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一心想登基》楸戈

17、下毒谋害 他正在做什

　　在这世上活了十八岁，薛素薇方才头一回离开令安城。

　　正值夏季，南下的路上不是炎热难耐就是阴雨绵绵，薛素薇本就体弱，尽管官道不甚颠簸，马车内也铺满了软垫，但长途旅行总归辛苦，好在绣屏细心，带了姜糖、酸梅、金橘蜜饯等小食，路上用些，能缓解不适。

　　舟车劳顿丝毫没有影响薛素薇赏景的兴致。一路上，她第一次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山川河流，听见了从未听见过的鸟儿的鸣声，闻见了从未闻过的花香，连旅途的疲惫都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某日中午，众人停下来歇息用饭，薛素薇离开马车，走到了河边，在岸边坐下，掀开帷帽帘子，独自望着静默流淌的河水，还有河对岸碧绿的旷野。

　　车队快要再次出发时，画扇来找她，见她眼角含泪，不由得惊道：“殿下怎么哭了？可是身子不适？”

　　“我无碍，”薛素薇仍旧呆呆地望着前方，“我只是在想，这般秀丽山河，我此前从未见过，往后或许也见不到了。”

　　“不会的，殿下。”画扇赶忙安慰她，“咱们回程还走这条路，还能再次见到的。”

　　薛素薇苦笑了一下，轻叹道：“如今有幸见到过去只在书中读到的风土，该珍惜才是，只是我这身子……”

　　十八年来，薛素薇好不容易能踏上家乡之外的土地，她始终感觉，这些土地属于她的国，这些土地上的人与她息息相关。只是，她这一生，永远无法走遍大令的河山。她被困在公主的身份里，也被困在这副孱弱的躯体里，也许永远也无法挣脱。

　　“殿下莫要这么想，您的身子调养了这么些时日，已经比过去好多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外面日头大，奴婢扶您回马车吧。”

　　薛素薇颔首，把手伸给画扇，起身时却感到一阵眩晕，跌倒在画扇怀中。

　　画扇忙唤了另外几名侍女来，把薛素薇送回马车上，请带领医队的太医纪仲苓给她诊治。

　　“殿下这是伤暑了，好在不严重，用些解暑的药，休息会儿便会好转。”

　　于是几名侍女掌扇的掌扇，喂药的喂药，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薛素薇方才恢复了些许，而后再不敢顶着烈日出去，也因此错过了不少风景，心中郁郁。

　　按照计划，乘马车走官道，十日后便可抵达沨州，但到了第八日，一行人得到消息，前面的几个县因为过去几天连日大雨，刚遭了洪灾，道路不通。

　　“殿下，既然前路不通，不如绕路吧。”纪仲苓提议道。

　　薛素薇想了想，摇头道：“不妥。洪灾后多有疫病，我们有大夫、有药材，对受灾百姓视若无睹，实非仁善之举。”

　　“殿下，陛下派臣等来是为了给封家军和受匪患的沨州军民治伤……”

　　“纪太医，都说医者仁心，想必你也不忍心扔下灾民不管吧？若陛下怪罪下来，责任由我承担。”

　　既然薛素薇这么说了，纪仲苓犹豫了片刻，点头道：“臣听殿下的。”

　　“灾民如今安置在何处？”薛素薇问传信人。

　　“回殿下，灾民都安置在仙枝山下，离这里不远。”

　　“那便改道往仙枝山去。”薛素薇果断决定道，又派了人往封家军的驻地送信，告知封南她的去向。

　　次日傍晚，医队抵达了仙枝山下安置灾民的地点。当地县令听说柔仪公主驾到，赶紧来迎接，并给一行人安排了住所。

　　在驿站中安置下后，第二天上午，薛素薇让纪太医带领各位郎中去给灾民诊治，又让随行的侍卫去购些米粮，搭建粥蓬施粥。

　　她连日赶路，疲惫不堪，尚未恢复过来，只在房中休息，吩咐侍女道：

　　“画扇，去找人打听有关阑族的消息，尤其关注阑族是否和普通百姓有接触。”

　　接下来的几日里，根据画扇打探来的消息，薛素薇得知了阑族常年隐居于仙枝山的山林中，极少与外界接触，这与她在仙山密卷中读到的并无二致。

　　“殿下，百姓中甚至有传言，遇见阑族人会倒霉，故而平日里没人去阑族在山上的地盘。”

　　“阑族人擅医，也不曾下山来行医售药吗？”

　　“据当地百姓说，从未有过。”

　　既然如此，封南又是如何与阑族有联系的？薛素薇百思不得其解。

　　上仙枝山打探风险太大了，若去试探封南，他一向警觉多疑，恐怕不会透露什么。

　　“罢了。”薛素薇轻叹道，“若真的什么也打探不出来，咱们明日便启程去与封将军会合吧。”

