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331、第 331 章 书信

　　村外密林之中，李寒庭望着地上的纸有些迷茫：“这办法真的可行吗？”

　　一旁凤鸟歪着头，也盯着拿纸张。

　　李寒庭抬头向莫夜寒道：“高祈是谨慎人。我不会模仿江时的字迹，勉强写一封信给他，定会被高祈识破。”

　　莫夜寒指了指自己。

　　“你？”李寒庭摆了摆手，“你就更不行了，你连江时的字都没见过。”

　　莫夜寒道：“不是我，是暗影。”

　　李寒庭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虚原还有这样的本事？”

　　“江大人给我的手卷中提到，暗影可以模仿他的动作。”莫夜寒将纸张展平，道：“若是我对它施令，或许他能仿照江大人的书写的动作写出些字来。”

　　李寒庭疑道：“这……会不会太难了？”

　　“来试试。”莫夜寒将纸张摊开，道：“暗影，你记得江大人写信时的动作吧，试着写封信。”她放松了自己的手臂。

　　她的右手臂失去力量，慢慢的垂下，突然又抬了起来。莫夜寒感到自己的手臂上附着着一股力量，正将她握着笔的手带到纸张之上。

　　李寒庭大吃一惊。那只笔在纸上来回摇动，真的写出了几个字。而且看那字迹，与江时的毫无差别。

　　“想不到，想不到，这虚原居然还有这本事。”李寒庭感叹着，眼睛盯着笔下绘出的字，一个一个的读着。

　　“卢严礼大人启，三日前……停！停！”他突然叫道。

　　“怎么了，这字不像？”莫夜寒问道。

　　李寒庭指着纸上，道：“像是像，但我可不想打探江时和严礼之间的私隐。”

　　莫夜寒明白过来，急忙施令虚原停了下来。

　　李寒庭叹了口气，道：“写是能写，就是要写出我们想要的有些难。”

　　莫夜寒想了想，道：“我试试引导它。”

　　“如何引导？”李寒庭道。

　　莫夜寒道：“我先将这封信写好，令暗影记住我的动作，然后让它按照江大人的习惯写出来。。”

　　李寒庭歪着脑袋想了一想，觉得这法子倒是新奇。他于是模仿江时的口吻，让莫夜寒写了一封信。莫夜寒如是抄录几遍，令虚原记住她的动作。之后便对虚原施令，让它仿照莫夜寒的动作，按江时的习惯写出字来。起初，暗影似乎并不理解莫夜寒的命令，写出的文字一会儿像是莫夜寒的，一会儿又像江时的。

　　莫夜寒便从中择摘那些所需的字，重新凑成语句，反复教授虚原临摹。在忙碌了近一日后，终于教会虚原按照李寒庭所说的内容，仿照江时的笔迹书写了一封完整的信。

　　李寒庭擦了擦额上的汗，感叹这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莫夜寒道：“这信应当可以取信高大人。”

　　李寒庭撤去写满字的纸张，道：“没有让护城守卫直接搜山拿人，而是让高祈在村落附近加派巡逻的守卫，逼得沐梓靠近不得。”

　　莫夜寒点头，道：“沐梓敏锐，况且山林广阔、易于隐蔽，若是让守卫搜山，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人。万一人没找到却惊动了沐梓，难保她不会舍了栗虫逃走。不如让守卫在那村子附近巡守，让沐梓靠近不得，为我们争取些时日。”

　　李寒庭点点头，道：“等我们和高祈布下陷阱之后，再撤去巡守，等她自投罗网。”

　　“正是。”莫夜寒道。

　　“这巡守的安排就交给高祈。”李寒庭道，“我们自有我们要做的事。”

　　莫夜寒点头。梦傀机敏，善于隐藏，万一有守卫被梦傀控制，难保情势有变。所以要抓沐梓，首先需得想办法控制梦傀。

　　好在这办法就在眼前，只是需要些时日去寻个物件。
　　“我们去乡界的沼泽吧。”她道，“给高大人送了这信就去。”

　　清晨，里壤乡府邸中的守卫手持一封信走进府领大人的书房。

　　见信已送到，隐藏于府邸高墙之上的李寒庭掉转头跳下围墙，消失了踪影。

　　而后，莫夜寒带着李寒庭前往里壤乡乡界的黑沼泽寻找可以捕捉梦傀的悬烛草。因对里壤乡不熟悉，她在山中徘徊了近两日，后来无意中遇到了齐瑶。在齐瑶的指引下，她顺利来到了黑沼泽。

　　从送信给高祈之日算起，眼下已经过去了两日，若是守卫一直在村庄附近巡视，沐梓失去了耐心干脆弃了栗虫，他们便失去了抓住她的最好机会。

　　留给莫夜寒的时日不多了。她必须尽快找到悬烛草。

　　只是要在茫茫沼泽之中寻找一株草并不容易，何况这草还会跑。

　　“要说悬烛草，也算是稀罕物了。”李寒庭道，“形如火烛，通体白色，居于沼泽之下。此草无根，若遇人与兽便会在沼泽中游走逃窜，好似鱼在水中一般。”

　　莫夜寒接道：“但唯有此草可以抵御梦傀的网。悬烛草喜食梦傀织网，因而梦傀不敢靠近。”

