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已死》五蛇

30、有你的话，也可以…… 你想成为吸

　　密室的灯亮起。

　　狼耳动了动，罗森抬头，脸色煞白，虚张声势地龇了龇牙。

　　许影嘉走过来，高高在上俯视他：“火灾是你搞的？”

　　罗森瑟瑟发抖，不回答，突然像条疯狗往前暴冲：“放开我放开我！”却被铁链一次次拽回原地。

　　许影嘉皱眉，单膝蹲下，猛地收紧铁链，把这长着狼耳的少年牢牢禁锢在掌中，眸光阴鸷：“你有什么事儿不敢冲我来，非要动那个人类？”说着已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军刀，抵在他的喉咙。

　　罗森颤抖地闭上眼睛，害怕到不敢呼吸：“不是我……”

　　许影嘉问：“不是你是谁？”

　　罗森发现这吸血鬼暂时没有杀自己的意思，泪朦朦地睁眼：“我只是想救我父亲，一个戴面具的怪人找到我，说只要杀死那个人类，就能帮我救出父亲。”

　　“……”
　　又是面具。

　　“火灾不是你造成的，为什么你会在现场？”
　　“我一直藏在车子的后备箱，隧道着火后就先从暗门逃跑，没想到他也跟着逃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你抓住了。”
　　“沈澜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把那个大哥哥带到后山，大哥哥和面具人说话，然后他们就一起走了。”

　　“你说他们是一起走的？”许影嘉质疑，刀锋一偏，划破了表层皮肤：“敢骗我就杀了你。”

　　脖子流出鲜血，罗森还是一只幼狼，在自然界最强猎食者前已经主动投降，四肢瘫软，双腿夹紧藏在裤子里的尾巴，哽咽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许影嘉一顿，冷酷宣判：“你已经没有价值了。狼子野心，后患无穷，不可留。”说着，刀锋就要划破那稚嫩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背后冲来一阵旋风，瞬间，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攥住了他持刀的手。

　　张凛青语气平静：“这小狼没有威胁，留着可能还有用。你的朋友醒了，你去看看吧。”

　　“……”

　　血族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在其他吸血鬼的地盘，必须对这片地域的主人保持充分尊重。

　　许影嘉放下刀，离开密室。

　　-

　　刚从梦中云朵朵飘飘的天堂醒来，沈苍言艰难地睁开上眼皮。

　　周围亮着幽暗的蓝光，这是一个像实验基地的地方。

　　此刻，他就穿了条裤衩子，泡在一口玻璃大缸里，手臂搭在缸口，左手腕扣了一只安全环，确保不会在昏迷期间意外淹死。

　　缸里明明都是冰水，但为什么感觉不到凉快？反倒像喝了十全大补汤，体内总有火在烧。

　　他解开安全环，双手自由后就憋气下沉，转身恰好撞见一张冷冰冰的俊脸，吓了一跳，张开嘴吐出一串泡泡，很快游上来。

　　“许影嘉……”他捋了把湿漉漉的刘海，眼神心虚乱飘：“这是在哪儿？我为什么泡在水里？”

　　许影嘉面无表情：“你先出来。”

　　“……哦。”沈苍言听话地爬上缸口，光脚踩上外面的金属悬梯，忽然一阵嗡嗡的耳鸣传来，眼前天旋地转，脚底一滑，惨叫着滑倒。

　　许影嘉接住光溜溜的他，等了两秒，可这人抱住自己就不放了，蹙眉呵斥：“滚下来！”

　　“……”

　　沈苍言还在耳鸣头晕，听到这凶巴巴的一句，脑袋有点懵，只觉得浑身热得慌，这吸血鬼又冷冰冰的，贴上去就舒服到舍不得放开。但一想到他们毕竟只是朋友，自己又是裸着又是讨公主抱，确实有点越界，只好恋恋不舍地松手：“我好热，人也没力气……”

　　许影嘉给了他一件浴袍：“你受了内伤，现在每隔五小时要泡一次治疗液。”

　　沈苍言松松垮垮地穿上浴袍，又想去搭他的肩：“就后面那缸冰水？真的能把我治好吗？”

　　“能。别勾搭我。”
　　许影嘉推开他往外走。

　　“喂——”
　　沈苍言追在他旁边，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我又惹你了？”

