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192、第 192 章

　　李寒庭暗暗用力，想要使周围的岩石松动开，好助那条鱼脱离岩室的桎梏。

　　被困的黑鱼似乎察觉到李寒庭想要帮助自己，也拼命的摇动鱼尾，想要接力脱困。鱼尾和岩石不断摩擦，生出道道血痕。

　　狸兽力道有限，而岩石缝隙又太窄，李寒庭用了半天力，也没能使石块移动半分。

　　眼见鱼尾慢慢变成鲜红色，情急之下，他竟忘了自己在水中，松开了握着蒲圆的另一只爪子，两只爪子一起去掰石块。
　　莫夜寒眼见这一幕，慌忙摇头，却没来得及阻止。

　　“咔”的一下，岩石终于碎开了一道缝隙。

　　黑鱼扭动两下，从石缝中挣脱了出来。

　　太好了！

　　李寒庭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觉得冷水灌进了口鼻。

　　一瞬间，蒲圆被海水填满，断绝了呼吸。

　　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只前爪慌忙想要抓住套在口鼻上的蒲圆，但蒲圆已经被海水积压成团，朝着水下沉去。他急忙去拉脖子上未用的蒲圆，想要重新罩住口鼻。

　　一只手罩了过来。

　　莫夜寒已将他颈上的蒲圆拆下来套在他头上。

　　口鼻进水，他痛苦难当，才要张口呼吸，又呛了水。窒息带来的恐惧布满全身。

　　就在他以为再也不能呼吸时，周身却温暖起来，脚下也没了在水中漂浮的感觉，让他有了自己已经重回地面之上的错觉。
　　似乎有人在摇他。

　　莫夜寒？

　　李寒庭睁了睁眼，莫夜寒的脸模模糊糊的出现在眼前，尽是担忧。

　　“我没事。”他下意识的安慰了一句。

　　下一刻，却想起自己仍在水中，立刻住了口。可是又觉得奇怪，他分明听到了自己发出的声音。

　　莫夜寒的手掌贴上来，却没有触到他。

　　应是蒲圆在起作用了吧。他安心舒了口气，无意中低头，却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双脚。

　　不对啊。李寒庭眨眨眼，隔着蒲圆，是不能将脚看的如此清楚的。

　　他用力低下头，想要确认一下，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清清楚楚的出现的视线里。他这才发现自己口鼻上并没有蒲圆，再抬头，见莫夜寒的手悬在自己面前。

　　他终于发现，自己并非漂浮在海水中，而是被一个透明的气泡裹悬在水里。

　　“怎么回事？”感受到自己可以顺畅的呼吸，他小心的碰触了下包裹着自己的气泡，气泡还算结实。

　　气泡外的莫夜寒见他移动，总算舒展眉心，伸手向一旁指了指。

　　李寒庭看过去，只见方才那条被他解救出岩缝的黑鱼浮在水中，正看着他。

　　难道是这鱼救了自己？

　　李寒庭疑惑非常，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那鱼围着气泡游了两圈，而后朝着洞口的方向游去，停在洞口之前。

　　“它想要出去？”李寒庭看向莫夜寒。

　　莫夜寒点点头，牵着气泡向洞口的方向游去。

　　凌兽筑巢所用的泡沫遇水变得粘稠，若想要破坏，需用坚韧的兵器才能办到。它韧性极强，即便被戳破，不消片刻便会重新凝固。因而想要放这条鱼出去，光是戳破这层屏障是不行的，若泡沫愈合过快，会将鱼困死在屏障之内。

　　莫夜寒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透明的泡沫上扎了一个洞，而后将半只匕首送了进去。很快，匕首周遭的泡沫便聚过来填上了破洞，将匕首黏住了。

　　果然。

　　李寒庭心道，看这泡沫凝固的速度，要送这鱼出去也难。可若不放它出去，等凌兽回到洞穴，说不定它便成了凌兽的食物。

　　“莫夜寒，你打算怎么办？”李寒庭问道。

　　似乎听到了李寒庭的询问，莫夜寒回头笑了笑，似乎在让李寒庭安心。

　　她伸手将那条黑鱼揽了过来，用手臂轻轻抵住鱼腹，而后晃了晃自己的衣袖。黑鱼好想知道莫夜寒在帮自己一样，一溜烟钻进了莫夜寒衣袖之中，紧紧贴着她的手臂。

　　莫夜寒于是重新握住匕首，用力向泡沫内推过去。直至匕首完全陷入了泡沫中，莫夜寒用力将匕刃横转，忽然一用力，将整条手臂插入泡沫之中。

　　李寒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下一刻，就见莫夜寒手上用力，用匕首侧刃在泡沫上划开一条口子。

