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得体 这样的她也 ...
-
家里只是沙发坏了，但童旁落却被陈慕白请到枫林御苑暂住。
具体原因她问过，陈慕白不说，又要保密。
周日带着芬芬搬过去，周一上班，西城分公司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她和陈慕白将要从维斯离职的消息，但是这次却没有很多人前来打探。
童旁落照常上班，照常给部门的人安排工作任务，其他一概不回复。
只有年纪比较小的几个妹妹，比如小唐、田茹茹和一起出过差的林庭云组团来慰问过一两句，内审的魏美云本来也和她私交一般，但是认识这么多年的景姐一句话都不问，也是让童旁落的心越来越沉。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去想景栩心的异样。
陈慕白说得果然没错，周三一早会议上，她见到总部来上任之人。
一个是去年在陈慕白母亲生日宴上见过的陈慕白的哥哥——陈思白，他长得和陈慕白有六七分相似，不过气质偏安静沉郁，不像陈慕白以温和亲切为饰，实则精明锐利。
一个多月前在总部汇报遇到，也只是点头之交。
童旁落的视线很快转移到一旁对她眨眼微笑的姚书予身上。
去总部历练过一年，她有了显著的成长，气场比以前强大不少。
会议很快开始，她们也没时间叙旧。
这次开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介绍陈思白和姚书予的任职，姚书予本来就是从维斯西城走出去的，她回归大家都很欣喜，童旁落也带着笑意和众人一起鼓掌欢迎。
轮到陈思白时，会议室安静片刻。
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聚精会神听他讲话，谁料他只是淡声交代了自己将接替陈慕白主理维斯西城相关工作，希望能和西城分公司的同事们共事愉快。
态度说不上多热络，但也绝不敷衍。
他的介绍太过简短，导致好多同事都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现场出现几秒钟空白。
童旁落最先回神，带头鼓掌表示对陈思白的欢迎。
他克制有礼地颔首道谢，在掌声谢幕的时候落座。
会议主要内容完毕，其他人有序退场，维斯西城几位高层管理得留下来和陈思白认识。
童旁落并几位部门总监介绍完自己，陈思白也都友好表示很高兴认识他们。
陈思白刚来，行政中心对他还有安排，童旁落他们也不能一直占用他的时间，先后告别离开。
童旁落看一眼陈思白身后的姚书予，视线不着痕迹和她打个照面，丝滑切换至陈思白面上，“陈总，我们先出去了，您有事随时差遣就好。”
陈思白略微点头，在她脚步挪动的时候又叫住她。
“童总监还是称呼我思白总吧。”叫“陈总”恐怕有人会不高兴。
他并没有解释为什么让她换称呼，但童旁落从他出现到现在一直没什么笑意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戏谑，那是亲近的意思。
她瞬间联想到陈慕白身上，陈慕白的“壮举”全公司上上下下传得有模有样的，就连总部都知道了，没道理人家亲哥哥一点没听说。
想到这里，童旁落暗地里咬牙又把陈慕白骂了一遍。
姚书予出声解围：“童总监，我等会去找你。”
“好，待会见。”童旁落回应完她，从善如流换上新称呼：“思白总，再见。”
好不容易从会议室逃出来，童旁落刚回到办公室，陈慕白的慰问信息就发过来了。
【MU：小童，早上好。】
【MU：我哥有为难你吗？】
童旁落诧异他把时间卡得正正好，在OA系统里挂上上班状态，点开跳动的极光头像回复他。
【你的意思是说，思白总很难说话？】
思索几秒她打算小小“报复”一下：【如果为难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慕白的追问都显得认真许多。
【MU：他真为难你了？】
【MU：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去公司。】
童旁落怕他当真，都没来得及打字，语音电话直接拨过去。
“抱歉，他没有为难我，我开玩笑的。”
电话那头，陈慕白原本紧绷的语气顿时松懈，重新切换成清润温和的声音。
“吓我？我都穿衣服准备出门了。”
“穿衣服？”童旁落疑惑：“你今天没工作吗？”
今天是周三，又不是周末，他的新公司“不盈春”刚刚成立，往常周末都要加班加点的人，今天竟然这个点了还没出门。
陈慕白开了免提，能听到他确实在家里走动收拾准备出门的动静，但他不正面回答童旁落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
