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元栖昭明

2、海姑娘 老鱼们

　　老鱼们滚得很快，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洛凌看向茫茫九玄海，波光粼粼，偶尔还有小鲛人探出脑袋，但又立刻被父母按回了水里。

　　小鲛人生气地摆动尾巴，逃离父母的“魔爪”

　　这幅场景格外生动有趣，让洛凌想到了他以前老是被天枢爷爷挂到树杈子上，当时觉得做为君主的脸都丢尽了，但现在想来，那是和唯一亲近的人的最安逸的时光。

　　天枢向来喜欢拿着一块玉佩，神神叨叨的，跟神格分裂了一样，要么像宝一样捧着玉佩，要么就是把玉佩砸到地上。

　　说起来那玉佩质量确实不错，坚固的有些怪异，洛凌几次见了天枢砸玉佩时，那东西完好无损的落到地上，又被弹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再配上天枢那吃瘪一样的脸，那声音就像挑衅一样。

　　而卿泫也有这样的白色玉佩，但上面多了几条花纹，看上去是纯粹用手雕刻的，粗糙的很。

　　要不是洛凌见有孩子摔过那玉佩，且没摔碎的场景，他早以为天枢烟消云散了。

　　这家伙换了皮就回来，这是什么深山老妖，哪个北礿的神明能换皮续命的？！

　　洛凌一直想问的就是这个，但卿泫总能恰好的避开这个问题，要么事务缠身，忙的没空搭理洛凌，要么就是久不见人影，虽说洛凌知道他在哪里，但私人时间贸然去找他，总感觉怪怪的。

　　总之就是卿泫太敬业，洛凌找不到由头去见他。

　　但如今，洛凌觉得如果再不问清楚卿泫的事，他很可能就再也无法知道真相了。

　　所以，管他上没上骨桥，先去东泽找到人再说!

　　洛凌一声令下，骨桥便渐渐显出了真迹，那是无数条鱼尾骨组成的莹白色拱桥，拱洞绵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洛凌飞身跳到骨桥上，几个瞬息便已不见了人影，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坐到对岸的茶馆里喝茶了。

　　他显然换了身上原本流光溢彩的长袍，这会儿身上只有一件普通的灰色麻衣，和这里的凡人一样的装扮，头发用粗布缠着，束在身后。

　　除了那身气质和出众的相貌，他就算丢到大街上也是惹人嫌的小喽喽。

　　此间地界是东泽大月王朝边境的一个小海城，主要就是依靠海洋而活的鱼贩子之类，当然也有买卖珍珠的商人。

　　而洛凌所在的地方正是这里最大的茶楼，人群来往，络绎不绝。

　　中心的说书先生，在讲一个凄惨的故事：前朝太子不顾村民安危，执意要求海珠村的精壮男子下海取珠，以求得到最完美的一颗南珠献给前朝那老皇帝。

　　最终导致海珠村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被屠杀殆尽。

　　茶楼里的声音似乎小了点，还能微微听见有人唏嘘怜悯，当然，还有直接大骂前朝太子猪狗不如的。

　　说书老头对这场面好像很满意，嘴巴上的两撇小胡子随着他得意的身子晃动着。他拿起桌上摆着的羽扇，卖着关子地开口：“要说这海珠村的遇难确实令人唏嘘，当然，咱们也不能说是整个村子都被屠了……”

　　老头子又扇了扇羽扇，那两撇胡子很得意的颤了颤。

　　“听说，当时有个小女娃娃，被送到隔壁村去了，至于下落——有人说是早病而亡，香消玉殒；有人说是嫁给了来村里经商的富豪，做了小妾……”老头又顿了顿“还有听说她仙缘颇深，被大宗门的仙长看中，入了仙途。反正众口不一，是死是活大家可以去那阔海村瞧瞧……当然接下来咱们说说与仙途有关的东西……”

　　洛凌手里的茶已经凉了，那说书先生的话落到他耳朵里，让他想起了卿泫的话本子，倒是有这么个故事，但卿泫描述的是这个女孩成了“鬼”。

　　他当时并不知道什么是鬼，礿霜历代的关于鬼的记载只有他半刻前才看过的《虚华录》，里面有个鬼祖。

　　他很感兴趣，毕竟这是他了解的第二只鬼，先前的鬼祖年龄太大，恐怕早就脱离尘世，但这小女鬼却是人族的前朝往事，还背负着血海深仇，怎么着也不可能有着超然世俗的念头。

　　洛凌拍定主意，反正卿泫跑不了，先去看看阔海村。

　　阔海村村头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天然石碑，历经百十年的风吹雨打，上面的凿出的由红色染料描摹的阔海两个字有些许破损，但依旧威威而立，霸气的驻守村庄。

　　洛凌打量着这石碑，这字越看越熟悉，尤其是这手法，和卿泫刻的玉佩花纹一个样——粗糙。

　　这时，一个大娘好奇的靠近，大娘挎着一个菜篮子，轻轻拍了拍洛凌的肩膀，打断了他的“神游”。

　　有些好奇又带着关切地询问：“小伙子，看你有点眼生，是别地来的吧？”

　　洛凌被她拍的肩膀有些许僵硬，但听到来人语气里的关心，渐渐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大娘你是本村的吧，我是外地来的，刚才听茶楼里的先生说了一些这里以前的事，有些好奇，过来看看。”他语气谦恭，温润，再加上那副好皮囊，此刻又含着笑，气质上又不像坏人，看的大娘简直心花怒放。