　　晚膳后，驿站的厨房送来了一碗酸梅汤。天气炎热，薛素薇没什么胃口，晚膳用得不多，却总爱在餐后喝碗解暑的酸梅汤。

　　因她怕凉，给她准备的酸梅汤是温热的。汤送到面前，薛素薇端起碗，却见今日的酸梅汤颜色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正欲舀起一匙仔细察看，屋子的门却突然被人撞开。

　　“殿下别喝！”

　　薛素薇吓了一跳，手蓦地一松，瓷碗落到地上摔破了，酸梅汤也溅得到处都是。侍女们急忙收拾地上的东西，薛素薇则怔怔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人：

　　“子琰？你怎么来了？”

　　安子琰身穿军服，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单膝跪下行礼，语气中还带着些许喘息：“回殿下——”

　　“起来说话，”薛素薇柔声道，“慢慢说。”

　　“是。”安子琰起身站得笔直，双颊略微泛红，不知是否是因为暑热，“封将军得知殿下在此处，派臣前来保护殿下。”

　　薛素薇立刻提起了警惕。封南才没有那么关心她，很有可能是他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希望她的人在身边。

　　但她未动声色，接着问：“这酸梅汤，为何喝不得？”

　　“回殿下，臣方才刚到驿站，想去厨房要些饭食，却见一女子从厨房出来，那女子不似普通婢女，又行迹可疑，于是上前盘问，见她支支吾吾，便把她擒住交给了驿馆的守卫，此时又见有人进厨房端了汤出来，担心那女子下了毒，便跟了过来，惊吓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薛素薇只是莞尔：“你忠心护主，何罪之有。”

　　“殿下可要臣去把那女子带来审问？”

　　“画扇，把剩下的酸梅汤拿去找郎中看看有无问题。绣屏，带几个侍卫去把人领过来。”薛素薇道，又吩咐另一名侍女去取干粮，“子琰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腹中饥饿，厨房里的东西眼下是不敢吃了，先吃些干粮吧。”

　　婢女玉钗取来了一些干粮，安子琰接过，正欲告退，薛素薇却止住了他：

　　“就在这儿吃吧，绣屏一会儿就把人带过来了，要审那人兴许还需你帮忙。”

　　说着便吩咐婢女搬一张凳子来。安子琰脸上泛起羞赧之色，低声道了谢，坐下来吃干粮。

　　薛素薇提起身边小几上的茶壶，亲手斟了一杯茶端给他，“当心噎着。”见安子琰意欲说什么，她轻笑道，“你别说话了，慢慢吃。”

　　安子琰脸上更是一片绯红。

　　他吃完时，绣屏也回来了，禀报道：“殿下，人带来了。”

　　薛素薇抬眼看那女子。她看上去二十多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袭淡青色轻纱衣裙，乌发上簪一对式样独特的翠色珠花，面容白皙姣好，通身气质高雅，还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草药香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女子，难怪令人生疑。

　　那女子双手被缚在身后，面带怒色望着薛素薇，她生得一双圆润的杏眼，薛素薇久久端详着，莫名地觉得似曾相识。

　　“你是何人？为何要谋害本公主？”她正色问道。

　　青衣女子不屑地扭过头去，一声不吭。

　　绣屏见状厉声道：“殿下问你呢，还不快回话！”

　　青衣女子依旧沉默不语。

　　“殿下，要不就报给县令，依律惩处吧？”绣屏道。

　　“不急。”薛素薇平淡道。

　　要谋害柔仪公主的，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那青衣女子的眼睛让她想起了某个人，薛素薇对她的身份也有了几分猜测。

　　“本公主不认得你，你也不认得本公主，但你认得封南，对不对？”薛素薇的语气凌厉了一分。

　　青衣女子无言，甚至没有转头看她，薛素薇示意侍女捏住她的下颌，强行把她的脸转过来，与她对视。那双瞪得浑圆的杏眼中满是怒意和不甘。

　　“你的眉眼与封南的儿子封祐思颇为相似，想来是有血缘关系吧？”

　　青衣女子闻言，神情僵住，薛素薇见状便知自己说对了。

　　“你是封祐思的母族的人，对吗？”

　　青衣女子垂下眼，并不答话。这女子嘴倒是严，不用些手段恐怕撬不开她的嘴。薛素薇心中有了几分计较，却没心思现在处置她。安子琰还在这儿，她不想把他晾着，于是只是向绣屏道：

　　“让人把她带下去关起来，好好看守着。”

　　绣屏唤来等候在门外的侍卫，把青衣女子带了下去。闲杂人等都出去后，安子琰也站起身，意欲告退，薛素薇叫住他：

　　“子琰，你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安子琰应了声“是”，坐回到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