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已死》五蛇

37、阴差阳错 我还没上车

　　进了城堡，赫轩拍了几张照片，见旁边的沈苍言频频回头，笑道：“怎么，你脖子抽筋了？”

　　沈苍言表情烦闷，双手交叉摩擦胳膊：“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赫轩把双肩包抱在怀里，紧张地向后张望：“哪有人盯着？别自己吓自己了。”

　　沈苍言笑道：“还说不怕呢，瞧你那怂样……”

　　突然，赫轩大喊起来：“哎哎哎，你谁啊？别过来！”说着，从背包抽出一只银色十字架，当做宝剑直指向他们靠近的黑影。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墙上滴滴答答的挂钟节奏重合，气氛惊悚。

　　沈苍言猛地回头，心又坠了回去，表情无语：“叫你别瞎嚷嚷了，看清楚，那是人。”

　　来的人是管家，他彬彬有礼地走过来，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只银色十字架上：“二位先生，中午好。”

　　“是，是人啊……”赫轩有点尴尬，迅速把十字架塞回包里，拍了拍沈苍言的肩膀：“你好你好，我是他的朋友。你是？”

　　“我是这座城堡的管家，欢迎您来永夜之山，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肩膀的伤被拍疼了，沈苍言表情扭曲，缩着肩往后躲，却撞到了另一堵冰冷的墙。

　　赫轩刚和管家聊了几句，一转头也发现了许影嘉，立刻走过去，惊奇道：“兄弟，你还戴这假牙呢？”

　　许影嘉把还在发愣的沈苍言从怀里推出去，毫无波澜看着赫轩：“背包里什么东西？”

　　赫轩收到沈苍言拼命给自己使的眼色，糊弄说：“什么什么东西，就一把玩具。”

　　许影嘉冷冷说：“拿出来。”

　　“嘿……”赫轩把包背到后面，拽里拽气地抬了抬下巴：“你什么态度啊？”

　　沈苍言心里痛骂赫轩，手心出了点汗，握住许影嘉的胳膊，劝慰地笑了笑：“他第一次来，不清楚违禁物品，我现在让他扔出去行不？”

　　许影嘉双手抱怀，没有说话。

　　沈苍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拖着赫轩往外跑，回头大声说：“我把这人处理一下，夹子你等我！”

　　“哎，走什么走啊，管家大哥饭都做好了……”赫轩愤愤不平地被拖了出去。

　　许影嘉眉头紧皱，英俊的脸格外阴沉：“伦纳德，你过来。”

　　管家一直候在角落，马不停蹄地靠过来，恭敬地垂下头：“影先生。”

　　“血族领域，为何放人类进来？”
　　“抱歉，我以为是您的朋友。”
　　“把他赶出去。”
　　“是。那沈先生……”
　　“他留下。”
　　“好的，我这就去办。”
　　“还有，十字架搜出来。”
　　“明白。”
　　“……”

　　许影嘉坐在单人沙发上，倾听外头的动静，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敲击扶手，默默计时分秒。

　　果然，不到三分钟。

　　沈苍言冲了回来，站在他面前，横眉瞪目：“什么意思啊许影嘉？我好不容易带个兄弟过来作客，你这就叫人把他轰走了，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许影嘉猛地起身，眼神阴郁地盯着他：“你告诉他血族的秘密了？”

　　沈苍言嚣张的气焰一下就被熄灭了，眼神心虚地乱飘，小声说：“我没说你是吸血鬼。”

　　许影嘉冷笑：“说了又如何？”一顿，轻飘飘道：“死的只会是你们人类。”

　　沈苍言理亏在先，忍着怒气甩了下胳膊，疼得脸色更白了：“谁让你躲着我的，我没朋友不能给自己找朋友吗？”

　　许影嘉背过身，面向落地窗：“你太自以为是了。”

　　沈苍言看着他的背影，不甘地攥拳：“我自以为是……好…有种从今以后你别来吸我的血！”

　　吼完这一句，他转身就跑。

　　许影嘉头也没回，亲眼看着沈苍言跑出蔷薇园，咋咋呼呼地坐上了赫轩的车。直到车子开没影了，那双结冰的蓝眸才动了动，他怒上心头，冲动之下一拳打碎了落地窗。

　　“砰！”一声巨响。

　　路过血仆心惊胆战垂下脑袋，管家匆匆赶来，只看见一道破窗飞奔的黑影。

　　开车下山，赫轩频频望着后车镜：“哎，那个叫夹子的……他就是吸血鬼吧？”