　　许影嘉停下脚步，斜了他一眼：“浴袍穿好。”

　　沈苍言不耐烦地把衣襟合起，系上腰带：“然后呢？”

　　“离我远点。”

　　“……”

　　沈苍言黑着脸跟在他后面：“我离开你是因为我有急事儿，来不及打招呼，谁知道半路会碰上隧道火灾。你看我已经够惨了，就别跟我计较了行吗？”

　　自己犯错却推卸责任。

　　许影嘉懒得揭穿他，从口袋拿出那只小盒子，眼神冷漠：“你身上为什么有狼毛？”

　　沈苍言呼吸一滞，把小盒子抢过来，打来检查后松了口气，心里明白这时候说谎已经没意义了，叹了口气，把面具男的话如实相告。

　　说完，他偷瞄了几眼许影嘉的脸色，嘀咕道：“那狼看见你就犯冲，这么危险的事儿我能让你掺和吗？况且我哥到现在还下落不明，无论有用没用，总得试试吧……”一顿，加重语气强调：“我就想着快去快回，绝对没有丢下你的意思！你又帅又有钱又会做饭，一个能顶八个用，这么大靠山，我还想以后和你一起发财，我又不缺心眼，没事儿跑路干嘛？！”

　　这解释合情合理，越说越真诚，就差举手对天发誓了。

　　许影嘉绷着下巴，虽然还没有消气，但也不再抵触这火炉靠近，领着人到了楼上客厅，一言不合把他摁在凳子上：“坐好，打针。”

　　张凛青已经备好了针剂，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走过来。

　　沈苍言汗毛战栗，蹿起来躲到许影嘉背后，恨不得退避三舍：“你你、又是你！你不是专业修水管的嘛！怎么还能当医生？”

　　张凛青波澜不惊：“管道修理和医学我都学过。”

　　沈苍言哑口无言，眉头皱得很深：“你也是……吸血鬼？”

　　张凛青一顿：“嗯。”

　　“……”

　　许影嘉无语：“他这么有活力，真的需要治疗吗？”

　　张凛青说：“需要的。你朋友内脏受损，如果不及时治疗……”

　　话没说完，只听一声干呕。

　　“呕——”

　　沈苍言刚才情绪激动，又跑又跳，这会儿毒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软绵绵地歪倒。

　　许影嘉眼神一变，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架起他的胳膊，肃然训斥：“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耳鸣愈发严重，他晕乎乎的把重心压许影嘉身上，目光有点涣散，精神状态很差：“靠……我这伤得不轻啊……”

　　腥甜的血味飘散开，张凛青往空气中喷洒气味阻隔剂：“别耽搁了，快点打退火针。”

　　许影嘉扶他重新坐下，张凛青拿着那根粗长的针走过来，准备挽起他浴袍的袖子。

　　“等等，等等……”沈苍言赶忙喊停，冷汗直流，抬眸苦涩一笑：“大兄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拿针就发怵，还是让许影嘉给我打吧。”

　　张凛青转眸：“你行吗？”

　　许影嘉是学工匠出身，但对把针扎进静脉这种事儿，还是能做到手稳的。

　　“给我吧。”他接过针，按部就班地先做局部消毒，一手握紧手肘内侧的皮肤，针头精准地扎入血管，缓缓注射完药剂，再用棉花压住针孔：“好了。”

　　“谢天谢地。”沈苍言汗涔涔地靠在他肩上，整个人要虚脱了。

　　张凛青递给来一只手帕：“沈同学，擦擦你嘴上血，这气味会对我产生干扰。”

　　沈苍言一愣：“哦。”

　　“不用擦。”许影嘉抢先把手帕接过，提着人起身，不咸不淡地对张凛青说：“我这就把他带走。”

　　“啊，为什么不擦？”沈苍言还没回过神，就被架着胳膊，不得不跟着那吸血鬼走。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许影嘉把人拖回治疗室，一点不浪费地舔掉了他唇边的残血，可不仅没有满足，眼神愈发饥饿贪婪。

　　沈苍言脸色发红，心跳如雷，明明穿着浴袍，但被这双眼凝视又有种赤身裸体的错觉。

　　“你，你连这点血也要舔？”
　　“我还饿。”