　　海水顺着细缝流了进来。

　　“太好了！”李寒庭叫道。

　　莫夜寒衣袖中的黑鱼探出头，摆动身体，钻了出去。

　　接触到海水的一瞬间，被困了不知多久的鱼彷佛重获新生一般，在海中尽情游弋。

　　莫夜寒见鱼已出洞穴，用匕首尖端在泡沫中搅了搅，在将要凝固的泡沫中刺出些许空隙，而后就这样将侧刃回撤，割开了紧缠着手臂的泡沫，将整条手臂拉了出来。

　　片刻之后，原先的那条裂口就被泡沫重新填满，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黑鱼游回到透明的泡沫墙壁前，似乎在对莫夜寒和李寒庭表示感谢。

　　“那是……”李寒庭惊讶的发现，黑鱼腹部的黑点在游动。

　　“那不是斑纹。”他凑到透明墙壁前，认真的看着。鱼腹中的黑点在移动，好似有生命一般。

　　莫夜寒对他点点头，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是鱼卵，尚在鱼腹之中的黑色鱼卵，每一个之中都孕育着一条未出生的小鱼。

　　“这下你自由了。”李寒庭笑道。

　　黑鱼一闪，不见了踪影，彷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知名的海底植物、不知名的黑鱼，无论是在书册上，亦或是从旁人的言语中，他从未见过或听过如此这般生长在海底的生命。想来大千世界，还有许多人所未知的存在吧。

　　正想着，就觉得头有点晕眩。不知不觉间，气泡中的空气已快耗尽。

　　莫夜寒见了，用力推了推眼前的透明屏障，借力向洞内游去。

　　李寒庭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些鲜活的生命，犹如在梦境中见到的一般，竟然让他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一人一兽终于从水中冒出头，李寒庭被憋得急吸了几口气。

　　“太……太好了，总算……出来了。找……找……找……到了……，我们……”

　　话才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牙齿在打战，身子也在不停颤抖。

　　方才在水下，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一时竟忘了海水冰冷。这会儿离了水，那种穿破骨肉的痛感让他感到一阵揪心的难受。

　　莫夜寒此刻并不比李寒庭好多少。她瘫坐在地上喘着气，脸和手被冻得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寒庭于是从她肩膀上跳下来，不想让自己湿哒哒的毛发堆在她身上。

　　莫夜寒却颤巍巍的将他抱了起来，朝着回到石龟处的方向走去，直到感到周遭不再是刻骨的冰冷，才停了下来，靠着岩壁休息起来。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话，只是安静的等着寒意散去。

　　李寒庭独自缓了好一阵，觉得四肢逐渐舒展，起身活动了下手脚。他看了眼莫夜寒，见她全身仍旧颤抖不已。

　　若论这恢复体力的能力，狸兽自然比人要强些。他急忙舔舐毛发，想让自己的身体更快变得干燥，也好帮帮莫夜寒。

　　等毛发不再潮湿时，他回头望了眼莫夜寒，见莫夜寒靠在石壁上昏昏欲睡。

　　“你怎么了？”他急忙跳到莫夜寒面前，“要想休息也要等回了石屋，在这里睡了……总之，眼下不是休息的时候。”

　　莫夜寒挣开半阖的眼睛，望着他，但一言不发。

　　李寒庭这下吓坏了，方才在水下，莫夜寒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眼下这是怎么了？

　　他急忙蹦上她膝头：“莫夜寒，不能睡！”

　　莫夜寒伸出一只手搭在他头上，道：“没事，有些冷。”

　　话虽如此，李寒庭仍能感到她的颤抖，还有她手上传来的冰冷温度。

　　莫夜寒将火折取出来，因封存的好，火折尚能用。

　　李寒庭急忙接过来，将火折擦燃，放在距离莫夜寒不远处的地上，而后伏在她膝上，就这样静静的望着。

　　火折的光微小而柔弱，并不能驱散海水的寒气。但李寒庭此刻也别无他法。

　　过了许久，莫夜寒的身子稳了下来，手掌的温度也不再那么冷。

　　她活动下身体，对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李寒庭道：“没事了。”

　　“是我没想的周全。”李寒庭此刻有些自责。

　　若是他当初能说的更清楚些，莫夜寒一定会想些办法，让自己与他都不必非要忍受冰凉的海水吧，毕竟她做事一向考虑的周全。

　　怪自己没将凌兽的异能说得更清楚些，以至于莫夜寒低估了洞穴中的寒冷。人在那样冰冷的海水中待了这么久，怎么能受得住。

　　“没事。”莫夜寒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宽慰道，“对于凌兽，我们所知太少，水下之事岂能料尽？但如今我们既知晓了，他日万大人与长冉他们便能早做准备了。”

　　李寒庭点点头，将自己那点情绪抛开，心下默默算了算时辰。

　　“应过子时了。”他道，“最多再等两个时辰，我们便能出去了。”

　　他于是默默守在莫夜寒身侧，等着时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