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75、第 275 章 意外遇到故

　　自从那日找到了浮幻的残肢，莫夜寒在湖边找了几日线索，却没能再找到什么，她决定先带着李寒庭离开这崖底的枯湖，返回都城再做打算。

　　花了近一日爬上悬崖，莫夜寒扶着崖壁喘了许久。自从第三次使用了影魄后，她的体力似乎大不如前。

　　她虽没说过，但李寒庭却一直将这些看在眼里。
　　莫夜寒就变得沉默了，他知道这并非只是因为体力不济。自从遇到了浮幻的残肢，知晓幻象中那人就是凤遗山以后，她的话就少了。

　　“上去之后，我们立刻回去吗？”李寒庭试探着问道。

　　知晓了落仙谷就是凤遗山埋骨之地，他以为莫夜寒必定想在这里再寻些其他线索。

　　“我想看看石壁上那人。”莫夜寒道。

　　果然。李寒庭心道。
　　他没有理由阻止莫夜寒，只道：“探过那岩壁，我们歇一日再走吧。”

　　经过山脊，到达那处石壁前。

　　李寒庭朝山壁的那侧的人影处望了一眼，便急忙缩回头来。

　　虽是数百年前人的遗骸残影，仍不免毛骨悚然。

　　熔锦落在背篮边缘，盖住了他的头。

　　莫夜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遮住会好些。”

　　李寒庭用爪子将熔锦扒开，道：“我哪有那么不济，不过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辩解的话，只能干咳两声，道，“那日天黑，我没提防被吓到了而已，眼下青天白日的，不会有什么事。走吧。”

　　莫夜寒走到那面石壁之前。

　　石壁之上寸草不生，一片焦黑。
　　之前离得远，天色又暗，李寒庭一直以为石壁上只有一个人影。如今离得近了，光线又好，才发觉那原来是几个人形重叠在一起。
　　他当下又有些发毛。

　　莫夜寒站在石壁前，郑重的拜了一拜。

　　怕她心中过意不去，李寒庭道：“焰蛇六百年前死于青敖爪下，这人的残骸早在六百年前便灰飞烟灭了，如今留在石壁上的不过是残影而已。”

　　莫夜寒直起身，望着那石壁之上的残影，口中念念有词。

　　李寒庭于是执着水壶跃出背篮，站在石壁之前，也拜了一拜。

　　“抱歉。”他道，“虽然你们已骨销形灭，但扰你们清净也是不该。情非得已，还望见谅。”
　　这番话，是他对逝者说的，也是代替莫夜寒说的。

　　他将壶中清水撒了些在石壁之前。
　　“这是王朝习俗。”他对莫夜寒道，“想必他们可安息了。”

　　想起从前二人在幽林中埋葬石牛之事，莫夜寒感念他的用心，道了一声谢。
　　“谢我做什么。”李寒庭道，“对逝者自当尊重，这本是应当的。”
　　言罢，与莫夜寒对视一眼，二人微微颔首。

　　石壁上的残影，其中一人八尺身材，头顶有戴冠。

　　李寒庭辩出那人的身份：“六百年前的男子服冠与如今差异并不大。我看他的穿着像是商人，头顶发冠与旁人都不一样，形状颇为考究。他该是这队商人中地位最高的一位，且家境不错。”

　　莫夜寒道：“若是商人，经常往返九乡，会在此地出现也不稀奇。”

　　李寒庭摇摇头：“山中危险。商人欲过山林，必要请向导。熟识此山的向导，怎么会将他引到这样危险的地方？”

　　莫夜寒想了想，又道：“若是他本就是买卖这山中物件的商人，来这山中自己寻些东西也不无可能。”

　　“若是寻物就更不可能了。”李寒庭道，“靠山发家的商人，不必亲自出入山中，只要派些仆从来山中寻物就可。这是最常见的做法。但凡那些家业大些的，谁会冒这样的险？”

　　听李寒庭如此说，莫夜寒对此人何以到了此处也没有头绪。终究是数百年前的人了，想要知晓他来这里做些什么也只能是凭空猜测了。

　　“你说，这些人会与凤遗山有关吗？”李寒庭问道。

　　“所有记载中都说，凤遗山一向是独来独往的。”莫夜寒道。

　　“你说的是，凤遗山从不与人结伴。”

　　李寒庭说着，用前爪试着向前探了探，突然间，石壁上的焦痕脱落下大片的碎片，人形瞬间变得残缺不全。

　　“这……”李寒庭惊慌失措，对着那岩壁连连道歉，“我是无心的，你莫怪。”他不停的道歉。

　　莫夜寒瞧见破碎的岩壁间有样东西白的刺眼，便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她问道。

　　李寒庭向前伸了伸头。

　　若不仔细看，他只觉得莫夜寒握着的是被焰蛇火焰灼烧成黑色的一块普通山石，仔细一看，才发觉漆黑的石头边缘裂开了一角，露出乳白色的内里。

　　莫夜寒用衣袖擦去附着在石块表面的黑色，又用水冲洗片刻，原本黑黢黢的石头，竟然渐渐显出乳白色。

　　这可不是山中普通岩石该有的样子。

　　李寒庭眨了眨眼睛。

　　“是荼玉？这么名贵的宝石可不是长风乡可产的东西。”他将水壶递了过去，道，“再用水洗一洗，让我看看清楚。”