“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他话还没说完，童旁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隔着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来人是姚书予。
“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童旁落挂断电话，看向门外，抬高声音：“请进。”
姚书予推门进来，开场第一句就是：“和谁打电话呢？‘冲冠一怒为红颜’？”
“你也嘲笑我？”童旁落指着她控诉。
姚书予走近，把手里的几份文件随意放在童旁落桌面上，调侃她：“我可不敢，说不定未来就是我给你打工。”
这些指向意味太明显的话童旁落选择性听不见。
起身帮姚书予拉来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转头问：“你要来，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一年未见，姚书予的伶牙俐齿没有半点退化，甚至更胜往昔。
“你要离职也没提前告诉我们啊？”
她指的是她和师姐蒋婕。
这一点上童旁落确实理亏，说话声音都弱下去不少。
末了，她轻声问：“师姐知道是什么反应？她有话带给我吗？”
从上周提交离职邮件开始，她和师姐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她是不敢，所以现在只能问姚书予。
“蒋总监是周五快下班才知道的，她说‘你长能耐了’，当下是挺生气的，除了生气还有一丝失落，后来辗转打听到你找的下家是悬想科技旗下的‘天人骨’才放心，我能领到这份差事也是她的举荐。”
姚书予一边回忆一边交代：“她让我告诉你，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那她支持你，但是她依然生你气，今天之内和她联系，她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童旁落听完顿时喜笑颜开：“没问题，我中午就给她打电话道歉。”
姚书予望着童旁落明显轻松不少的神色，她也感慨，有时候真的会羡慕童旁落，蒋婕是她嫡系师姐，很早就做到总部二把手的位置上，有她的保驾护航，童旁落做什么都有人帮她兜底，而蒋婕也总会关照她这个小师妹。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童旁落转首就觉出姚书予有一种恍惚感。
姚书予回神，眼中的羡慕褪去。
“想问问是什么促使你决心放弃刚到手的总监职位，离开维斯的？”
童旁落知道她想听什么，于是挑衅地盯回去，“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满意了吗？”
姚书予顿时哈哈大笑。
她笑罢说：“当初我们约定比比谁先升到总监位置上，是你赢了，如今我也追上来了，现在你离开维斯，突然没有竞争项目我还挺不习惯的。”
“没什么好不习惯的，生活不能总是一成不变，你不也回来了？”
童旁落看得比较开。
她不愿意多说离职原因，姚书予也不好多问，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之后半个多月，童旁落忙着和姚书予交接工作，期间和陈思白也多有接触。
他的确如传闻中所言，讷言敏行，不怎么好接近，童旁落习惯陈慕白的处事风格，直来直往，有话直说，导致她现在经常要去猜测陈思白的意图，行动受阻。
但幸好姚书予和陈思白共事许久，有她从中转圜，工作也能顺利进行下去。
七月中旬一个周六，因为两个儿子都在西城，所以白佳妮和丈夫陈建业也悄无声息来到西城。
那天是白佳妮的生日。
她去年生日恰逢西城分公司十周年庆，加之新品发布圆满成功，所以以此为由大办。
今年则非常低调，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
陈慕白同样邀请过童旁落，并表示他家人也很欢迎，去或不去都尊重她的意愿，不过童旁落拒绝了，只让他帮忙带去礼物，并代为祝福。
陈慕白没有多余劝说，表示理解。
餐桌上，赵佳不在，只有陈慕白一家四口用餐。
白佳妮还在可惜童旁落没来，陈建业在一旁安慰，说两个孩子还没确定恋爱关系，等水到渠成那一步，迟早能见到的。
这时，陈思白吃着饭突然出声：“听说你最近没怎么去‘不盈春’，在忙什么？”
饭桌上，其他三人的筷子都停下，发现他这话是在问陈慕白。
白佳妮和陈建业带着困惑的目光看过来。
陈慕白只能先放下筷子，他垂眸笑一下，抬眼说：“哥，你派人监视我呢？”
陈思白轻嗤一声：“我才没这个闲工夫管你在干什么，是有人跟我打小报告了。”
