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之约》殷橘柚

2、失去 你怀孕了？

　　在童旁落停顿的这半分钟里，感到奇怪的是新任总经理陈慕白，觉得惋惜的是经理陈静，那么值得“痛恨”两个字的一定是姚书予。

　　童旁落后半段发挥得一塌糊涂，结果已经这样了，冷静下来后，她收尾答谢下台。

　　下一个是姚书予，两人擦肩而过时，旁落能听姚书予恨得咬牙切齿的声音，她说了句：“你等着。”

　　童旁落回到位置上坐下，经理陈静回过头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旁落对她笑笑，表示没什么的。

　　这次调任，可以说姚书予是志在必得，所以她的汇报资料准备得比童旁落充足了不止一点。
　　且她语言流利、逻辑清晰、声音洪亮，短短十分钟下来，让听者完整感受到了她的专业能力和人格魅力。

　　总部大老板还追问了几个问题，姚书予都回答得很不错。

　　童旁落坐在台下欣慰地笑了，这几年过去，不止她有变化，姚书予也长大了。

　　财务部的汇报截止中午吃饭时间落下帷幕，几人相约一起去食堂吃饭，她们叫上了童旁落和姚书予。

　　旁落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早餐也没吃，这会感到头晕恶心，就婉拒了同事们的邀请。

　　姚书予本来已经答应了，看到童旁落离群而去，她立马抛下几个同事追着童旁落离开。

　　几个姑娘见怪不怪，大家继续往前走。

　　童旁落回办公室放了笔记本，抽了几张湿巾，然后快步走向卫生间，撑在洗手台边上狂吐，奈何胃里没有东西，吐出来的也是清水。

　　姚书予追着童旁落来到卫生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幅这样的场面。
　　一个穿着漂亮精致的女人趴在洗手池上方吐得天昏地暗，胃部抽搐，胸腔起伏不定，从她面前的镜子里能看到面色青白，连妆容都掩盖不住，摘掉眼镜的双眸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脆弱得摇摆不定。

　　姚书予缓慢走到她背后，脑子里闪过一丝什么想法，瞬间警铃大作。
　　从镜子里盯着童旁落的脸，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童旁落越吐越难受，最后感觉自己都在耳鸣了，要不是身后突然蹦出来一句“你怀孕了”，她真会怀疑自己耳鸣了。

　　她擦擦嘴，直起腰来，才看到身后的人是姚书予，不确定地问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她们俩在洗手池边讨论得正激烈，完全没注意到另一侧男卫生间门口犹豫该不该出来的陈慕白，看起来站了有一会儿了。

　　早在童旁落冲到洗手台呕吐的第一时间，从卫生间出来的陈慕白就走到了男厕门口，他认出这是刚才汇报出岔子的财务部员工，正犹豫要不要出来时，又一名刚才汇报得很精彩的同部门员工也过来了。

　　再不出来就很尴尬了，他想。
　　陈慕白刚在心里打好腹稿，一会要表现得亲切温和，慰问员工的身体状态，正要迈腿，就听到了一个问另一个“你是不是怀孕了”。他彻底不好出来了。

　　童旁落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打开水龙头冲掉呕吐物，才满眼湿润地抬起头看姚书予：“你疯了？”

　　姚书予：“你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童旁落笑得无奈：“当然不是，我只是……低血糖。”

　　好么，误会解除。

　　陈慕白从另一侧走向洗手台，注意到他的两人均转过身来，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
　　他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姓陈，是公司新来的总经理。”

　　童旁落最先反应过来，“陈总好。”
　　姚书予随后，“陈总好。”

　　陈慕白一边洗手一边对童旁落说：“童会计要是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家休息，不要强撑着。”

　　“多谢陈总关心，我只是低血糖，不碍事。”
　　陈慕白礼貌性地点点头，离开了洗手台，把空间留给她们。

　　陈慕白走后，童旁落对镜整理妆容，边涂口红边八卦：“陈总还蛮年轻的，长得也挺帅，是吧？”

　　“你别岔开话题！”姚书予打断往常根本不会说这些话的童旁落，继续追问：“吐是因为低血糖，那刚才汇报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

　　“你就别管了，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很好。”

　　姚书予烦躁，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走吧，去吃饭，低血糖不能饿着。”

　　下午的汇报财务部不必参加，所以她们吃完饭回办公室继续忙工作。

　　加班加到晚上九点，童旁落已经累得头晕眼花了，实在坚持不住，她关了电脑，准备回家。

　　天色太晚，不想再去挤地铁，她打了辆出租车，到家九点半。

　　洗漱后随便对付两口，就准备回卧室睡觉。

　　芬芬也看出旁落的疲惫，乖巧地趴在床上等她上来，旁落摸了摸她的猫猫头，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刚闭上眼睛，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大晚上的也不得安宁，童旁落叹了一口气，坐起来摁亮台灯，一看是师姐的电话。
　　接起后，刚叫了一声师姐。

　　就听另一边道：“童童，睡了吗？”

　　童旁落打了个呵欠，回她：“正准备睡呢，师姐有什么事吗？”

　　师姐：“有个事必须得跟你说一声，你被划出候选人名单了。”

　　童旁落怔愣了一瞬，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会失落。

　　半天没有听见回音，师姐担心：“童童，你还好吗？”