　　被清水洗净的荼玉褪去了表面黑色灰尘，露出洁白无暇的本色，呈现出原本的样子。

　　“果然是件雕刻品。”李寒庭看着荼玉道，“说不定是这商人的东西。”

　　原本以为石块形状随意的山石，其实是边缘被打磨的光滑的玉石。形状虽不规整，但又不似全然无形。靠近玉石边缘的地方，有草木花纹环绕，中间则雕刻了一只妖兽，只是妖兽身体和头处有残缺，看不出是什么妖兽。

　　妖兽旁边印着一个字。

　　“张。”莫夜寒将那字读了出来，又看看那石壁上的影子，道，“莫非这人姓张？”

　　“有可能。果然商人的习俗几百年间也无甚变化。”李寒庭道，“我虽对这些事不算熟悉，但也听过一些。商人佩戴玉石雕成的玉牌，在上面雕刻自家姓氏和温纹样。家中富裕的会选用名贵的玉石，比如这荼玉，即便遇到焰蛇火焰也不会被溶解。”

　　他说着，指着荼玉边缘那些繁杂的纹饰，道：“这雕的是草植，虽然看不出是什么草植……但我猜这商人多半做的花草生意。若是如此，他来到这深山之中倒也说得通了。想是他要亲自挑选些名贵的花草，所以才亲自进山。”

　　他说着，忽然浑身一抖：“莫夜寒，你记不记得，幽林里那个树洞……”

　　“张……”莫夜寒念道。

　　“不可能这么巧吧。”李寒庭道，“这人也姓张……”

　　莫夜寒不语，指着荼玉正中那只妖兽问道：“这又是什么？”

　　“通常是商人家中的侍兽。”李寒庭歪着头看了看那图案，道，“可惜这妖兽雕刻有损，一时也看不出雕的是什么，但这旁边的字清清楚楚。我想这人是姓张。”

　　言罢，又道：“荼玉只产在固泽乡，很少传至外乡。这至多能证明，此人数百年前自固泽乡而来。至于与幽林中那些书卷和药，以及同来仪阁有没有关系，都是未知。”

　　莫夜寒盯着那荼玉看了许久，久久不语。

　　李寒庭怕莫夜寒伤神，便道：“也没证据说明这两者有关，荼玉能给的信息也仅有如此了。或许这人是路过此地意外被焰蛇所杀，与凤遗山没什么关系。”

　　莫夜寒俯下身，在那面石壁之下挖了一个深洞，将荼玉放了进去，又拜了一拜。
　　而后，她在岩壁另一侧寻了个地方过夜。

　　李寒庭早早入睡，她却是辗转反侧。

　　脑海中数百年前的凤遗山和焰蛇的影子挥之不去。她于是走到空旷处，想要让自己放松放松。
　　不知何时醒来的赤昊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
　　“来仪阁。”她默默念着，“凤遗山、浮幻，还有……青敖。”

　　她看着另一侧漆黑的岩壁，对着默默无语的群山自言自语道：“六百年前，你又是为何到了此地？”

　　正沉思，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蹭她的小腿。低头，便见赤昊依偎在她身旁。
　　“你也累了，是吧？我真是不该如此，还要累了你。”莫夜寒深处肩膀，让赤昊落在手臂上，带着它返回了休息地。

　　第二日，莫夜寒带着李寒庭下山，准备返回都城。

　　长风乡的草地天气变化颇快，不知不觉间又下起了雨。被急雨浇的浑身湿透，本就疲惫的莫夜寒不由得发起了抖。

　　李寒庭急忙招呼赤昊去探路，想要找到一块可以避雨的地方。

　　感到自己体力不支，莫夜寒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该多歇一日再上路。不至于遇到这场雨，在草地上避无可避。勉强撑起熔锦充当了雨棚，一人一兽不得不在漫漫草地上躲避骤雨。

　　入了夜，雨虽停了，但周遭冷得很。
　　莫夜寒只觉得疲惫不堪，浑身好似散了架，很早便歇下了。

　　睁开眼睛时，莫夜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山洞之中。山洞外下着大雨，点点滴滴的雨声落在草叶上，将草压得抬不起头。

　　她有些恍惚。她明明记得自己与李寒庭歇在草地上，她不记得自己找到了避雨的地方。

　　正疑惑，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莫姑娘，你醒了？”

　　莫夜寒心中一惊，头脑立刻清醒不少。

　　她身边除了李寒庭，应再没其他人了。这声音虽也是男声，却绝不属于李寒庭。何况，李寒庭是不会这样的语气询问她的。

　　她警惕的转过头，看清身侧那人，却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楚云？是临溪乡楚家的楚云，灵鹿的主人！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莫夜寒几乎疑心自己在做梦。

　　“可算是醒了。”楚云见她对自己的话有了反应，嘴角微微上翘，“都大半日了，你再不醒来，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莫夜寒想说些什么，突然觉得臂上传来一股力。她努力侧了侧头，见半膝正伏在她臂上，担忧的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