　　就想把人拐回去，给自家女儿认识认识，哪怕看不上眼，在家里坐坐也好。

　　于是大娘开始了她的“套路”，她先是，靠近了些，一把挽住对方的手臂，开始套近乎。

　　“小伙子对那些奇闻感兴趣？正好我家女儿对此颇有门道，你们认识认识？“

　　洛凌：“……”他点了点头

　　然后大娘就拉着洛凌回了家。

　　路上的事物刷新了洛凌对凡人的认知，会自己走路的桌椅，会叫会飞的木鸟，还有能悬浮的各类“随心动”，就是想搬哪就搬哪，一点体力都不用消耗。

　　这和北礿的人族也太不一样了，像这样小的渔村，在北礿能找出一间完好的整洁的房屋都算天公作美了。

　　这里人人都是好房子，脸上的笑容比北礿的太阳都灿烂。

　　要说洛凌是怎么一边提高认知，一边跟着大娘走到她家的，恐怕要用一个字形容，就是“懵”。

　　大娘的家看起来很宽大，前院不是摆着一堆海鲜，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现在洛凌知道了那些东西的名字，机关术。

　　刚路过一家院子听小孩说的“要和阿圆姐姐学机关术”

　　进了院子，那大娘就迫不及待的放下手里的菜篮子，把洛凌拉进了屋。

　　大娘热情的招呼着洛凌，又是收拾屋里的木头机关，又是递茶的。

　　“小伙子你尝尝，有什么需要就和大娘说啊，我去看看”

　　说完就一股风似的跑到后院去了

　　“阿圆，你过来！”

　　洛凌听到那震耳喧天的嗓音，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碗给摔了。

　　真的，没人在他身边这么大声说话。

　　全北礿也没有一个人敢吼这么大声。

　　这大娘，中气十足。

　　然后他又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

　　“好——”

　　手里的茶碗彻底碎了，他默不作声的做了一个新的，又淡定的添了点茶水。

　　不一会儿，那大娘就拉着自家女儿来到洛凌面前。

　　洛凌一眼望去，这女子就一个富态！

　　看上去快和他一样高了，稍稍胖些，脸圆圆的，杏眼，眨巴眨巴的时候有些萌，面上看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单纯模样，但眼神格外的亮堂，好似星星在眼里，整个人透出一股自信。

　　她被那大娘拉到座位上，微微颔首，语气里全是从容：“公子好，我是海圆，团圆的圆”

　　洛凌双手抱拳以示回应“见过姑娘，在下洛凌。”

　　那大娘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姓白，叫我白大娘就好了”

　　白大娘转头对着女儿说：“这小伙子对那些前朝往事，奇闻异录感兴趣，

　　刚才路上遇到的，对那茶楼里李老头说的那个海珠村感兴趣。”

　　海圆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只见她嘴上挽着笑，眉头微皱，手指摩挲着茶碗边缘，一副思考的样子。

　　过了会儿才回答：“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只是对父亲留下来的奇闻录感些兴趣，而事实究竟如何，小女也不敢断言”

　　然后，海圆起身，往门后的柜子走去，取出了一本书，那书页的边角泛黄，还带着磨损，显然是翻过很多遍了。

　　她双手拿着那书，慢慢回到座位，又看了眼洛凌，露出温婉的笑来。

　　但洛凌却在海圆眼里看到了一丝异然，好像被对方看穿了一样。

　　海圆将书放到桌上，稍微又停顿了一下，说道：“恕小女冒昧，公子可是仙途昌顺？”

　　洛凌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昌不昌顺不知道，但他对“仙”这个东西又起了兴趣。原来在人族眼中，他们是“仙”啊……

　　他没见过没听过。

　　怎么办呢？

　　装下去，正好有个身份。

　　“姑娘的慧眼果真灵敏”洛凌微微一笑

　　“你不问我怎么认出来的？”

　　洛凌只是挥挥手，答道：“姑娘一个人能把这村子带向今天的模样，必是有过于常人的地方”

　　“公子过誉了”，说完她又指了指那书“此书是父亲祖上传下来的，是个低级灵宝，上面记载了关于阔海村和公子想要的一切答案，就当送给公子的见面礼”，

　　啊？洛凌有些发懵

　　第一次见面就把压箱底的宝贝送人了？

　　眼见洛凌还想说些什么，她又道：“公子不必担心，父亲生前最喜欢以书交友，小女子只是想通过这种方法和公子交个朋友”

　　海圆将书塞到洛凌怀中，那动作之迅速快捷，像是丢了一个烫手山芋。

　　洛凌知道有异常，但也没显露，他此行目的不在此。

　　洛凌起身向海圆行了个礼，作势将要离开。

　　海圆拦住他。

　　“公子切记，此书断不可为外人所知”

　　洛凌微微颔首点头，手轻轻扫过

　　地上多了很多珍稀的材料。

　　“这是在下四处游历所得，送给姑娘，希望姑娘能将这些东西发挥它们最大的用处”

　　洛凌转眼便散成流光消失了。

　　白大娘轻轻惊叹了一声“真是仙人啊”她看向海圆，眼睛里满是惊奇“这样就走了？”

　　“闺女，你能做到这样，嗖的一下就没了吗？”

　　海圆摇摇头，只是将地上的材料收拾收拾

　　半晌，头也不抬回了句

　　“他还会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