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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 249 章 该面对的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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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林之外,一向按时巡守的护卫队伍这几日格外忙碌。除了每日增加了幽林外巡逻的次数,幽林护卫统领卢严礼还下了一道命令,抽调了两支队伍轮换前往幽林深处巡逻。
对于这道命令,一般护卫都猜测与数日之前幽林中进入了捕猎者相关。据传,捕猎者意欲进入幽林捕捉才孵化的玄蛇幼蛇,还伤及了安平王爷的贴身护卫。这让卢大人十分震怒,下定决心要查到关于猎捕之人的蛛丝马迹,将罪人们绳之于法。只有少数人知晓,这两队卢严礼的亲信进入幽林巡逻,是为了寻找进出幽林的地下暗道。
这日,营帐之外,气氛有些紧张。不知为何,皇帝陛下突然下了一道令,派下了新的幽林护卫统领顶替卢严礼的职责。这位新上任的韩建义韩大人,据传是兵兽司江时江大人的同袍好友。
众人不由得感叹,皇帝陛下总算没有太过责怪卢大人,不然不会派出这样的人物接替他的位子。按照陛下的旨意,卢严礼需在三日内启程返回都城,听候新的任职指派。
邢礼司司主贺钟宣完旨意,忍不住摇了摇头。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他来到幽林护卫营中,每次带来的都是罢免的旨意,让他多少有些沮丧。这幽林护卫统领的职务,也不知是不是和他犯冲。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刚抬起一只脚要离开营帐,一只半膝忽而从营帐旁边窜了出来,差点将贺钟绊到。
一人一兽四目对望片刻,在贺钟还没反应过来时,半膝便一溜烟的朝着营帐外面跑去,顷刻不见了踪影。
贺钟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半膝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胆怯,一只野兽,怎的好像有人的表情一般?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条翼蛇紧随半膝之后,蹭着他跑出营帐。随行的使者也被吓了一跳,以为有无主的妖兽闯进营帐。待要喊人来捉,两只野兽早就跑没了影。
“卢大人,方才那半膝……” 贺钟被突然出现的两只野兽吓了一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卢严礼回道:“那野兽经常出现在营帐附近,不妨事。那翼蛇是方侍卫的侍兽。”
“原来如此。”贺钟问道,“方侍卫如何了?”
卢严礼回道:“无性命之忧。”
“这便好。他好歹是王爷的贴身侍卫。还有……”贺钟犹豫片刻,终于没有将寻找安平王爷下落的事问出口,于是出言告别。
卢严礼客气的送别他后,返回了营帐中。
这时,贺钟身旁的人才将疑虑抛了出来:“贺大人,你不问问卢大人可找到王爷了没有?”
贺钟何尝不想问。安平王爷失踪半年有余,毫无音信。都说卢严礼在全力寻找,可他今日见到卢严礼,没见他提关于这事的一句话,彷佛对这事并不着急。二人言谈之间,只见他指挥幽林护卫巡守之事,看似寻找失踪的当朝王爷还不如巡守幽林之事更让他在意。
卢严礼不着急也便罢了,偏偏最该担心此事的人对这事也没有任何询问。他来幽林之前,本以为陛下会嘱托这事,岂料天子对亲弟之事闭口不提,他这个做臣下的也难启齿。
他最终只能放下自己那份担心:“陛下都没有着我来问,我又何必要问呢?”
看着贺钟走远了,躲在营帐旁的半膝紧随卢严礼的脚步窜进了帐中。翼蛇仍旧寸步不离的跟着,也进了营帐。
“如何,严礼,贺钟可说了什么?”
卢严礼并未回话。
“严礼,你是不是忘了带传音石?严礼,你……”
“说了什么,你不都听见了?”卢严礼眼皮也没抬一下,顺手指了指自己颈上,以示自己已将传音石贴身佩戴。
李寒庭问道:“皇兄为何突然调你回都城?”
“当然是因为我失职。”卢严礼瞥他一眼,言道,“半年未找到安平王爷,如今又在幽林中闹出这种事。”
他放下茶杯,道:“还让王爷的贴身护卫受了重伤。”
“呃……”李寒庭无言以对,最终只道,“也不是你的责任,是我……”话还未说完,便被卢严礼瞪了回去。
李寒庭只好将话题扯开:“这么说,三日之后你就要回都城了?”
“不止是我,还有王爷你。”卢严礼拍了拍胸口,他将莫夜寒带出幽林的几块玄蛇卵壳贴身藏在那里,“这件事是眼下最要紧的。”
“我险些忘了……”李寒庭道。
见他这样子,卢严礼颇有些无奈,道:“还有一个人,我不能将她独自留在这里。”
李寒庭沉默无语。
卢严礼一挑眉毛:“怎么,还是不愿见她?”