　　“我没事儿，师姐，意料之中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

　　“没事就好，我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给你这个消息，省得你到时候从公司那里得知会措手不及。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师姐说完正准备挂电话。

　　童旁落突然叫住她，“师姐！”

　　师姐：“还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想求师姐帮忙……”
　　童旁落欲言又止，整理好措辞后开口：“我知道我调任总部的事已经没了可能，但是姚书予的希望还是很大，我想明天各地分公司汇报结束后，如果总部在各候选人之间摇摆不定的话，我希望师姐可以投姚书予一票。”

　　师姐先是沉默，然后笑着问：“我记得当初你们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来着，这次怎么想着帮她？”

　　童旁落：“我们关系好不好也不妨碍我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和信赖，况且当时吵架也是就事论事，她就是嘴坏，刀子嘴豆腐心。”

　　师姐：“好，我答应了。”

　　童旁落放下心：“多谢师姐！”

　　睡饱了精神就是好。周二一早，童旁落睁开眼睛是早晨七点。
　　芬芬凌晨四五点的时候醒来吃饭、喝水、拉屎，之后又上来睡了个回笼觉，这会正趴在她枕边睡得乱七八糟。

　　旁落醒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她住在八楼，窗前有一棵奇高的雪松，每天都会有小鸟在树梢上跳来跳去。她回到床上抄起正在熟睡的芬芬，抱着她站在窗边看了会麻雀跳舞，才放下她去洗漱。

　　八点出门赶地铁，八点四十五准时出现在公司大门口。

　　吃早餐、煮茶、分水果，九点钟进入正式的工作时间。

　　童旁落目前负责的工作侧重点在于公司的内部控制制度创新与调整，姚书予负责公司对外的信息报告，两人都已经交换工作内容半年左右，各有各的成果。

　　下午三点钟时，业务部经理助理来财务室请童旁落去业务部开会，共同商议此次新品问世的营销方向相关财务问题。

　　开了一小时会回来的童旁落，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闻到一股清甜的奶油香。

　　“谁买蛋糕啦？”她好奇问道，转眼就看到自己桌上也有一盒包装精美的慕斯蛋糕和一杯咖啡。

　　“陈总请大家的下午茶。”小唐年纪最小，闻言兴奋地跟她分享，“还是来我们办公室亲手分发的！我打听了一下，只有我们部门有这个殊荣。”

　　税务会计林庭云是个时髦冷艳的美女，此刻也忍不住附和，“陈总是真细心，给的还是每个人最喜欢的口味。”

　　费用会计田茹茹是个爱吃甜食的可爱妹妹，一边埋头挖蛋糕一边参与话题：“对对对，陈总还问到童童姐了，我们说你去开会了，他还挺遗憾的。”

　　“陈总为人谦逊，说自己初来乍到需要大家多多关照，长得漂亮就罢了，话还说得那么漂亮！”成本会计是部门里继经理陈静后年纪第二大的，她平常为人严谨刻板，很少出口夸别人，今天竟然也忍不住为陈慕白说好话。

　　在一片称赞声中，童旁落从进来到坐下都没反应过来，这个新来的陈总竟然能让往常为了账上几分钱争得面红耳赤的一群女人统一战线，真了不得了。

　　“景姐，一块蛋糕就能把你们收买了啊？可别让人家小瞧了我们财务部。”童旁落故意调侃。

　　“我们可不是为‘五斗米’轻易折腰的人，关键是陈总的态度，我有预感接下来陈总在任期间，我们部门的工作推进肯定能顺利不少。”

　　“就是就是！”

　　“不像之前那个谁，我都不想说……”

　　越说越不像话，未免落人口实，童旁落赶紧引导话题，她看姚书予一直没说话，就问她：“书予有什么看法吗？”

　　姚书予淡淡瞥了一眼放在电脑旁的开心果仁慕斯蛋糕，是她喜欢的口味，但是却没有想吃的欲望，听到其他同事对陈慕白的溢美之词，她也不想参与，直到童旁落问到她，她才发表自己的看法。

　　“一个空降来的分公司总经理，我不觉得他没有任何倚仗，要靠施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搞这么大阵仗，我更愿意相信他不怀好意、别有所图。”

　　几个已经彻底“叛变”的同事顿时不满意地嚷嚷起来，怎么也不承认姚书予的判断，坚持认为陈总是体贴员工的好上司。

　　童旁落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她认为姚书予的看法很中肯，陈慕白的空降必然是总部利益划分的结果，只是希望“城门失火”不要“殃及池鱼”就好。

　　最后看了一眼专注工作的姚书予，脑中思索今天下午各地分公司的年中述职就应该告一段落，总部评选调任候选人的结果应该会在明天上午邮件公布。

　　她非常希望姚书予能顺利调任到总部，只是一切还得看上头的决定。

　　童旁落收回视线，打开面前的包装盒，这是一家很有名气与口碑的老牌蛋糕店，每天限量供应。地址就在她母校附近，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吃。

　　拆开叉子挖了一口来尝，绵密丝滑的口感，浓淡相宜的蓝莓味从舌尖滑过，涌向味蕾，还是那个熟悉的令人怀念的味道。

　　不管陈慕白究竟有什么目的，单从他愿意花这些心思来看，暂时是没有动财务部的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