　　许影嘉克制地攥紧拳头，一条腿明确前倾朝向他。

　　沈苍言惊觉大事儿不妙，可没来得及跑，就被一把拽回那冰窖般的怀抱，双手被牢牢折叠压在胸前：“喂喂，我还没准备好！”

　　许影嘉无视他的抗议，撩开那段潮湿的发尾，对着后脖颈咬下去。

　　“嘶……”微小的电流从尾骨沿着脊柱上爬，他头皮发麻，张口泄愤地咬在许影嘉的肩膀。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这低沉含糊的声音有点发颤，像埋怨、像商量，又像撒娇。

　　沈苍言简直不敢相信这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松开没啥威力的牙，头重脚轻，面颊干热，难得产生尴尬，僵得像块木头任由摆弄。

　　许影嘉吸完血，嗓音听起来很磁性：“你怎么又变烫了？”

　　“没什么。”沈苍言摇摇头，揉着脖颈坐在凳子上，脑子思绪混乱，半响，向他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夹子，我们这样对吗？”

　　许影嘉问：“什么对吗？”

　　“……”

　　这要怎么明说？跟谈恋爱一样抱着啃来啃去？

　　沈苍言郁闷地鼓了鼓腮帮子：“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已经成废铁了。”
　　“我什么时候能治好？”
　　“三天。”
　　“啊……？”

　　三天，这也太久了。

　　他心情焦灼，起身说：“等不了，让我走！”

　　许影嘉冷冷说：“不行。”

　　沈苍言恼火：“你说不行就不行？我和朋友约好了见面，他在A市等我，我必须走！”

　　许影嘉脸色阴沉，背靠玻璃缸双手抱怀：“你要见什么人，是那个gay吗？”

　　沈苍言“嘶”了一声：“才不是，我只和直男交朋友。”

　　“你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我有急事儿。”
　　“……”

　　许影嘉绷紧唇线，脑袋微垂，眼神藏在黑发的阴影里，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拳砸向玻璃缸。

　　“砰！”一声巨响。

　　玻璃缸碎得彻底，淡蓝色的治疗液哗啦啦流了满地。

　　“干嘛呢这是！”沈苍言瞠目欲裂：“你有疯牛病啊？”

　　许影嘉冷漠道：“你滚。”

　　“……”

　　沈苍言心里一咯噔，表情空白。坏了，我惹他干嘛？这次隧道起火差点祭天，怎么还不长记性，真当自己是猫有九条命吗。

　　许影嘉懒得理他，转身要走。

　　“别别，兄弟我不能没有你。”沈苍言跳过满地的狼藉，从背后一把抱住他：“我错了我错了，我有疯牛病。”

　　对这种毫无原则的口头道歉，许影嘉早已司空见惯，不耐烦地去掰腰间的手：“放开。”

　　“不放。”沈苍言直接锁着他的脖子，蹬腿跳起夹住他的腰，脑袋凑向前耳语：“我在火场被烟熏了那么久，现在总是耳鸣胸闷，没有你万一死路上了咋办？”

　　“你死就死，和我有什么关系？”许影嘉站得笔直，觉得这货太得寸进尺，转眸冷酷威胁：“再不下来，我就吸干你的血。”

　　“既然这样，早死晚死都得死。”沈苍言扯了下浴袍领口，露出一片白皙清瘦的锁骨，风流一笑：“来吧，吸干我，让我死在你嘴里，下辈子也投胎成吸血鬼。”

　　许影嘉一把把他拽到跟前：“你想成为吸血鬼？”

　　沈苍言眨眨眼，斟酌回答：“有你的话，也可以……”

　　许影嘉俊眉深蹙：“成为吸血鬼，意味着你将恐惧阳光，失去体温和心跳，放弃所有人类的美食，从此只能饮用鲜血，离开棺材就会失眠，你的家人朋友会一个个老去死亡，而你将孤独地在黑夜中永生不死。”

　　沈苍言心一揪，开玩笑地做出双手投降的姿势，扯出一抹安慰的笑：“夹子，你想开点。至少你现在活得不错，不是吗？”

　　许影嘉深深看了他一眼，泄气地垂头松手，无话可说地背过身：“我并没有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