“噢？”陈慕白稍稍感兴趣：“都说什么了？”
他果然有事情瞒着，陈思白也放下筷子。
“说你找了一支装修队，整天往北边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白佳妮听到这里出来打圆场：“对啊，你找装修队做什么，又买房子了？”
陈慕白试图用微笑糊弄过去，“这是我的私事，你们就别管了。”
反正他从小主意就特别正，学业选择、择业选择、就业选择，从来都没问过别人的意见，都是自己就决定了，唯一一次听从家里人的话，是从美国回来接管维斯西城分公司，如今“不盈春”创立，他再一次重掌自己的人生走向，谁也不能左右。
---
半个月后，七月底最后一天。
童旁落参加完公司为她举办的欢送宴，被陈慕白在宴会厅楼下直接劫走。
不是去枫林御苑的路？
童旁落打量车窗外路过的城市夜色，无数路灯和高楼大厦在视野里不断后退，前方的路光明但未知。
“你要带我去哪？”童旁落问。
陈慕白今天没参加欢送会，此刻他的兴致格外高，平光镜片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含着蔓延开来的笑，藏也藏不住。
“保密。”说完又忍不住再透漏一点，“有惊喜。”
什么啊？
搞得神神秘秘的？
童旁落不懂他。
直到车子在永松路花圃园小区停下，童旁落从陈慕白打开的车门里下来，疑惑道：“这不是我家吗？你带我来我家做什么？”
陈慕白笑而不语，锁好车示意她跟自己走。
一路乘电梯上到八楼，电梯提示音响起，提醒他们八楼已到。
童旁落走出电梯，眼前一切还是熟悉的景象。
陈慕白在她身后说：“闭眼。”
楼道里感应灯熄灭，童旁落回头只撞上陈慕白宽阔的胸膛，她立刻退后两步，感应灯又重新亮起。
她用眼神询问，为什么要闭眼？
陈慕白只是无声点点头，也用眼神回应让她相信他。
童旁落闭上眼，把手臂交给陈慕白搀扶，他一掌握住她的小臂，牵引她走回自己家门口。
眼睛闭上，耳边的世界格外清晰。
童旁落根据声音判断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大约走过十步，来到一扇门前，陈慕白换了一只手牵她，随即她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锁芯转动，门开了。
他们从门外进入门里，有一两秒没有任何声音。
童旁落正想开口问问怎么了，陈慕白清润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说：“小童，睁眼。”
在她睁眼的那一刻，数筒礼花在她眼前拉开，漫天彩带飘撒，纷纷扬扬落下，数道音色不同，但无一例外洋溢着喜悦和祝福的声音同时响起。
“童小姐，欢迎回家！”
“童小姐，欢迎回家！！”
“童小姐，欢迎回家！！！”
……
这是新家入住的欢迎仪式，而她从这些人影缝隙中可以看出，她的家的确大变样了……
童旁落和陈慕白送走这些凑热闹的气氛组，关上门，面对满室焕然一新的装修和一地闪烁缤纷的彩带礼花，她突然找不到对应的表情。
陈慕白很关注她的状态，手掌伸开，展示眼前所见。
他问：“小童，喜欢吗？”
童旁落走动几步，站在客厅正中央观察，墙壁重新粉刷，客厅窗户敲了做成拱形落地窗，脚下通铺木地板，明明只是稍微改变布局，但她家的客厅纵深却变宽不少。
视线落回眼前，陈慕白承诺赔给她的沙发很大很重工，一看就没少花钱，童旁落看过沙发，一眼就看见电视柜上方，陈慕白送的“金玉满堂”摆件。
似乎装修过后的家里摆放“金玉满堂”，才能显现出它是真品。
其他房间不必再看，装修风格在她的审美里，她明明应该高兴的，他为她费尽心思，忙里抽闲，出钱出力、花时间、花心思、花精力把这个老旧小区的两居室小房子改造成让她住着舒服，看着舒心的模样。
“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你，然后表现出自己很喜欢、很满意、很感谢的样子，这样你的时间和金钱就花的值得，我也得到一所装修完美的房子，我们双赢？”
陈慕白收敛起笑容，他眼里是单纯的疑惑，他听不懂童旁落话里的意思。
追问一句：“你说什么？”
“我没有在阴阳怪气，我知道我应该感谢你，但是……我高兴不起来。”
陈慕白似懂非懂，“小童，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陈慕白觉得费解，他能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想让你住得更舒适，一切都是我自发自愿为之，不需要你的感谢，你过得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童旁落摇摇头，觉得不是这样的，但自己很难描述出心底那种微妙的感觉。
