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之约[天降]》殷橘柚

30、失控 有些鸟不应

　　从骊山温泉山庄回来已经一周了，陈慕白的那句话一直在童旁落脑海里旋转回响。

　　他说：“错误的道路需要及时修正，你永远有对自己人生的解释权……”

　　那她现在是在走一条错误的道路吗？
　　她和蒋翼鑫结婚这个决定是错？还是她违背长辈意愿、坚守内心的想法是错？

　　她突然想起她答应蒋翼鑫履行约定的初心是什么。

　　是因为郝秀芬女士催婚，而蒋翼鑫来的时机刚刚好……

　　很快童旁落就没有心力去想这些恼人的家庭琐事了，因为她的升职通知下来了。

　　虽然很早之前陈慕白就给她打过预防针，但是真当她打开内部邮件，看到那封来自总部人事关系中心发来的任/免职通知时，心跳还是有一瞬不寻常的波动。

　　通知上说：鉴于维斯（西城）财务中心员工童旁落服务我司已有四年半时间，且考察其在收购福德项目中的优异表现，经总部与分公司领导层一致讨论决定，任命其为维斯（西城）分公司财务审计中心副经理职位，即日起人事关系已转移，从通知下达之日起立即生效。

　　“小童，收到邮件通知了吗？”

　　财务室的大门被推开，经理陈静风风火火闯进来直奔童旁落工位面前。

　　其他人围上来好奇地问：“什么通知，什么通知？”

　　“你们童姐升职了。”陈静确定童旁落已经接收邮件，兴致勃勃和手下人分享这个喜悦。

　　其他人虽然意外，但也不意外。
　　毕竟年中调任总部的是姚书予，那么剩下的童旁落就该有个说法，给她升职是最有可能的安排。

　　大家都在闹着让童旁落请吃饭，好聚在一起庆祝，热闹一番。

　　年底的团建聚餐其实一点也不少，但大家还是热衷于凑这个趣儿，也不失为一种传统。

　　童旁落被小唐拽住胳膊晃到头晕眼花之际，糊里糊涂就答应了这群人的起哄。
　　“好好好，没问题，你们想去哪吃都行！”

　　“那能让姐夫给我们露一手嘛，听说他是大厨。”小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童旁落。
　　和她一样热爱美食的田茹茹也凑上来，渴盼不已。

　　童旁落一时愣住，没立刻给出回答，“这个我得问问他有没有时间，确定了告诉你们，好不好？”

　　众人自是满口答应。

　　童旁落回去和蒋翼鑫提了这件事，他翻出自己的排班表看过后说月中那几天有空。

　　刚好那几天是她们年终述职结束，年会召开前夕，时间也很合适，童旁落就把时间定在了18号，周六那天。

　　从月初开始，陈慕白有好几天都不在，公司事务全由一位副总代理。
　　听说是大公子陈思白结婚，他回去参加婚礼了。

　　结果童旁落升职副经理第二天就在公司看见陈慕白了。

　　他目不斜视地路过中央办公区，看起来心事重重，有几个同事和他打招呼问候，他只微微颔首回应，看起来矜贵冷漠，像是之前福德项目没有定论，每次从总部开会回来的样子，有点生人勿近的感觉。

　　童旁落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她心想又发生什么让他不顺心的事情了？

　　职责岗位变动，童旁落肩上的责任更重了，陈静把手上一些重要的工作都分给她做，童旁落下班前才从蒋婕口中知道陈慕白不高兴的原因。

　　总的来说，和大公子的新婚妻子——董杉资本的大小姐赵佳脱不了干系。

　　参加完婚礼的陈慕白憋了一肚子气回到西城。
　　知道是这个原因，童旁落决定这几天没事不要往陈慕白面前凑，安心准备她的年终述职。

　　赶在月中之前，西城分公司的年终述职圆满落幕，童旁落这次发挥得很不错，总部几个实权大领导在她发言时频频点头。

　　童旁落也看到坐在蒋婕身后露出半个影子的姚书予，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不服输的火焰。
　　去年十一月下旬出成绩，童旁落的综合分数稳稳压姚书予一头，她挺不服气的，又想了新的竞争项目——看谁先爬到总监位置。

　　参会的人还有坐在最前排的陈慕白，童旁落下台的眼神不经意觑了眼陈慕白的脸色。
　　发现他恢复能力还挺强的，几天就恢复成温和可亲的上位者形象，与往常一般无二。

　　就这么不到两秒的注视，却被陈慕白轻易捕捉。
　　陈慕白坐在第一排长桌最中间的位置，骨节分明的左手撑在太阳穴上，食指在额头轻点，右手修长五指来回翻转一支签字笔，动作利落潇洒。

　　在注意到童旁落看他的眼神时，不动声色挑起眉头看回去。

　　疑惑的挑眉，意思是：看我做什么？

　　童旁落当然不敢对视，抱着准备材料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上。

　　这么一个小插曲一晃而过，下班的时候陈慕白来了办公室，说请大家聚餐，由头就是年底了犒劳一下辛苦了一年的财务同事们，再加上童旁落升职，不庆祝说不过去。

　　童旁落不想去，其他人都在欢呼雀跃，她沉默低头收拾包包。
　　顺便抽空给蒋翼鑫发消息，让他来接她。

　　理由她都想好了，反正蒋翼鑫在她们同事面前的人设是“严管妻”，只要是出差，他动不动就要打电话来查岗，现成的理由，就说他们夫妻订了餐厅，不能退，必须去。

　　蒋翼鑫今天休假，在家里头戴耳机打游戏。

　　收到童旁落消息的时候刚胜了一局，兴致勃勃要开下一局，心痒难耐的他回复。
　　【童童，你能自己回来吗？我在打游戏呢，走不开~】

　　童旁落这边火烧眉毛了，他还在打游戏。
　　她火大地回道：【限你五分钟，立刻马上。】

　　这边同事们收拾完，已经随陈慕白进了电梯，童旁落只好跟上。

　　她准备在电梯里开口和众人说自己去不了。
　　刚起了一个头，“陈总，是这样……”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慕白打断。