　　沈苍言蔫了吧唧靠在车窗，干脆破罐破摔：“他叫许影嘉。你不是说他戴假牙吗？”

　　赫轩放荡不羁呵笑：“我那是演的，你看演的像吧，要是被他发现我知道了他的秘密，那副牙不得把我咬死啊。”

　　沈苍言无语：“你胆子够肥。”

　　赫轩绕了一个山弯，琢磨着又说：“不过，那吸血鬼怎么好像有点恨我？”

　　沈苍言蹙眉：“胡说什么呢？他都吸血鬼了，他有必要恨你？”

　　“你还真别说，他那盯着我的眼神，我只在我仇人身上见过。”
　　“你仇人谁？”
　　“情敌啊！虽然我还单身，但学校里视我为敌的男人不是一筐又一筐嘛。”

　　“又在这儿自卖自夸……”他无语地靠回去，想到什么忽然又坐直，瞪大眼神经质地看着赫轩：“等等，你说他看你的眼神像情敌？”

　　赫轩语气绝对：“废话，肯定是。”一顿，疑惑问：“不是，你笑什么？这很搞笑吗？”

　　沈苍言神秘兮兮，捂嘴望着窗外偷笑：“没有没有，不搞笑。”

　　忽然，他又转头认真问：“轩子，假如你发现你最好的兄弟偷偷暗恋你一千年，你什么想法？”

　　“兄弟，男的？”
　　“假如，你就想象一下。”

　　赫轩哈哈大笑：“都暗恋我一千年了，那就谈呗。”

　　沈苍言拳掌一拍，激动道：“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赫轩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干嘛这么问？你暗恋我？”

　　没等沈苍言回话，赫轩就嫌弃地朝他摆摆手，斩钉截铁道：“别想了，咱俩没可能，我喜欢正经人，你压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沈苍言呵呵两声，脸不红心不跳回应说：“你想得挺美，哪个正经人能看上你。”

　　赫轩也没计较，兴致勃勃地追问：“到底怎么了，真有男的暗恋你？”

　　他不想把这件私事儿向外人透露太多，摇头说：“没有，前两天看了一部穿越剧，还挺感动的。”

　　赫轩也就不再多问。

　　山路七拐八折，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异常变黑，天空乌云积厚，危险刺目的闪电时不时一划而过，闷雷轰轰，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这地方还真是鬼里鬼气……”
　　赫轩嘟囔了一句。

　　沈苍言不以为意。

　　很快，暴雨噼里啪啦砸下来，雨大到连雨刮器都作用甚微，玻璃模糊不清，能见度低于50米。

　　突然，车子紧急刹停。

　　“日——！”

　　赫轩大骂了一句，牙关打颤，表情惊恐地看着前方。

　　“怎么了？”
　　“前面……地上躺了个人！”

　　在雨刮器扫过玻璃清晰的瞬间，果然，铁灰色的山路间趴着一个人，把本就不宽的路挡住了。

　　“不会是死人吧……”赫轩紧张地看向朋友：“现在怎么办？”

　　沈苍言一看真有人，解开安全带，蹙眉烦躁道：“管他活人死人，现在只能下去把那位尸兄搬走，你车里有伞吗？”

　　“有，走走，一起去。”

　　他们打伞下车，踏着积水朝地上那人走去。

　　但等沈苍言看清那人的轮廓，还有熟悉的白大褂时，突然定住了脚步，无声放大双眼。

　　下一秒，他淡定不再，连伞都没握住，疯了般冲上去蹲跪在那位“尸兄”旁边，破音大喊：“哥——！！”

　　倒在路中间的居然是沈澜。

　　赫轩把被风吹走的伞捡回来，急急忙忙蹲下想帮忙：“卧槽，没事儿吧？你哥没死吧？”

　　沈澜被翻了一面，双眸紧闭，唇色苍白，平常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现在潮湿狼狈，额头有两处擦伤，明显是被人故意丢在这儿的。

　　沈苍言也淋了个透，冷静下来：“有呼吸，先把我哥带上车再说。”

　　赫轩看他把昏迷的沈澜扶起来都费劲儿，干脆把伞交到沈苍言手里，自告奋勇道：“我来背他吧，你太虚了，别等会儿两个人都摔了。”

