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10、第 10 章

　　莫夜寒安慰道：“不过是野兽的嘶叫，在这幽林中并不稀奇。”

　　谁知李寒庭一跃跳出背篓，拔腿就跑，奔向声音的所在地。

　　莫夜寒愣了一下，几步追上：“李寒庭！你去哪儿？”

　　李寒庭奋力冲向前：“那声音我认得，是赤昊！”

　　“赤昊？”莫夜寒吃了一惊。

　　“是赤昊！”李寒庭十分肯定，“我当初便是在幽林收服赤昊的，没了主人，它会回到这里也不稀奇。”

　　嘶鸣声在耳边越来越近，李寒庭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凤鸟的身形和树藤纠缠在一起，凤羽撕裂一地。

　　“是鬼藤！”李寒庭心里一惊，这是幽林中比野兽还凶猛的树木，它结出的藤条能缠住过往的飞禽走兽，将它们绞死，吸取养分。

　　见赤昊挣脱不开，李寒庭跳上树梢，对着鬼藤的一根藤条狠狠咬下去：“你放开它！”

　　树藤抽动，并不理会狸兽，而是将凤鸟缠的更紧。

　　莫夜寒豁然抽出短剑，一剑砍下，断了的树藤松开了赤昊。凤鸟摆脱了桎梏，奋力想要逃走，树藤转眼又要纠缠上来。

　　这次连莫夜寒也没有放过，一直藤条缠绕住她手中匕首。

　　李寒庭见状大喊：“赤昊，用火烧他的根！”

　　赤昊看着树藤上的狸兽，会意似的扇动羽翼，浮在空中蕴蓄力量。

　　不多时，胸前凝成拳头大小的火球。双翼猛地煽动两下，那火球便直冲鬼藤根基而去，“哄”的一声，引燃了树根，树干登时一片焦炭。

　　鬼藤像是受了惊，像失控的手臂一般在空中挥舞，渐渐放开了凤鸟。

　　凤鸟双翅用力一挥，便挣脱藤条的束缚，冲上半空。

　　“赤昊！”李寒庭见凤鸟脱困，兴奋地跳下树藤，追逐而去。

　　凤鸟在空中盘旋片刻，忽而降落在地面，警觉的看着从远处奔来的白色狸兽。

　　看到凤鸟警惕的眼神，李寒庭突然止住脚步，那种和侍兽重逢的喜悦之情瞬间消失无踪，变得沮丧不已。

　　赤昊看他的眼神如此陌生，显然已经认不出他便是曾经的主人。

　　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他明白，即便重逢，自己也再无能力驾驭凤鸟，如此，被曾经是侍兽的赤昊抛弃，他也无话可说。

　　就在李寒庭忧伤之时，赤昊眨动眼睛，突然走上前低下头，将长喙抵在他面前的地面，令李寒庭惊讶不已。

　　“你看到了吗，即使你现在是只狸兽，赤昊还是愿意认你为主人。”莫夜寒走上前，抚摸着赤昊的脖颈。

　　“你曾说过，妖兽并非只能靠武力驯服。我想，妖兽之所以肯认人做为主人，或许并不是因为人的力量有多强大。所谓能驾驭妖兽的能力，当是人心。”

　　李寒庭抬起头望着赤昊，凤鸟的眼睛灵动闪烁，像是认可了莫夜寒一番话。

　　李寒庭只觉得心中一片晴朗。

　　莫夜寒将李寒庭抱起来，道：“走吧，我们还要继续找吻虎呢。”

　　李寒庭却注意到她臂上伤口，道：“莫不是方才？”

　　莫夜寒道：“鬼藤缠上来的时候本想避开，没成想它抓住了匕首。匕刃划的。”

　　“这可不行。”李寒庭道，“伤口要处理下才行。”

　　他话未说完，莫夜寒便扯出一条棉布搭在腕上。

　　李寒庭急忙帮她将伤口裹上：“先止血，待会儿还要上些药才行。”

　　莫夜寒抬头招呼着凤鸟，赤昊于是扑动翅膀，停留在她肩上，目光却一直未离开莫夜寒怀中的狸兽。

　　莫夜寒拍了拍怀中的李寒庭，道：“走吧，先离开这里。”

　　李寒庭看了看停在她肩上的凤鸟，点了点头。

　　莫夜寒将一只未成年的吻虎带到焕章眼前时，时间已过去了五天。

　　只是找一只未成年的吻虎就用了五日之久，远不及焕章预期，但他却未表现出对莫夜寒有一丝不满。

　　莫夜寒虽然身手了得，但毕竟第一次尝试捕获妖兽，毫发无伤并且如约带回吻虎，已是成功。

　　虽说焕章能够理解莫夜寒，但主家却催的紧。

　　“莫姑娘，伍家现在就在我住处，若今天不将吻虎交出去，怕主家生气。”焕章说着，便想去接莫夜寒手中的吻虎。

　　谁知刚要接近，吻虎便低声嘶吼起来待他还想近些，吻虎便弓起身，露出獠牙。

　　“这……”

　　焕章有些为难。

　　从前他命人找回来的妖兽，多数要经过几日驯化才能交到主家手上。

　　如今伍家公子生辰临近，催的十分急切，焕章不愿得罪主顾，又想到吻虎并不是太凶猛的妖兽，因而答应了今日将吻虎交到伍家人手中。

　　但眼下，这吻虎看来脾气暴躁，若真伤了主顾他也无法交代。

　　若是平日，他定然能想办法让这吻虎老实下来。

　　但如今莫夜寒在这里，想到与莫夜寒在幽林中时，莫夜寒对自己捕获妖兽一事的看法，焕章觉得她若见了自己的那些“办法”，怕不会同意。

　　进退两难。

　　一旁莫夜寒似乎看出焕章心中焦急，言道：“既然主家着急，不如由我将吻虎带去。”她说着，将手指伸到吻虎面前，“这里很安全。”

