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17、第 17 章

　　醒来的时候，天色渐沉，莫夜寒望着被树冠遮去一半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头脑才渐渐清明起来。

　　“你怎么样？”

　　她转过头，看见李寒庭在身侧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没事。”她嘴里这么说，但刚想用力撑起身子，便又摔落回去，只觉得背上像是坠了铅块，直把她往地上拉。

　　“别起来，别起来。”李寒庭急忙将人按住，“你中了蜇虫的毒，没那么容易恢复的。”

　　莫夜寒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着坠落前发生的一切，仍旧觉得脑袋沉沉的。

　　“都怪我大意了，以为有了密草，毒虫便不能近身，还把蜇虫认成了包裹琳琅果的叶片，才没提防。”

　　密草可以驱虫，但若人主动攻击，蜇虫还是会反击。

　　方才琳琅树上的蜇虫定然以为狸兽要攻击，这才伸出毒脚。

　　这番自己大意害莫夜寒受伤，李寒庭心中愧疚。

　　他虽早就知道蜇虫喜居于琳琅树周围，但因这一路寻找琳琅树太过顺利，便使他在不觉间忽视了这可能隐藏在周围的危险。

　　经李寒庭这么一说，莫夜寒总算想起坠落前的一切，那好似长了两块枯斑的树叶，原来那叫做蜇虫。

　　“蜇虫？想不到这里也有这样的生物，可以拟作其他形态伪装自己。”

　　“都这种时候了，先放弃你的好学心吧。”李寒庭忍不住劝了一句，而后向着身侧叫道，“赤昊。”

　　声音刚落，莫夜寒只觉得受伤的左臂一阵火辣，仍不住呻吟了两声。

　　“你姑且忍耐些。”李寒庭道，“这白炽草能祛毒，要多用些毒才去的快。”

　　莫夜寒深吸一口气，侧头看看一旁衔着几篇白色草叶的赤昊，道：“多谢你，赤昊。”

　　若不是赤昊造风，她从这树上摔下来，怕是要没命了。

　　赤昊向莫夜寒身边挪了几步，而后将口中的叶片都附在她手臂上。

　　李寒庭抬头看看天，知道今日出不了这幽林。

　　“你躺稳了。”他对莫夜寒道，“眼下你动不了，但这琳琅树下可不是什么安全地，还需让赤昊把你移到安全些的地方，我们才好在林中过夜。”

　　说罢，李寒庭向远处跑了几步，似乎在带路：“走了，赤昊。”

　　赤昊会意，轻轻扇动翅膀，莫夜寒只觉得身下有一股力量，托着她离开了地面，就这样浮在半空。

　　这感觉很是奇妙，虽然身下无物，触感确是柔软的，耳边还有阵阵细风拂过，让精神也舒缓了些。

　　走走停停，好容易将人移到了安全地带。

　　李寒庭安抚下赤昊，而后静静卧在莫夜寒身侧，看着莫夜寒的睡颜，渐渐进入了梦乡。

　　当莫夜寒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林中已泛起暖意。

　　她知晓已近晌午，半坐起身，果然见头顶日头高悬。

　　“恢复的挺快嘛。”不远处正卧在岩石上休息的李寒庭见到她醒了，几步跳到莫夜寒眼前，“感觉如何了？”

　　莫夜寒抬起左臂，看着小臂上那条细细的伤疤。伤口已经愈合，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些痒。试着转动手臂，也没觉得有任何不适。

　　“你这恢复能力比常人强些。”李寒庭啧啧称奇。

　　他曾听李云屏说过，常人中了蜇虫的毒，必要躺上两三日，而莫夜寒只用了一日便能起身。

　　未等李寒庭在说些什么，莫夜寒伸手将放在一旁的背篮拉到身前，从里面找出干粮和水，一点点吃了起来。

　　李寒庭就这样蹲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才刚醒来，莫夜寒便想着恢复体力，这女人头脑冷静的可怕，但他偏偏对这样的莫夜寒生出几分敬佩。

　　才吃了几口，水壶中的水便被饮尽了。干粮干涩，喇的喉咙生疼，莫夜寒忍不住咳了几声，勉强将口中食物咽下。

　　水壶突然脱了手，狸兽钓过莫夜寒手中的水壶，将它递到赤昊面前。赤昊衔起水壶，展开双翼，向着空中飞去。

　　“不远处就有水源，你且等赤昊取些水来。”李寒庭压下莫夜寒握着干粮的那只手，道，“这么急做什么，就算你比常人强些，也一样是血肉之躯。”

　　“若不早些取了琳琅果回去，怕焕章生疑。”莫夜寒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动作稍大了些，便觉得臂上伤口仍有些刺痛感，于是问道，“蜇虫之毒对人可有其他影响？”

　　“除了使人麻痹，暂时失去行动力，并无其他影响。但就这，也足够寻常人吃苦头了。”

