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沈家疑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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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韩队把人都集中在西边的小花厅了。”
禄慧跟在裴送青身后半步低声说道。
“嗯。”裴送青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小花厅里灯火通明，与外面森冷的庭院形成鲜明对比，但气氛却更加严肃。
韩梅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笔录本，她对面，沈家五兄妹分散坐着，神色各异。
管家老张垂手站在角落，眉头紧锁，还有几个负责日常打扫和帮工的人，都拘谨地站在更靠后的位置。
裴送青和禄慧走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穿着素雅、气质沉静的沈家老大沈明玥，朝他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忧虑。
老二沈明璐则快速瞥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四沈明辉和老五沈明钰都抱着手坐得笔直，眼神在韩梅和裴送青之间来回扫视。
而老三沈明昊他坐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膝盖，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
裴送青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裴先生来了。”韩梅抬头，语气平淡，“坐吧。我们正在了解昨晚到今晨每个人的活动情况。”
裴送青在韩梅侧面的空椅坐下，禄慧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她的目光扫过沈家五兄妹，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首先开口的是老大沈明玥，她坐姿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透出疲惫。
她的声音还算平稳：“我昨晚十一点左右就休息了，一直在主卧，没有离开过。今早是佣人敲门说外面出事了，我才知道。”
“有人能证明吗？”韩梅问。
“我的贴身佣人小玟就住在隔壁小间，她夜间睡眠浅，我要是起身她应该知道。而且……”沈明玥顿了顿，眉心微蹙，“宅子里最近不太平，我睡前会检查门窗，昨晚确实没有异常动静。”
韩梅记录下来，看向老二沈明璐。
沈明璐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长发松松挽着，闻言抬起眼，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过于平静了。
“我昨晚在房间整理母亲的一些旧物清单。”
她声音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大概到凌晨一点多才睡下，中途好像听到走廊有很轻的脚步声，嗒、嗒的，走得不快。我以为是野猫，或者风吹动了什么东西，就没起来看。”
“脚步声？”韩梅追问，“从哪个方向来，往哪个方向去？持续了多久？”
沈明璐偏头想了想，动作有些迟缓：“说不好。宅子老，夜里总有各种细碎声响。可能就是从门前过去吧，几下就没了。”
沈明璐说完，目光又落回自己交握的手上不再言语，她此刻的淡定，让她在惶惶不安的家人中显得格外突兀。
老四沈明辉坐在阴影里，闻言动了动，他长得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神有些躲闪，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郁里。
“我……昨晚不在家。”沈明辉声音很低，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跟朋友在‘迷雾’酒吧，喝到两点多。是家里司机去接的我，回来直接睡了。什么都不知道。”他语速很快，说完就抿紧嘴唇，不再吭声。
韩梅记下酒吧名字和司机信息，看向老五沈明钰。
沈明钰是五兄妹里最年轻的，此刻眼圈红着，坐得笔直，脸上交织着愤怒、恐惧和担忧。
“我昨晚没住这儿！我跟他们吵了一架！”沈明钰现在的语气有些冲。
随即，她指向几个兄姐：“妈不见了，你们一个个都不着急！大姐就知道说等等看，二姐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三哥、三哥就知道钱！四哥闷着不说话！我受不了，昨晚吃完饭我就回自己公寓了！”
她胸膛起伏，声音带了哽咽：“一直到早上，大姐打电话跟我说家里出事了……死人了……我才赶回来。”
她看向韩梅，眼神倔强又脆弱：“韩警官，我妈到底去哪儿了？这宅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接二连三出事？”
