　“与阁主无关。再说，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李氏皇族就算与凤遗山之死无关，但凤遗山一生受其监视，这是事实。”莫夜寒叹了口气，道，“我不过是不想做第二个凤遗山。”

　　她看了眼李寒庭，道：“当日幽林之中，我本就该这样做了。只是我那时执迷不悟，以为自己一片真心就能换来一个好的结果，如今想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想忠于自己的内心，远离你们，远离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只想要自由。这个要求不高，但你们却给不了。”

　　“你去了来仪阁就能自由吗？”卢严礼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

　　“只要他们能给我想要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莫夜寒道，“我想要的，只有来仪阁能给。”

　　“他们怎么给？难道就是这里？”卢严礼道，“一辈子不见天日……”

　　“我不信！”李寒庭蓦地开了口，“我不信，你为了这些理由，就要背弃我们！”

　　“王爷生在皇家，恐怕从没体会过身不由己的感受。”莫夜寒道，“一生被囚于看不见的牢笼，这种感受，王爷是不会明白的。凤遗山……凤家数十代人忍受了下来，可结果呢？你我有目共睹。还是说，换了这人是我，这事情便不一样了？若是如此，又何至于此？说到这点，皇家比不上来仪阁，至少来仪阁不会抛弃同伴。”

　　面对莫夜寒的质问，李寒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中从前那些疑问都有了答案。

　　“你原本就是这么筹划的？”李寒庭道，“其实你一早知道碧晶苑的准确位置是吗？但是你没有告诉我，没有告诉严礼。从一开始，你就想甩开我们……”

　　“王爷说对了。”莫夜寒道。

　　来仪阁阁主面上挂着笑，一副看戏的表情。

　　“好，好。”李寒庭无力再劝，“你想要的，来仪阁就能给吗？”

　　“这就不用王爷操心了。”莫夜寒道，“我不是蠢人，自会想清楚利害。”

　　李寒庭猛地摇摇头，即便他在努力劝说自己接受眼下的一切，但心里有个声音始终在质疑：“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莫夜寒道：“从前或许不是，但人总会变。”

　　“那你同我说就行，为何非要和这人一起？你想要自由不是吗，我向你保证，莫夜寒！”李寒庭承诺道，“将来若是有人限制你的行动，我一定会还你自由！”

　　莫夜寒摇了摇头，似是无奈：“王爷骗过我一次了，如今这承诺，我怎么敢信？”

　　一旁凝神的焕章闻得此言，忽而叹了一口气。

　　莫夜寒道：“话已至此，我们之间便再没什么可说的了。莫夜寒求得不过是自由之身。”

　　“你……莫夜寒！”李寒庭待要说话，突然感到地面一阵震动。

　　所有人都颤了一颤。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嚣之声。

　　莫夜寒微愣：“你们还带了其他人进来？王爷真是狠得下心，让这么多人在这里陪葬？”

　　李寒庭支吾：“我……”

　　门外传来一阵轰鸣，地面又是一阵。

　　卢严礼道：“守卫和妖兽就要找到这里了，你们跑不掉的。”

　　来仪阁阁主低头看脚下，只见地洞口已经完全裂开。

　　“那王爷不妨带着这些人在这里好好玩一玩。莫夜寒，走吧。”言罢，他纵深一跃，跳入地洞之中。焕章紧随其后。

　　莫夜寒看了李寒庭一眼。

　　“你别走！”李寒庭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却一只爪子拦了下来。

　　吻虎横在李寒庭面前，扬起兽掌。

　　“行云，走！”就在吻虎要将李寒庭甩出去的一刹，莫夜寒突然叫出了声。

　　吻虎的爪子停在半空。

　　莫夜寒握紧了匕首，突然发力，用手臂将卢严礼向前顶了一顶，而后跳入洞口。

　　待卢严礼要去追，吻虎横在洞口前，冲着众人喷出一束火。李寒庭和卢严礼急忙带着侍兽躲避道门外。

　　火焰乍停。二人重又冲入房间，便见地面的洞口喷出火焰，让人靠近不得。等到火焰熄灭，地面被烈火灼烧成了黑色，那个洞口被黑色的黏土一样的东西扭曲着粘在一起。

　　李寒庭奔到那洞口边：“赤昊，火！”

　　凤鸟朝着地面喷出火焰，然而地面却丝毫未变。

　　“火，继续，赤昊！火！”

　　凤鸟火焰不停。

　　门外的人声溅大：“大人！卢大人！”

　　卢严礼冲着门外招呼：“在这里！”

　　几个守卫跑进屋，为首的是江时的亲信程尊。程尊望了一眼屋内，只见一只半膝守在房间正中，旁边一直雪雀正对着地面不断喷出火焰。

　　程尊愣住了。

　　“白雪！”卢严礼叫了一声。

　　李寒庭这才回神，急忙小声施令，令凤鸟停下。

　　程尊望着屋内，一头雾水。

　　卢严礼赶忙道：“程尊，人都下来了吗？”

