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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零点的钟声  旧城区的 ...

  •   旧城区的钟楼在零点整裂开一道缝。

      那声锈铁撞铜的巨响像钝刀划破雨幕,惊飞了檐角一群灰鸽。鸽影掠过路灯时,刑警林厌看见其中一只笔直坠下,啪嗒一声,正落在钟楼盘道入口的警戒线内。

      “不像是撞死。”林厌蹲身,指尖拨开鸽羽,“瞳孔爆裂,嘴角渗血,倒像被什么震碎了内脏。”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法医沈观把黑伞倾向尸体,伞沿滴下一串水线。他没戴手套,只是用镊子夹起一片碎铁——那是钟楼年久失修的铜皮,内弯的断口上凝着黑色污渍。

      “铁锈里混了人血。”沈观声音低冷,像雨夜本身,“AB型,新鲜,不超过半小时。”

      林厌抬眼望钟楼。十二层高的哥特骨筒,四面弧形气窗全黑,唯有顶层机械室亮着一盏钨丝灯,灯影里钢索晃动,仿佛有人刚刚离开。

      “半小时前,有人在这里敲钟,顺便放了点血。”林厌掏出烟,没点,只是咬在齿间,“钟声掩盖了尖叫,鸽子当了替死鬼。”

      沈观把碎铁封袋,忽然伸手,把林厌嘴里的烟拿下来,换上一颗薄荷糖。

      “你戒了三个月,别前功尽弃。”

      林厌愣了愣,舌尖卷着凉意起身。两人并肩穿过警戒线,雨靴踏过积水,波纹里倒映着钟楼巨大的钟面——指针停在零点零四分。

      电梯坏了,只能走旋梯。铁阶涂着暗红防锈漆,手电扫过,像一截截干涸的血肠。爬到第七层,林厌忽地停步。

      “听见了吗?”

      沈观关掉手电,黑暗立刻灌满楼梯井。

      滴——答。

      不是雨水,是液体落在金属上的脆响,间隔两秒,极有规律。

      沈观按下开关,光束打向头顶。

      旋梯第九层转角,悬着一只透明雨衣袋,袋口用铁丝扎紧,像一颗硕大蚕茧。茧底破了个洞,血顺着铁丝滴落,落在楼梯扶手的铜球上,绽成细小梅花。

      林厌拔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沈观戴上手套,用镊子拨开雨衣袋。

      袋内是一张被剥下的脸。

      五官完整,皮肤惨白,睫毛尚黏着雨珠,像极了一具被掏空的石膏面具。

      “男性,三十到三十五岁,脸皮剥离时间不超过一小时。”沈观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刀口整齐,剥皮者懂解剖。”

      林厌盯着那张脸,忽然伸手,在耳垂后面摸到一颗朱砂痣。

      “是薛临。”

      沈观眉心罕见地蹙起:“你的——”

      “线人。”林厌收枪,舌尖把薄荷糖咬得粉碎,“三天前他跟我说,掌握了‘零点钟声’走私器官通道的证据,要约我今晚零点在钟楼交货。”

      沈观抬腕看表:零点十一分。

      “你把见面地点上报了吗?”

      “没有。”林厌用指腹揩掉耳垂下的血,抹在自己腕骨,像戴上一枚暗红手链,“我想先确认,再端锅。”

      沈观沉默片刻,把人脸封进另一只证物袋,忽然道:

      “剥皮者还在楼内。”

      林厌挑眉。

      “血未凝固,滴落声保持两秒间隔,说明重量与温度恒定。”沈观抬眼,瞳孔里映着楼梯上方无尽的黑暗,“他在等我们。”

      林厌重新拔枪,与沈观背对背贴拢,手电与枪口同时指向上下两层。

      “沈法医,你怕鬼吗?”

      “我只怕人。”

      两人不再说话,旋梯里只剩滴血声,像倒数的秒针。

      再上一层,墙皮剥落处出现用血写的一行小字:

      “林厌,礼物喜欢吗?”

      笔迹锋利,血珠尚未干透。

      林厌用指腹抹过,在指节上留下一道温热。

      “他知道我会来。”

      沈观忽然伸手,按住林厌的枪管,把枪口压下。

      “别急着复仇,先找尸体。”

      “脸在这里,人不会太远。”

      两人继续上行,终于抵达机械室。

      铁门虚掩,门缝透出橘黄灯光,里面传出咔哒咔哒的金属咬合声,像老旧的放映机。

      林厌一脚踹开门。

      室内空旷,中央悬着一口铜钟,钟体裂成两半,齿轮与钢索裸露,滴滴答答淌着血水。

      钟底摆着一把转椅,背对门口,椅脚缠着粗铁链。

      椅子上坐着无脸的男人,白衬衫被血染成暗红,双手被铁链反缚,十指悉数折断,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外翻。

      椅旁地板,用血画了一只十二角星,星形中央摆着一枚旧式录音机。

      沈观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声后,是薛临嘶哑的喘息:

      “林队……如果钟声响起,我还活着,就把名单交给沈法医……若我死了,别让沈法医验我的尸体……他知道原因……”

      咔哒——录音戛然而止。

      沈观站在血星边缘,脸色第一次褪尽血色。

      林厌抬眼看他,枪口缓缓垂下。

      “什么原因?”

      沈观的喉结动了动,还未开口,机械室大灯忽然熄灭。

      黑暗里,铜钟自鸣,零点三十分的钟声像丧鼓炸响。

      一片漆黑中,林厌听见沈观极轻地说:

      “因为我曾经,也是他们的一员。”

      钟声回荡,鸽群再度惊飞。

      雨停了,旧城区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一盏迟迟不肯熄灭的证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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