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已死》五蛇

58、他不救我 从今往后你

　　血仆？！

　　沈苍言恼火道：“不可能！”

　　在大自然长久的进化与平衡中，血仆与吸血鬼之间已生成一条铁律，就是人类自愿原则。如果人类不是自愿的，吸血鬼是无法强制一个人成为自己的血仆。

　　许影嘉用力捏着他的下巴，瞳孔变得异常妖红：“为什么？”

　　沈苍言呼吸沉重，还是无法接受他用这个条件作威胁：“我们是朋友，我不可能做你仆人，况且你随时能找到新血仆，为什么偏偏是我？”

　　许影嘉盯着他：“我从来不记得有你这个朋友，做我的血仆你不会死，反而能得到我的庇佑。”

　　沈苍言皱着眉，阴郁道：“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偏要选我。”

　　许影嘉漠然应付：“现在是你在求我，不答应，我就杀了南宫星。”

　　沈苍言沉默几秒，心中起了贪欲，冷笑道：“许影嘉，你不必拿旁人威胁我，我知道为什么了……”一顿，神情竟有点疯癫：“因为你爱我，你原先就暗恋我，就算你失忆，你的身体依然告诉你，你离不开我，所以你接受不了我站在人类的阵营，你想让我归属你。”

　　许影嘉脸色铁青，尖牙露出：“人类，你太放肆了。”

　　说完，他默念心魔语，让红凌把望乡台上的南宫星绑过来，待南宫星半死不活地被拖过来，又用魔息狠狠把人钉在石壁上。

　　沈苍言此刻已经慌了：“许影嘉，是我惹的你，你有事就冲我来！”

　　许影嘉唇角勾起邪笑，眼神满是暴戾：“你不是不信吗？我现在就杀给你看。”说着，抬手凝出一道力量强悍的暗灵斩。

　　沈苍言毛骨悚然，尖叫道：“他是唯一知道介兰剑下落的人！”

　　许影嘉动作一停，气场越来越邪恶：“那又如何，待我把驱魔族屠尽，吸取他们全部力量，还怕打不过纯血血族。”说罢，就要动手。

　　沈苍言踉跄着挡在南宫星面前，已是被逼到绝境的地步：“他是无辜的，你要杀他，就先杀我吧。”

　　许影嘉表情复杂，似笑非笑，非常诡异：“你可知驱魔族捕杀吸血鬼时何其残忍，你可知我在饿狼谷法阵下噬魂夺魄的痛苦？只要是驱魔族的人，何来无辜之说？”

　　沈苍言愣住了，被红凌的蛇尾不可抗拒地卷到一旁。

　　这蛇尾像铁链般困住腰身，怎么都挣扎不开，见许影嘉真要下死手，在暗灵斩挥出的瞬间，他紧急大喊：“我答应你！”

　　许影嘉一阖眸，杀招就化为暗红色的流萤散开，南宫星软绵绵地从石壁上掉下来。

　　沈苍言嗓子都哑了，疲倦道：“放了南宫星，我做你的血仆。”

　　许影嘉并无任何喜色，只是伸手抚摸他的脸，声音比冰川更寒冷：“你说的，别反悔。”

　　沈苍言垂眸看向南宫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许影嘉不满地掐住他的脸，才慢半拍应了声：“哦……”

　　“就现在吧。”许影嘉饥饿地舔了下獠牙，直勾勾盯着他，指甲划破了手心，把流血的部位送到他唇边：“喝下我的血。”

　　许影嘉不是傻子，根本糊弄不了，今日他不妥协，南宫星必死无疑。

　　沈苍言还被蛇尾捆着，脑中浮现出杨承死前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害怕得双眼紧闭，心一横，张嘴覆住他的手心。血液初到口腔还有些恶心，但味道很快就变得腥甜，像一杯特调加冰的鸡尾酒，危险的度数全都被香醇的口感隐藏，不知不觉就让人放松，贪杯。