　　古书上曾有记载，梦傀的织网遇悬烛草便会失效。因而若是人能将悬烛草带在身上，便不会被梦傀的网缠上从而失去意识。

　　“真的能找到吗？”李寒庭望着没有边际的黑沼泽泛起了愁，“就算有虚原在，也不能将整个沼泽地都一一探过啊。”

　　何况，他们时间紧迫，也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莫夜寒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的展开，里面包的是梦傀织网紫色的碎片和粉末，是莫夜寒在栗虫出现的地方搜集的。

　　“暗影。”莫夜寒一唤，虚原便伸出几只触角，垂在莫夜寒面前。

　　“衔了这织网碎片去沼泽中寻悬烛草。”

　　虚原的几只触角分裂出细小的凸起，好似婴儿的手指一般握住那些碎片和粉末，纷纷探入泥沼之中。

　　“这钓鱼的法子也不知道行不行。”李寒庭道。

　　莫夜寒寻了一块干燥的地方坐下来，面前，虚原的触角远近不一的落在黑沼泽之中。

　　她将紫柱草磨碎了，涂在李寒庭和赤昊身上，帮他们驱赶毒虫。一人两兽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

　　怕声音会惊吓了悬烛草，李寒庭和赤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过了一个多时辰，虚原的触角毫无动静。

　　李寒庭有些心焦。

　　莫夜寒却是好性，只坐在一旁翻起那本《游医杂记》。

　　李寒庭悄悄凑了过去，见她看的正是《游医杂记》中倒数第二个故事。

　　“朗月夜寻。”他轻声念道，“这故事不好。”

　　莫夜寒放下书，问道：“为何？”

　　李寒庭道：“总觉得这故事和之前的故事相差太远。怎么说呢，前面的故事读起来亦真亦假，只有这最后一个故事一看便知是假的。”

　　正因如此，“朗月夜寻”这个故事是《游医杂记》中，李寒庭最不喜欢的一则。但偏偏这一篇故事还是全书的结尾，每每看到这里，李寒庭便觉得这是全书的败笔。

　　“你觉得这故事是假的？”莫夜寒问道。

　　“是啊。”李寒庭反问，“你不觉得？”

　　这故事看着十分乏味，讲述的是游医一日采药到了山间，夜间独自行走赏月。

　　遇到一位耄耋老者。

　　游医和这老者攀谈起来。老者道出自己是前朝遗民，游医吃惊不已。只因前朝覆灭已有五百余年，若这老者所言不虚，那他少说也有六百岁了。

　　游医本有质疑，但见老者兴致高，不想佛了老人家的面子，所以便耐心的听起老者讲述的故事。

　　老者看出游医的怀疑，于是道出自己之所以能够长寿，全因服用了山中一种仙草。

　　游医不信，言道从未听闻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

　　老者只说游医孤陋寡闻，妄称医者，却不知世间还有如此良药。

　　游医只是笑笑，道：“世间妖兽或可活百年，但从未见过有人活百年，若真有，那恐怕也不是人了。”

　　老者一笑，顷刻间消失无踪。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好好一本话本，读到最后似完未完，钓足人胃口不说，还结束的如此仓促草率，实在让人失望。

　　“依我看，还不如用倒数第二个故事青峰山遇险作为结局。游医收服了世间罕有的妖兽，与妖兽一同隐于世间，继续在世间行医问药。这多好，留个后人多少遐想空间。”李寒庭道，“偏偏这朗月夜巡，狗尾续貂。”

　　说到这里，不由摇头：“哪有读者会喜欢这样的故事。”

　　莫夜寒合上书，道：“你是如此想的？”

　　“是啊。”李寒庭道，“难道你另有想法？”

　　“我……”莫夜寒才要言语，便觉得身上的虚原悸动不安。

　　她忙去看，只见远处一支虚原的触角一阵颤动，而后突然又停了下来。

　　“暗影，回来！”莫夜寒施令道。

　　虚原将那只触角从泥沼中拔出来，触角尖上缠着一条白色的虫一样的东西。

　　“悬烛草！”李寒庭认了出来。

　　虚原将悬烛草放在莫夜寒手掌中。

　　“太好了。”李寒庭道。

　　是夜，阴云蔽月。

　　无人的村落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它悄声潜入一间空屋，四处张望一会儿，而后缓缓蹲下身，肩上冒出一张紫色的网，深入地面之下。不多久，从拉出一个东西。

　　那人微微一笑，将东西收入怀中，用手拂过地面收拾了残局，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两只透明的的触角自窗外飞速探过来，缠住了她的身体。

　　那人一惊，想要挣脱已是来不及。

　　“幻羽。”她喊了一声。

　　还未被触角缠住的梦傀立时有了动作，身旁张出一张紫色的织网，将虚原的触角裹在其中。

　　“怎么没用？”见身上的触角被紫网缠住仍旧一动不动，沐梓秀丽的脸上充满惊讶。

　　她狠狠地望向窗户的方向，道：“幻羽，窗后有人，布网！”

　　梦傀闻得命令，双目发出紫光，紫色的织网顺着虚原触角一直蔓延到窗边，就要探出窗外。

　　窗外传来些许响动。

　　“谁在那里？”沐梓她用力挣了几下，但那些透明的触角好似在她身上生了根，只将她越裹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