　　陈慕白轻笑，注视着她：“小童可是今天聚餐的主角，对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没，没什么……”童旁落讷讷，这让他怎么说出口，童旁落怀疑陈慕白是故意的。

　　电梯持续下行，同事们都已经在商量去哪个餐厅了，童旁落想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

　　她重新鼓起勇气唤了一声：“陈总，是这样的，我今天和我丈夫提前约了餐厅吃饭，那边不能退，他等会儿来接我，所以很遗憾不能陪大家一起去聚餐了，实在不好意思，改天我一定请回来。”

　　陈慕白还在思索她这句话的真实性，魏美云并其他几个没见过童旁落丈夫的同事都在起哄，要陪童旁落一起等。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行九个人站在公司大楼下，在寒风中等待蒋翼鑫的到来。

　　童旁落把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慕白高挑修长的身影就站在她身边，她低头就能看到他的大衣衣摆和锃亮的鞋面，但她不敢抬头看他。

　　直到一辆拉风的白色电动车停在她面前，车头位置还挂着挡风被。

　　童旁落看着这熟悉的车型，和从座椅上带着头盔下来的男人，难以置信这竟然是蒋翼鑫。

　　蒋翼鑫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他穿了一身短款羽绒服，摘头盔的时候想到童童让他在她的同事面前保持距离，不能太热情，于是他摘下头盔后面对这些人矜持地笑了笑。
　　“你们好，我来接童童。”

　　“你好你好。”
　　“这就是童姐夫啊！”
　　“……姐夫真帅，又帅又接地气。”

　　童旁落觉得她们是没话夸了，和众人道过别，转身面对陈慕白，这次她抬起眼神去看他。
　　清凌凌一双眸子下，是客气疏离，是避之不及。
　　她说：“陈总，那我们就先走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蒋翼鑫也跟着道别：“陈总再见。”

　　陈慕白维持着嘴角的微笑，目送童旁落坐上电动车后座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几乎是蒋翼鑫骑着电动车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那一刻，他不可名状地察觉到他心底涌现出的一丝暗自窃喜，那丝恶劣情绪被慢慢放大，在彻底成型之前又被他狠狠捏碎。

　　他在心底想：我真卑鄙啊。

　　她走了，身边是她的同事，那个叫小唐的似乎和她关系不错，对着蒋翼鑫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
　　小唐和身边人絮絮叨叨：“我感觉姐夫哥还挺帅的。”

　　陈慕白单手插兜，闻言转身，表情淡淡提问：“帅吗？”

　　小唐看不出眉高眼低，傻乎乎点头：“个子高，挺帅的呀！”

　　景姐忙出来补救，“是有点小帅，我感觉放一般人里还行，但跟陈总您比肯定是差远了。”

　　其他人一致去端详陈慕白，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副贵公子的精英气质，五官成熟俊朗有韵味，188的身高仿佛天生的衣架子，即使是在周围景物灰蒙蒙的冬天，他也依然如同一幅高清大片，棱角分明，错落有致。

　　这话陈慕白受用，脸色好看了不少。

　　小唐诚实点头，“姐夫确实比不上陈总帅。”

　　景姐捏了她一把，示意她少说两句吧。

　　陈静此时站出来问：“今日聚餐的主角小童走了，陈总，那我们还去吗？”

　　一阵风拂来，吹起陈慕白的衣角，其他人忙着缩手缩脖躲过寒风，陈慕白站在风里岿然不动，像是完全不怕冷一样。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递给陈静，明显兴致不高，嘱咐道：“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你们去，今晚消费我买单。”

　　陈静接过他手里的卡片，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公司大楼。

　　外面风中，景姐问：“经理，就剩我们几个了，那我们还去吗？”

　　陈静有点摸不清状况，但是她点头：“当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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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童旁落坐在电动车后座一路无话。

　　蒋翼鑫隔着头盔“嗡嗡”半天，也没等到童旁落一个字的回复，她越沉默，他越心慌。
　　不得不提高声音，话音中忐忑不安：“童童，你是不是觉得我骑电动车来给你丢人了啊……”

　　童旁落还是不说话。

　　他立刻解释道：“我出门才发现家里的车今天限号，你又让我五分钟之内赶到，所以我才骑了电动车的，不是故意不给你长脸的，童童你说句话啊……”

　　童旁落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前面路口赶紧停车把我放下，电动车不能载人，你违反交通法规了你知道不？”

　　蒋翼鑫：……

　　十字路口有交警疏散车辆，指挥交通。

　　蒋翼鑫推着车和童旁落走人行道过马路。

　　这一幕被等红灯的陈慕白无意间瞥见，他食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乱敲一气，看着逐渐走远的两人，眉头微蹙，眼神中流转着不怎么友好的光芒。

　　身后有车在按喇叭提醒陈慕白，红灯过了，他重新启动车子上路。

　　有些人天生就该坐拥粉翠，有些鸟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