　　血已经止住了。

　　沈苍言竟然有些喝懵，脑袋晕乎乎的，舍不得许影嘉把手拿走，无力地伸出舌头，却舔了个空，醉蒙蒙地抬眼看他。

　　红凌收到心魔语把尾巴松开，沈苍言栽倒在他怀里。

　　许影嘉一手揽着他，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目光扫视那张沾染残血，颜色殷红的唇，轻声诱道：“起誓吧，说你自愿成为勒森.影的仆人……”

　　血族姓氏只在正式场合使用。

　　沈苍言完全被蛊惑了，眼睛失焦望着他，慢慢跟道：“我自愿成为勒森.影的仆人……”

　　许影嘉微不可查勾起嘴角，撩开他脖子的碎发，准备吸点血，加固一下契约的封印。

　　这时，耳旁传来一缕异风。

　　有吸血鬼在靠近。

　　许影嘉顿住了，不动声色把沈苍言挡在身后，心想莫非是永夜司迫不及待找上门了？

　　很快，一道浅绿色的光影冲过来。只是这速度在魔皇眼中并不快，甚至有些迟钝，许影嘉指尖凝起魔息，化为暗灵斩劈了过去。

　　这本是必死的杀招，但击中的刹那，一块绿色的盾牌出现，悄无声息地化解了暗灵斩。

　　空气中的光斑渐渐散去。

　　那吸血鬼放下盾牌，露出一张明眸皓齿，月光般干净柔和的脸，浅绿色的瞳孔像春天的嫩芽，两颗尖牙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许影嘉眉间染上几疑惑：“你是谁？”

　　与眸子温柔的颜色相反，尹空的眼神格外凶狠：“我终于找到你了，区区暗影血族，九年前竟敢用十字架伤害我哥哥，你这个该死的叛徒，这笔账，我今天就要问你讨回来。”

　　许影嘉眉头一蹙，眼神中起了杀意，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既然你瞧不起暗影血族，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说着，召来变大后的红凌，一跃而起朝他碾去。

　　尹空举起盾牌，千斤重的巨蛇从盾上碾过，而他毫发未伤，转头对许影嘉嗤笑：“这世间所有刀枪异能，太阳和毒药都对我无效，你绝对不可能打败我。”

　　“口出狂言。”

　　许影嘉捏紧拳头，跳下大蛇，与他近身作战，可尹空全身像穿了一层非牛顿流体，即使打中了也软绵绵的，根本伤害不到他，于是出手越来越狠，似乎忘记了防备。

　　“现在该我了。”尹空找准时机，抽出一柄纯银短刀，从背后快准狠地朝他心脏刺去。

　　红凌用尾巴把刀打飞，愤怒地跟着主人一起发起进攻。

　　但尹空的异能是净化，再强悍的蛇尾一旦捆上他，都像水中捞月，无济于事。

　　尹空缺少战斗能力，进攻只能依靠武器，每当他要去捡掉在棺材边的短刀，都被一蛇一鬼纠缠阻挡，只能通过异能和躲闪不断避战，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体力不支，开始有些力不从心，最后因为疏于防备，被蛇尾猛地一抽，狠狠甩到了石壁上，咳嗽着呕出血来。

　　许影嘉掐住他的脖子，轻描淡写道：“小吸血鬼，你是有点本事，但要对付我还远远不够，说出你的名字，然后滚吧。”

　　尹空被牢牢掐住脖子，动弹不得，依然没有任何投降的架势：“低贱的种族，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许影嘉皱眉，怒火更旺，决定用力把他脖子扭下来。

　　突然，熟悉的声音小声震颤地叫出他的名字。

　　“许影嘉……”

　　他心一紧，猛地看去。

　　南宫星不知何时清醒，手持短刀死死架在沈苍言的脖子上，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地盯着他：“放了驱魔族，不然我就杀了他。”

　　沈苍言被刀抵着脖子，拼命压抑着呼吸，急红了眼看着许影嘉。

　　许影嘉迁怒地掐紧尹空，片刻狠狠扔开，面向南宫星不悦道：“你好大的胆子，敢碰我的东西。”

　　南宫星模样狼狈，身处绝境，依然没有卑微之态，嗓音沙哑地警告：“别废话，现在就放了驱魔族所有人，不然我就杀了他！”