　　程尊回神：“按照大人的吩咐，都下来了。”他又看了看房间内，只见几只妖兽，没见到旁人，“卢大人，莫姑娘呢？人没找到吗？”

　　卢严礼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莫夜寒……”李寒庭蹲坐在洞口的位置，呆呆的望着那团黑色。

　　“你们去那边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容易通过的地方。”卢严礼指挥着几个守卫，在房间内四处查看。

　　李寒庭依旧蹲坐在那洞口的位置，不发一言。

　　“这间屋子的地面比其他的都要难破，不仅凤鸟的火焰破不了，烈狼的攻击也无济于事。”卢严礼走过来，道，“程尊带下来的两匹烈狼，我让他们分散开了，看能不能找到通往这地下的其他的入口。”

　　李寒庭耷拉这耳朵，彷佛没有听见卢严礼的话。

　　卢严礼蹲下身，以旁人难以听到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李寒庭这才抬头：“你安排就行了。”

　　卢严礼皱眉：“来仪阁阁主已经收了岩涅，他随时会施令岩涅下陷入地底，这里不宜久留，王爷先上去吧。”

　　李寒庭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严礼，我不相信。”

　　“王爷是说莫姑娘？”

　　李寒庭没有否认：“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明明是她叮嘱我要追踪到她，怎么会变成眼下这样？之前都好好的，要不是她，我们也找不到这里。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着卢严礼，道：“你知道吗，她今日所说的这些，她从前从没表露出过哪怕一点。我方才想了很多，从我们自幽林回到都城，一路来到这里，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我不信她突然就变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人的改变是突然发生的吗？还是莫夜寒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只是他一直都相信莫夜寒的为人，所以从来没有察觉到。或许是他将莫夜寒一贯的所作所为认作了理所当然，他从没设身处地的想过，若换做是他经历了莫夜寒所经历的一切，还是否能保有从前的心境。

　　孤身一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面对陌生的人和事，身边以为的朋友却从一开始就有意欺瞒了她。幽林之后，他觉得莫夜寒是真心原谅了他的。凤遗山，这个变故又是从何时开始出现的？关于凤遗山，到底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他想到此处，不由得垂下眼。莫夜寒说的对，无论凤遗山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过往，他一生都被皇家所监视。诚如莫夜寒所说，没有人能忍受一辈子活在他人的监视之中，承受随时可能到来的无妄之灾。

　　或许莫夜寒从前从未深想过这些，但她最后终于认识到了，并且坦诚的面对了自己那份私心。所以，她其实早就计划好了。她能找到岩涅的所在，应当不是巧合。若非他的突然出现，莫夜寒应当避开了所有人视线，来到这岩涅腹中和来仪阁阁主见面。

　　是的，他出现在这里才是个意外。

　　“可是，如若你真的早就变了，你为何要让我追踪你呢？”他自言自语道，“你明明知道，狸兽最擅长追踪，就算你到了岩涅腹中，早晚我也会发现的。何必还要和我说，让我进来找你的话。”

　　即便事实就在眼前，李寒庭仍是不能相信。

　　“若是有心投靠来仪阁，你总有办法避开我们，何必带着我们来这里？”他垂下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算你突然想明白了，把我留在这里不就好了。那样我也不会带人下来了，岂不是免去了一场争斗？”

　　卢严礼看着他自说自话，知道他心绪难平，不知该如何劝慰。他不愿揣测莫夜寒的心境，亦不想妄言他人内心。

　　“王爷，事情已经发生了。”他道。

　　李寒庭有些沮丧：“是我没能早些发现，不然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

　　卢严礼道：“王爷，眼下追究这些也无用了。若是岩涅下陷，江时怕是撑不了太久。”

　　李寒庭终于有所触动。

　　“还是得想办法追踪到来仪阁阁阁主的下落才是。”卢严礼道。

　　李寒庭看着眼前焦黑一片的地洞入口犯了难。这房间的地面很是奇怪，即便赤昊的赤火也不能穿透，只能让地面融化，紧紧的黏在一起。若是无法从莫夜寒离开的地方进入，狸兽的异能是无法追踪到她的。

　　他算了算时辰：“严礼，半个时辰之后，若是还找不到其他入口，带着守卫离开这里。”

　　“王爷，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

　　李寒庭摇了摇头：他们把仙草都带走了，来仪阁阁主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他不会让岩涅在地面上停留太久。”他走到那片花圃面前，看着只剩根茎的草植，道：“这些带回去吧，等回到都城，我要找人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他突然没了声音，一直盯着那几株草茎。

　　“王爷，可是有什么不妥？”卢严礼走过来。

　　李寒庭望着花圃：“莫夜寒方才说，皇家比不上来仪阁，至少来仪阁不会抛弃同伴……”他低下头，不断的重复这句话，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根草。

　　突然间，他眼睛一亮，挥舞着爪子，指着花圃道：“我知道了，严礼，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