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104、第 104 章

　　“什么？”李寒庭睁大眼睛，直到见到莫夜寒点点头，才收了收目光，“什么时候？他怎么发现的？”

　　“恐怕是因为那块海石。不过我想他只是怀疑，并没有什么证据，否则也不会放我出来了。”
　　随后，她将与赌庄老板见面之事告知李寒庭。

　　“他错将你认成那个沐梓？冯衣提过的那个？可是兰苑是……”李寒庭道。

　　被赌庄老板认出海石的来处，这一点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我猜兰苑就是来仪阁吧。”莫夜寒道，“赌庄老板语气不善，似乎与来仪阁之间并不和睦。”

　　李寒庭明白过来：“他虽然发现你不是沐梓，但你担心他仍会觉得你与来仪阁有关，担心他们留了后招，所以想尽快离开白潮乡？”

　　“是。”莫夜寒看了看卧在一旁的行云，道，“况且，行云在赌局上太过显眼，在白潮乡停留太久也不知会不会生出别的事。”

　　“那还不如一回来就离开。”李寒庭话才出口就后悔了。

　　以莫夜寒和行云目前的身体状况，只休息一日就开始长途奔波已经是勉强了。若是一刻不歇就走，怕是走不了几步就要支撑不住。

　　莫夜寒却没解释什么，只从袖口里掏了掏，拿出一块石头。
　　“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李寒庭凑过去。

　　这块石头圆润得很，好似被人雕琢过一般。

　　“千足兽离开时，放在我口袋中的。”莫夜寒道，“就是之前推着木板的那只千足兽。”

　　“千足兽给你的？”李寒庭不解，“那老庄头要给你些什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话说到此处，才觉得有些不对。

　　他和莫夜寒在木板上时，那只棕色的千足兽明明在水屿兽的背上。现在仔细回想，推着木板前行的那只千足兽的颜色，好像有些不同。

　　他突然惊了一下：“难道是……楚简？”

　　“应当是。”莫夜寒记得，和楚简分别时，他曾说过他的千足兽是红色的。

　　“看不出这小子也有这话中胆量，敢在老庄头眼皮下给你递东西。”李寒庭此刻都不知是该夸一夸楚简，还是该骂一骂他。
　　感叹过后，凑近了些，发现岩石上刻了些花纹，虽然材质不同，但形状样式与之前莫夜寒在长明赌局赢下的那枚金珠极为相似。

　　他想都没想就跳上桌子，拿了张纸铺好。

　　莫夜寒向茶碗里倒了些水，又丢了些墨块进去，等墨化开了，将石块放了进去。不多会儿，石块上沁满了墨汁。

　　李寒庭将手石块取出来，放在纸上滚了一滚。果不其然，纸上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这是什么？”虽然确信这石块的用法没错，但李寒庭歪着头看了许久，也没看懂上面是些什么。

　　眼前这幅图里有两个印记，既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其中一个寥寥几笔勾出几条汇集的线，好似河流，却又不像。

　　“倒好似一个标记。”莫夜寒道。

　　被莫夜寒这一说，李寒庭终于看这图案有些眼熟：“长风乡的界碑。”他忽而抬起头，道，“长风乡与里壤乡和栖林乡接壤，是一片草原池沼，人群散居，因而没有乡城，只有界碑。界碑之上，便是以此为标记的。”

　　莫夜寒想了一想，道：“楚简或许想告诉我们，楚家的灵鹿在长风乡。”她说着，指向另一个标记。

　　那标记由歪歪扭扭几根树杈一样的线条组成，细看好似灵鹿的鹿角。

　　李寒庭眼睛一亮：“说不定就是。”

　　莫夜寒颔首，道：“既如此，我们更需早些离开，将这消息告知卢大人。”

　　“我明白。”李寒庭道，“灵鹿这事我们鞭长莫及，还需严礼帮忙想些办法，时间拖得长了恐怕有变。”

　　“正是如此。”莫夜寒道，“如今要尽快找到灵鹿，还要顾及灵鹿日后的安置，这事只能请卢大人去做了。”

　　“你算计的清楚，便依你所言。”既如此，李寒庭便再也找不出其他理由多做停留。

　　莫夜寒笑了笑：“在离开之前，我们还有一处要去，我想你不会拒绝。”莫夜寒从怀中掏出银珠，“我们去商铺看看。”

　　李寒庭郑重的点了点头。

　　莫夜寒将事情算计的清楚不说，也没忘了他们此行的初衷。

　　“等从商铺回来，我们立刻动身离开。”李寒庭站起身，瞬间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夜幕降临之时，莫夜寒依旧罩住下半张脸，背上背篮出了门。她身上换了一件新衣，不让旁人看见手臂上那些被灼烧的痕迹。

　　李寒庭依旧趴在背篮里，上面罩着棉布。

　　莫夜寒拐进街市上一家卖木材的店铺。

　　这家店她第一次来到街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初也是在这里，她见到了有人手中握着银珠。将银珠握在手里，她走进店中。