　　沈苍言气不过，咬牙切齿：“南宫星，你有种拿我做人质！”

　　“闭嘴！沈苍言你个叛徒！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上你！”南宫星反应激烈，斜瞪了他一眼，短刀握得太紧，把他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线。

　　沈苍言心里很不是滋味，怒声反驳：“我没有！我是为了救你才答应……”一顿，把不甘心地把剩下几个字咽下，高傲的自尊心让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了吸血鬼的仆人。

　　南宫星等不到下文，阖了下眸子，再度睁开时已是赤红一片，盯着许影嘉，下达最后通牒：“这人，你是救还是不救？我再给你三秒，不做选择我就杀了他……三……二……”

　　这一顿，顿了很久。

　　许影嘉默不作声。

　　他不救我。

　　沈苍言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染血鲜艳的唇无力地微张，一双眸子像裂冰的湖水，死死钉在许影嘉身上，呼吸变得急促粗沉，还是无法相信他居然真的不救自己。

　　南宫星眉目狰狞，早已被仇恨冲昏头脑，举起短刀，下手极狠往沈苍言的前胸捅去：“那你就去死吧！”

　　沈苍言恨死南宫星了，但他依然在赌许影嘉会救自己，双眼紧闭，同时做好必死的准备，可那纯银利刃刺入胸膛，突然变得绵绵无力，就像一把塑料玩具，没有威胁。

　　周围寂静无声，他脚底浮软，汗涔涔地撑开眼皮，见眼前绿光环绕，像被一股温柔的暖流环绕住。

　　他抬眸，看见另一只陌生的吸血鬼，正站在不远处，隔空操控护盾，朝他诡异地微笑。

　　而许影嘉只是脸色难看望着自己，从始至终未曾向前半分！

　　沈苍言咬紧下唇，额角青筋暴跳，终于克制不住，转身推开挟持自己的南宫星，猛地朝他脸上砸了一拳：“南宫星——”

　　南宫星被打倒在地，手中短刀脱落，沉重的脑袋歪向一边。

　　沈苍言紧接着压下来，揪住他的衣领，又给了他一拳，声音沙哑又暴戾，字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给我捅刀？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对你不够真心吗？！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你，只要你肯说出那把破剑，许影嘉就会放过驱魔族，你不肯说还要杀了我？？南宫星——！！你真是个畜生！！”

　　南宫星嘴角溢血，像是被抽空了魂魄，只剩一具残破躯壳躺在地上，再无半分挣扎的力气：“沈苍言，你可知介兰剑一旦问世，天下就会有大灾，我们南宫氏后人的使命就是守护此剑，我不可能让它落到吸血鬼手里……咳咳……就算结局注定，我最恨的，还是你投奔吸血鬼，你个叛徒，我一定会杀了你。”

　　许影嘉再无法忍受，示意红凌把南宫星丢出去，丢得远远的。

　　沈苍言犹豫片刻，压抑情绪说了句：“你滚吧，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放手让蛇把南宫星卷走，起身时目光却不自觉随他而去。

　　尹空勾起嘴角，瞬移到沈苍言身旁，一同站在许影嘉的对面，语气蛊惑：“你好啊大哥哥，我叫尹空，我嗅到你身上血仆的味道了，跟我走吧，我同样能吸食你。你刚看到了，是我用净化之盾救了你，影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根本就不在乎你的生死，离开他，追随我，我会对你更好。”

　　在血族，一个血仆如果侍奉多名吸血鬼，那跟他签订契约那只吸血鬼，将被视作无能与耻辱的代表。

　　许影嘉攥紧了拳头，没想到这只新生的小吸血鬼居然惦记上自己的血仆，冰冷地对尹空道：“你还不滚，是想找死吗？”

　　尹空不理睬他，而是搭上沈苍言的肩，在他耳旁轻声细语：“告诉我你的决定，人类。”

　　沈苍言复杂地看向许影嘉，片刻扯出一抹讽笑：“尹空，我跟你走。”

　　许影嘉唇角向下，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看得人心头发怵，尖牙悄然长出下唇，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碎他，脱口而出两个字：“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