“不是不愿见,是……不敢。”李寒庭声音低下去。
自从他醒来,听卢严礼转述了莫夜寒所说的幽林中发生的所有事,他便一直避着她。一是因为当时方长冉伤重,他心中焦急,无暇顾及其他。二是因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莫夜寒。
卢严礼问道:“该说的,来仪阁阁主不都告诉她了。如今她都知道了,你还担心什么?”
“那些她是知道了……”李寒庭叹气道,“可还有许多不知道的。”
卢严礼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劝道:“她早晚都要知道,不如趁这机会都告诉她,省的日后生出芥蒂。”
李寒庭心里明白,卢严礼说的在理。莫夜寒眼下知晓的虽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但这些零碎的信息已经足够她猜出他们所隐瞒的一些事实。等着她自己将真相拼凑起来,还不如直截了当的告诉她。他一直明白,莫夜寒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若是他将自己当初隐瞒她的苦衷一并告诉她,她应当也能谅解。
道理如此,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开不了口。思来想去,只因他心中有愧。
卢严礼似乎猜到了他的心事一般,道:“当初对她有所防备是人之常情,你也不必自责。这事也不是你一人做下的决定,她若要怪,我同你一并承担就是。莫姑娘是通情达理之人,我想她不会怪罪。”
“就是因为她通情达理,我才更张不开口。”李寒庭最终只有无奈的叹息。
“就算你不告诉她那些事,三日后要去都城之事总该告知吧。”卢严礼道,“何况还有长冉的事。她每日都会来营帐问一次,今日还没来过,不如一起去告诉她吧。”
见李寒庭仍然犹豫,又道:“今后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难道你要一辈子躲着她不成?”
这话总算让李寒庭有了些反应。他搔了搔头顶,对卢严礼道:“走吧。”
卢严礼唤来裂鼓,带着翼蛇与李寒庭朝账外走去。
幽林之外的哨卡之中,一切如旧。只是居于其中的人,心思已经不似从前。
卢严礼带着李寒庭到来时,远远便看见莫夜寒坐在哨卡房屋外的小院中。
“这些日子我每次过来,她都是如此。”
李寒庭朝院中望去,莫夜寒正坐在院中一块木桩上。她双手环着搭在膝上,微弓着身子,低垂着头,看不出面上是什么表情。若不是卢严礼指着,若不是他知晓莫夜寒在哨卡之中,他一定不认为眼前的人是莫夜寒。
他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心痛。
李寒庭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见到莫夜寒这般失魂的样子。他记忆之中独处的莫夜寒,是那个晨光之下捧着书卷细细品读的人。和煦的阳光是她最好的装饰。即便她只是静静待在阳光下不说话,那副画面仍旧让李寒庭心醉。
偶尔,当她放下手中的书看向远方,李寒庭便觉得,自己的思绪也随着她的目光达到了天边,脱离于这世间,遨游在纷纷扰扰之外。
他想象过莫夜寒此刻的样子,或许愤怒,或许不平。但无论如何,绝不是眼前这副失落模样。他倒宁可莫夜寒骂他一顿。
李寒庭止步不前,在原地静静望了她许久,问道:“你告诉了她多少?”
“什么也没说。”卢严礼道,“但她看起来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卢严礼清楚的记得,莫夜寒将一切告诉他时是如何的镇定,镇定到像是在诉说别人的经历。就连他这个旁观者都听得心惊胆战,莫夜寒却好似没了感情一样漠然。
“我原本以为她会受不了这真相,或者干脆趁着没人的时候离开。”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发生,卢严礼甚至派了几个亲信在哨卡附近日夜守着。直到他确认莫夜寒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才将看守的人撤去了些。
“没想到她一直留在这里。只不过这些日子以来,除了询问长冉的伤,她再没同我说过其他的。”卢严礼道。
“你没试着和她说点别的?”李寒庭问道。
卢严礼回道:“那些重要的事,难道不该你王爷亲自来告诉她?”
“严礼,你……”李寒庭瞬间觉得一脑门子官司,“你这是把难事都留给了我啊。你可知,莫夜寒如今是听不懂兽语的。”
“不妨事,我将传音石之事告诉她了,也将传音石分了给她。”卢严礼微微一笑,道,“王爷能者多劳。你与莫姑娘相处了几月,她的脾性你最清楚。要如何告诉她真相,这事王爷来操心最合适不过。”
“强词夺理。”李寒庭既觉得无奈,又感到心虚。
他是了解莫夜寒,但那是从前。眼下,他也说不准莫夜寒是怎样的心思。若是他自己被人欺骗,恐怕根本不想听什么解释吧。想到这里,他觉得莫夜寒或许不是不想走,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你说得对,左右这事瞒不住。”李寒庭道,“和我一起去吧。”
于是李寒庭迈出脚步,催促着卢严礼跟上来。
“我看还是王爷先去吧。”卢严礼道,“我在这边守着,有事叫我。”
“你可够狡猾的。”李寒庭嘴上埋怨,但脚下却迈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