　　说话间，赤昊已取了水返回，将水壶衔至莫夜寒手边。

　　莫夜寒取过水壶，而后抚摸下赤昊脖颈，埋起头继续嚼着干粮。

　　一顿饭下了肚，觉得身上也有了些力气，莫夜寒站起身舒展下筋骨，让李寒庭带路返回琳琅树。

　　“你这样怕是攀不了树，回去也无用。”李寒庭看了眼赤昊，道，“赤昊虽能造风托住你我，但持续不了太久，是无法将我们送上树顶的，况且……”

　　“凤鸟造风之力，不好控制，若贸然驱使，只会伤人。”

　　莫夜寒在手卷中看到过记载，凤鸟造风好使蛮力，不会控制力道，若对人使用，顷刻之间便会将人抛上九霄，因而所起之风极具攻击性。像赤昊这般成年的凤鸟，能用细风将人托住实在难得。

　　可想李寒庭与赤昊相处这些年，定然有好好磨炼赤昊的异能。只是想要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还差得很远。

　　李寒庭一挑眉毛：“你记得挺清楚。不过我可要告诉你，做不到平稳托物，可不是赤昊没本事。即便身负异能，侍兽也不能事事皆如人意。”

　　与李寒庭相处这些日子，莫夜寒能感觉到他对赤昊感情之深。好比此刻，她并未说出一句轻视赤昊的话，但是李寒庭一旦看到这苗头，便忍不住替赤昊辩驳几句。

　　此刻听他如此说，忍不住嗤笑几声。

　　这一笑使得莫夜寒原本疲倦的脸上添了几分松弛，可算是让李寒庭看到她褪去狼狈，又恢复到了之前的从容。

　　“若依我所想，人与侍兽本是相辅相成，若人有了侍兽，便让侍兽扛下所有，那人岂不是太没用了？”莫夜寒捡起背篮，道，“不过我也确需赤昊帮我个忙，还请王爷不要拒绝。”

　　又至琳琅树下，莫夜寒只见树下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琳琅树的枝叶，其间混杂着一些绿色和橙色的琳琅果汁液。

　　“可惜了。”李寒庭望着脚下已破碎的几颗琳琅果。昨日赤昊造风救下他和莫夜寒，但风也伤了一侧树冠。

　　隐在叶片之间的琳琅果被风刮落落在地上，顷刻失去了功效。

　　莫夜寒见此，并未说什么，只是仰望树冠。

　　纵使她恢复了些气力，但要让她如昨日一般轻松攀上去，怕是做不到。

　　李寒庭说得对，毕竟血肉之躯。但好在这血肉之躯不是空有蛮力，还长了一颗脑袋可以思量对策。

　　“你可想好了？”李寒庭问道。虽说路上已听了莫夜寒表述想法，但他仍担心以莫夜寒现下的身体不能支撑，“若今日不行，我们暂且回去章宅，改天等你养好了再来。”

　　他虽有意尽快让赤昊遮掩凤鸟的外形，然而若事不能达反而勉强为之，只会适得其反。

　　莫夜寒伸手抚了抚落在她肩上的赤昊：“若中途体力不支，我也不会强撑，如此，王爷可放心？”

　　李寒庭撇下嘴：“话都让你说尽了，我还有何不放心的？依你便是。”

　　李寒庭仰起头，看到赤昊将银藤所制的绳索衔至半空。

　　莫夜寒照例用绳索围住树干，将自己与树干环在一起，将绳索的一段系好。一切准备完成，莫夜寒深吸一口气，双脚离地踏在树干上，身体后仰。

　　“赤昊，升！”李寒庭对凤鸟施令。

　　凤鸟衔着绳索，向上升了几尺。

　　莫夜寒感到自己整被一股力量拉起来。

　　凤鸟不使用异能时，托不起一个人的重量，但是却能帮莫夜寒省些力气。

　　“如何？”李寒庭问道。

　　“嗯。”莫夜寒回应一声，而后双腿用力，向上攀了几步。

　　虽然不比之前轻松，攀爬的速度也慢了些，但因有了赤昊的助力，莫夜寒并没感到太过吃力。

　　就这样慢慢向上，莫夜寒重又攀到了树冠。

　　李寒庭四处寻找，总算在树冠另一侧找到了几枚被叶片包裹的琳琅果果实。

　　“还好，总算还剩了些。”李寒庭十分庆幸，昨日赤昊造的那场风并没将所有的琳琅果吹落树冠。

　　莫夜寒移过去，寻了旁边粗壮的树枝坐下，将自己身上的绳索结下来，将自己和树枝绑在了一起稳定身形，而后从背篮中拿出一片早已备好的伏树叶子。

　　伏树叶色黄中空，内里空虚，好似软绵绵的口袋一般。一旦脱离伏树，叶片便会萎缩，每一片有两只手掌大小。因其十分结实，沾水不湿，叶片根部窄小，束上口，便是天然的随身口袋，因而有时也被人用来装种子一类的散碎之物。

　　虽然已听莫夜寒解释了如何用伏树叶获取琳琅果，李寒庭眼下仍旧不敢相信。他望着薄薄一片、早已失去生机的叶片，十分好奇的凑过头去仔细查看。

　　直到莫夜寒示意，他才唤了凤鸟来。

　　察觉到李寒庭好奇的目光，莫夜寒折了一枝树枝递给他：“还需赤昊帮这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