　　店门口的仆人见有人进门立刻警觉起来，一双眼睛死死黏在她身上。

　　莫夜寒走近柜里，叫一声：“店家。”

　　柜里的人便立刻迎上来，还没说几句客套话，就看见莫夜寒手中的银珠，霎时变了一张脸。

　　店家给了门口的仆人一个眼神，而后带着莫夜寒隐入了内院。

　　待到进了内院深处，停在一处小院中，店家的才客客气气的对莫夜寒问道：“客人想要些什么？”

　　“一时没有想好。”莫夜寒回道，“只是想瞧瞧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再做决定。”

　　店家点点头，而后独自进了院中一间屋里，停留片刻又出来。对莫夜寒招呼道：“客人跟我来。”

　　背篮中的李寒庭眼见莫夜寒被领着向院中一棵大树后走去，满脑子疑惑。这树后只有屋墙，难道要穿墙不成？

　　正疑惑，霍然大树后的土地上出现一条密道，其中有石阶通往地下。

　　原来是间密室。

　　李寒庭眨眨眼。

　　莫夜寒由店家领着进入了密室。

　　这间密室虽在地下，但因灯火之故，内里恍若白日。

　　密室内如店面中的陈设一般无二，几张柜上摆着不少货物。

　　“客人随意挑挑，挑好了付了银钱便可。”

　　莫夜寒在密室内随意走动起来。

　　柜上摆的有文人最爱的摆件、女子爱的珠宝装饰，甚至还有华服。这里面大部分东西，在莫夜寒眼中都好似普通装饰品一般，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在李寒庭眼中就不一样了。

　　他的视线随着莫夜寒的脚步停留，将密室中的摆件尽收眼底。每见一件东西，心中便多了一份叹息。

　　莫夜寒在密室中走了两圈，也没定下要些什么。

　　店家见她一直在密室内细细查看，在每件物品前停留许久，细细辨认，却下不了决心，忍不住道：“客人不如看看这件。”
　　他指着莫夜寒不远处一件衣衫，解释都：“这料子是密织锦缎，不算多金贵，但这领口可是用莹鸟的羽毛装饰的，独一无二，我看很衬客人。”

　　莫夜寒顺着他所指看过去。

　　那是件绣金线的靛色长袍，做工极佳。近看，见衣衫领口上嵌着羽毛图样的纹饰。一般人若眼力不佳，定然看不出那是鹰羽羽毛，只会以为那是绣上的花纹。

　　“我对这些衣服不感兴趣。”莫夜寒言罢，刚移了移脚步，就觉得背篮晃了一晃。

　　她知晓李寒庭示意她停下，于是收回脚站定，看着面前的物件。

　　这是一串漆黑的珠子项链，中间点缀着红色宝石，分辨不出是什么材质。

　　背篮又晃了一晃。

　　“就这件吧。”莫夜寒道。

　　见客人挑好了物件，店家急忙过来将东西取下来：“客人真是好眼光。”他恭维道，“这可是元冠的骨头所磨制的链珠，由这红宝石装饰，最显华贵。”言罢，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莫夜寒并未说什么，只是问了价钱，将银钱奉上。

　　掌柜的便将那串珠子细细包好，递给莫夜寒，还叮嘱道：“客人切要收好。”

　　“多谢。”

　　交易既然完成，莫夜寒也不再多做停留，即刻出了店铺，带着李寒庭折返客栈。

　　客战中，莫夜寒将一切收拾妥当。

　　李寒庭站起身。

　　“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去就回来。”思索了许久，他仍是决定趁夜一行。

　　莫夜寒似乎猜到了他的心事，默默点了点头。

　　李寒庭跳出窗子，朝着白潮乡府邸的所在跑去。

　　白潮乡府邸在距离乡城中距离白海最远处。府邸就地取材，是用白海海岸的石块建造。门前的额匾是岩石雕凿而成的，并不气派。即便如此，这也比乡城内其他建筑精致许多。

　　想着白潮乡的护城守卫散漫，李寒庭本想绕到府邸正门看看，谁知只到了府邸旁的街道，便见有两队守卫交替巡视。

　　李寒庭眉头微皱。

　　街市上不见一人，反倒是府邸，守卫如此森严。这白潮乡的官员，莫不是将护城守卫当成了自家的私兵？

　　他退回街角，窜上高墙，循着围墙潜入府邸之中。

　　府邸中安静异常，除了守卫巡守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响动。

　　他绕了两圈，也未见到府邸中三个主事。

　　整个府邸好似一座死屋。

　　星斗满天，转眼要过子夜，无奈之下，他记下府邸之中的线路，原路返回了客栈。

　　夜半之时，人与兽轻声出了客栈，避开冷清街道上少有的行人和守卫，直奔着城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