　　“行，你小心点。”沈苍言肩膀还有伤，果断把哥哥交给赫轩。

　　赫轩常年健身打球，也没鬼找他吸血，自然身强体壮，轻轻松松把沈澜背在背上，一个健步冲回车旁，拉开后座门，把人塞了进去。

　　沈苍言坐回后座，抽了几张纸巾潦草地擦了擦脸，上下其手给沈澜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外伤，在车后座的暗格里翻出一瓶清凉油，不嫌量多地往他哥人中涂去。

　　“沈澜！沈澜！你醒醒！”

　　很快，沈澜被刺鼻的气味冲醒，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睁开眼有几分茫然，哑声问：“你是谁？”

　　沈苍言难以置信，摇晃他的肩膀：“我是你弟！你怎么了？”

　　赫轩瞄了一眼车镜，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大哥，你不会失忆了吧？”

　　沈苍言无法接受：“到底怎么回事儿？谁把你扔到这荒山野岭的？”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沈澜双手摁压太阳穴，头痛欲裂，被清凉油熏到眼睛，控制不住流泪：“你别碰我，我头疼……”

　　沈苍言放开他，叹气着把头转向另一边，心想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虽然他还在生沈澜的气，但也没想把亲哥卷进来。

　　赫轩把外套脱下来，手一扬抛到后座：“大哥，你衣服全湿了，脱了先换我的吧。”

　　沈澜被外套砸个正着，刚想发火拒绝，弟弟已经自作主张帮他同意了。

　　沈苍言把头转向另一头，双手抱怀，冷声冷气说：“你把衣服换了吧，这个时候就别逞强了。”

　　赫轩点头附和：“对啊，你别不好意思，我们都不看你的。”

　　“……”

　　沈澜抿了抿唇，片刻，把白大褂和衬衫都脱了，换上那件有保暖雪狐绒的运动服。

　　“谢谢……”

　　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窄。

　　天全黑了，这段路像要通往地狱，前方突然出现好多双颜色各异的眼睛，车灯照亮后发现是人，都是人！

　　赫轩吓了一跳，再次急刹车：“怎么回事，哪来怎么多人挡路？”

　　后座的沈澜被晃醒了，犀利的眸子向车窗外看去，眉头不安地蹙起。

　　四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齐刷刷朝车走来，前后左右把车包围住。站在驾驶位车门外的那个男人微微俯身，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幽绿色的眸子盯着赫轩，一下一下地敲着车窗。

　　独自坐在前面的赫轩毛骨悚然，回头求助：“沈苍言，这些是什么人啊？”

　　沈苍言给许影嘉打了两通电话没接，手抖得不成样子，涩声说：“应该是吸血鬼。”

　　沈澜喃喃重复：“吸血鬼……？”

　　赫轩呼吸一滞，刚想问怎么办，耳旁传来玻璃爆破的声音，他激灵地转回来——车窗被敲碎了！

　　绿瞳男温柔地抚摸赫轩的头，声音优雅磁性：“人类，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盯着那双绿瞳，赫轩像被神秘力量蛊惑，直愣愣问：“什么忙？”

　　凯尔的血族异能是催眠术，他漫不经心一笑：“善良的人类，你愿意让我吸点血吗？”

　　赫轩已经中招了，呆呆说：“愿意。”话音刚落，车门被暴力掰开，他被掐住脖子拽了出去。

　　“赫轩——！！”

　　沈苍言尖叫，心想完了，直接推门下车，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得把赫轩救回来。

　　谁知，坐在与驾驶座同一列的沈澜比他更快下车，逗狗似得对凯尔招了招手，示意对方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突然，迅雷不及掩耳从口袋掏出“武器”，精准地砸向那双绿瞳。

　　“啊啊啊——！！”

　　“凯尔！”
　　“该死，是大蒜！”
　　“凯尔被大蒜弄伤了眼睛！”
　　“……”

　　绿瞳男捂着冒黑烟的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喉咙发出野兽般狂躁的嘶吼。

　　沈澜动作利索，连拽带踢把中了邪似得还在原地傻笑的赫轩塞进后座，自己坐在驾驶位，速度疯狂地把车开出去。

　　“哥……轩子……等等！！”

　　这一切都猝不及防，沈苍言被疾驰的车身略过，脚步扭曲转了个圈，凄惨地栽在地上，震惊地抬眸，绝望地看着已经开远的车子。

　　“我……我还没上车啊……”

　　扭到脚踝了，动弹不得，钻心的疼痛让他在暴雨中飙泪。

　　三位吸血鬼转头发现漏网之鱼，立刻朝他围过来，反光的瞳孔全是不加掩饰的饥饿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