　　吻虎望着莫夜寒，进而嗅了嗅她指尖，而后真的安静下来。

　　一旁焕章看的几乎愣住。

　　他从未见过像莫夜寒这般的人，非是妖兽主人，却不用武力手段，只用一个动作便能让妖兽冷静下来。

　　虽说吻虎不是多凶猛的妖兽，但能有这样的本事已是世间难寻。

　　原本，他绝不会让手下那些猎捕妖兽的人见到主顾，但如今情势所迫，能解困境的只有眼前的莫夜寒，也只能如此了。

　　既下了决定，焕章按照以往交易的规矩，让莫夜寒换上行装，两人用面具遮住容貌。

　　焕章叮嘱了莫夜寒一番，将见主顾的规矩一一告知，便将人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交易妖兽的地点说是焕章的住处，其实是一家名为章氏的客栈。客栈居于城镇最繁华的街道一角，店面不大，只有三两人出入。

　　客栈里的下人见焕章来了，急忙将人引入客栈内院，嘴里说道：“伍家主顾早就在内院之中上好的客房等着了。”

　　焕章点点头，而后带着莫夜寒向客栈内走去。内院门前站着几个素衣打扮的武人，似是在把守大门。见了焕章，才将门打开放了二人进去。

　　焕章叮嘱莫夜寒：“伍家的家主伍青就在里面，待会儿见了，莫姑娘可不要随意开口，免得让主家觉得不尊重。”

　　莫夜寒道了一声“好。”焕章方才带着她继续向内院前行。

　　她拎着装有吻虎的铁笼，跟着焕章走进房间，到两个武人便将房门从屋外掩上，而后看守在门口。

　　房间正中的书案前，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锦衣男子。

　　莫夜寒打量着这男子，只见他中等身材，方脸细目，头戴金色束冠，想必就是焕章口中的伍家家主伍青。

　　伍青原本在摆弄桌案上一方墨砚，见焕章进门，便站起身。

　　“东西呢？你不会还像前两天那样，是空手来的吧？”

　　听出伍青语气不善，焕章急忙笑脸相迎：“伍家主，你我不是第一次做买卖，我答应过要给您货物，何时食言过？”

　　他说着，示意莫夜寒将吻虎递上来。

　　莫夜寒撤去盖在笼子上布罩，将提着笼子的手向那男子眼前送了送。

　　笼中的吻虎像是被屋中灯火晃了眼，等到看清了眼前陌生人，立刻警觉起来，朝着伍青所在的方向猛扑了一下，撞在笼子上。

　　伍青被吻虎的反应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半步，见吻虎撞在笼子上，才止住后退的脚步，眼中升起怒气。

　　“方老板这是何意？这妖兽如此凶狠，若伤了人怎么办？莫不是你被我催的急了，便拿只劣等货来敷衍？”

　　“怎会。”焕章见莫夜寒虽在一旁，但吻虎却如此暴躁，心有疑惑，但嘴上仍解释道，“这吻虎体型虽不大，但是性情凶猛，如此反应也是正常。”

　　伍青还要责备，只听他身后一个童声说道：“凶猛才好，它越凶猛，我越能赢。”

　　莫夜寒循着声音看去，只见那锦衣男子身后露出一个小脑袋，一个十岁上下的孩童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伍青有些不悦，将人向身后拉了拉，柔声劝道：“伍言，这里大人说话，不能插嘴。”

　　伍言却丝毫不在乎伍青的说辞，言道：“爹爹，我就要这只，这只这么凶，长大了一定能把伍皓那只吻虎打败。”

　　说着就要上前细瞧那吻虎，谁知刚靠近，吻虎便受惊一般，一声低吼想要将人吓退。

　　伍青一把将伍言扯回来，道：“这妖兽未经驯化，野性难驯，若伤到了怎么好？就不该带你出来。”言罢，瞥了一眼焕章，尽是不满，“这样难驯的妖兽，先生不想想办法吗？”

　　伍家从前和焕章交易过几次，早就知晓了焕章猎捕收服妖兽的手段，眼下伍青见了这只吻虎，便知道焕章并未用心，不由得心中恼怒。

　　没想到会是这般情景，焕章急于解释，然而还未开口，便听到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莫夜寒说道：“吻虎虽小，也是妖兽，自然要等主人来驯服，否则怎能真心侍奉？若是强使手段使它屈服，总有一日会失控，那样便不好了。”

　　焕章微愣。

　　先前他叮嘱莫夜寒不要随意开口，这番嘱咐显然已被莫夜寒丢到了九霄云外。

　　以往交给伍家的妖兽，都用了些手段使他们屈服，莫夜寒并不知道，但伍青却很清楚，如今莫夜寒这番说辞，怎么可能唬得住伍青。

　　伍青只会以为焕章被发现敷衍自己，还在设法狡辩。

　　果然，伍青听了莫夜寒所言，一双嗔怒眼睛望向焕章，若不是顾着伍言在场，怕是要当场发作，不留情面。

　　伍言不明白这中间弯弯绕绕，听了莫夜寒的说辞，却十分兴奋，双眼一亮：“真的吗？那我要如何驯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