“我应该谢谢你的付出，但是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很喜欢自作主张吗？”
童旁落的话把陈慕白问住了，他开始反思。
他的人生自由度很高，几乎不需要采取任何人的意见，他一般想做什么就去了，殷实的家底和全力支持的父母让他从来没思考过自己的决定会不会让别人不舒服。
这时，童旁落出现了。
她告诉她，他的自作主张她高兴不起来。
陈慕白轻声解释：“小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翻新一下家里的装修，让你住着舒服，瞒着你一是怕你不同意，二是想给你个惊喜，但是很抱歉，我好像搞砸了。”
“如果要装修，我自己后面会找人装修的。”
童旁落神色异常认真，她从不羞于提起自己囊中羞涩。
“我知道我目前付不起这笔装修费用，但是我们是什么关系，要让你来帮我承担这笔费用？”
陈慕白的关注点彻底被带偏，他只关注到童旁落话里的浅层含义。
所以他立刻脱口解释：“没花多少钱。”
童旁落的神经线被引爆，她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被气得头脑发昏。
她跌坐在沙发上，只看地面不看陈慕白，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口吻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从维斯离职，只换来了不尊重和被轻视。”
童旁落声音再轻，陈慕白也能听到完整的句子。
他登时大惊失色，他敏锐察觉到他们的思维方式不一样，但如果这个误会不解释开，他们的关系恐怕不会再有任何进展。
所以他在脑子还没想明白的那一刻，立即蹲下身和童旁落平视。
并强迫她与他对视，认真道：“小童，你必须要知道，我从来没有轻视和不尊重你的意思，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让你有任何不舒服，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瞬间，他眼神明亮，觉得自己思路畅通。
“你不喜欢我凡事自作主张，比如这次要到你家钥匙，没有问过你就请人装修，那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们有商有量的，好吗？”
童旁落从他眼中看到了极致的真诚，他很会表达，话语中传递出十足的诚意，她从来都知道他性格里有强势的部分，只是这部分被他以温和好说话很好地隐藏起来，但那不代表就不存在了，很多时候让她没办法拒绝。
仿佛万念俱灰中被另一种力量拉起，当她觉得事情坏得不能再坏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出现，告诉她：还有解决办法，别灰心。
童旁落点点头，她也应该学会表达。
她看着陈慕白的眼睛，“你这个人，你的行为，很多时候都让我没办法拒绝，可是接受又会让我自己很难受。”
所以，她也在纠结，她也在自我拉扯。
陈慕白笑了，抬眸看她。
“为什么没办法拒绝，你可以拒绝，你可以像以前一样，骂我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可以喜欢我、接受我、讨厌我、拒绝我，不必顾及其他。”
“你真的很记仇。”童旁落无奈，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他还记得。
陈慕白笑而不语。
他知道小童是一个高自尊的女孩儿，她有主见，有思想，她自强独立。
这样的她，如今也会因为他的种种举动而左右为难，犹豫不决，患得患失了吗？
虽然他的本意不是为此，但是这证明什么，他自有心证。
陈慕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放入童旁落掌心。
语调轻滑，如油润的西湖水面，“你家的钥匙，收好了。”
童旁落接过钥匙还在愣神，陈慕白已经开始悉心交代：“虽然为了赶工期用的都是实木材料，但是装修过程中不可避免会产生附着性的甲醛气体，我建议你可以带着芬芬在在枫林御苑再住一个月，等九月再重新搬回来住。”
童旁落一边挑起钥匙环在他眼前晃悠，一边诱惑发问：“你不留吗？”
陈慕白一眼看穿童旁落的目的，但还配合她演戏。
“我虽然道德感不高，但我还没有留单身女性家门钥匙的习惯，让童小姐失望了。”
童旁落嗔怒，看来“道德感”这三个字一时半会在他那是过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得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