沈明玥低声呵斥：“小钰！注意场合！”
沈明钰更激动了：“什么场合！现在死人了！死的还是在我们家干了十几年的周叔！你们还……”
“小钰！”沈明玥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明钰咬着嘴唇，别过脸去，眼泪却掉了下来。
最后是老三沈明昊，从刚才开始他就如坐针毡，额头的汗就没停过。
轮到他时，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我……我昨晚在自己房里看、看账本！看到挺晚！具体几点记不清了，反正……反正好晚了才睡！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韩梅眯了眯眼，盯着他问道：“看账本？看到几点？有谁能证明？”
“我一个人看账本要什么证明！”沈明昊声音陡然拔高，脸涨红了。
“韩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我有什么理由害一个保安！”
“沈先生，请冷静。只是例行询问，核实每个人的时间线。你说看账本到很晚，具体是几点钟休息的？凌晨两点？三点？”韩梅语气平稳。
“我……我说了记不清了！”沈明昊慌乱地到处乱瞟，“可能两点，也可能三点……我真没注意时间！我后来就睡了！”
沈老三这副心虚气短、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沈明玥眉头皱得更紧，沈明璐依旧平静，沈明辉把头埋得更低，沈明钰则毫不掩饰地投去怀疑和厌恶的目光。
裴送青坐在一旁，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尤其是沈明昊和沈明璐，后者那种平静，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不协调，还有她提到的“脚步声”。
老张作为管家，昨晚一直在前院自己的住处，和两个值夜班的佣人在一起，可以互相证明未曾离开。
他提到夜间巡逻本是两人一组，但昨晚另一位保安临时家里有事请假了，只剩周师傅一人负责后半夜东侧区域的巡逻，没想到就出了事。
说这话时，老张脸上满是愧疚和后怕。
最后是几个帮工，吴伯和其他人一样，都住在宅子外围的佣人房，纷纷表示昨晚睡得很沉，什么异常都没察觉。
初步问话结束，韩梅合上本子，看向众人：“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在案件侦破期间，请各位暂时不要离开辰阳，保持通讯畅通，配合我们后续调查。”
沈家子女和其他人神色各异地应下，沈明昊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小花厅的。
韩梅与裴送青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走到外面走廊。
“都看到了？”韩梅压低声音，“最可疑的就是老三，句句漏洞，反应过度。”
裴送青微微颔首：“沈明昊肯定隐瞒了重要事情。而且，他非常害怕。”
“还有沈明璐提到的脚步声，时间点很关键。”
“你觉得那脚步声和死者有关？”韩梅问。
“不确定。但在这个时间，宅子里任何异常动静都值得注意。”裴送青目光深邃。
“尤其是那种很轻的、‘嗒、嗒’的脚步声……”他想起尸体那平整的切口和空荡的体腔，心中某种不祥的猜测逐渐成型。
“行，我会再单独请沈明昊好好聊聊。”韩梅语气冷硬，“至于其他人你们也注意一下。”
裴送青明白她的意思：“我会留意的。”
说罢裴送青带着禄慧重新回到东侧偏院的杂物房附近。
警戒线依然拉着，但现场初步勘查已经结束，只留了几名警察在远处值守。
“家主，这里的雀阴气息，比白天我们来时更明显了。”禄慧低声开口，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裴送青站在杂物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感知缓缓蔓延开来。
只见他的脚下周围石板裂痕处泛起蓝莹莹的亮光，而四周的物体随着亮光闪烁开始微微震动。
“呼。”
下一刻裴送青睁开眼，呼出一口气，方才的那些异动归于正常。
“你来吧。”裴送青转过身对禄慧说道。
禄慧点头，神色变得专注，她后退半步，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手印，指尖出现深绿色光晕。
她口中默念着雀阴一脉独有的口诀，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内敛而敏锐，仿佛化身为一只专注感知的雀鸟。
“衔雀”之术，是雀阴一脉用来追溯、显化与“雀阴”特质相关气息痕迹的秘法。
禄慧维持着手印，缓缓移动脚步，绕着杂物房，然后是偏院，最后慢慢向宅子更深处走去。
她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放松，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那些常人乃至一般灵媒都难以察觉的细微痕迹。
裴送青跟在她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禄慧经过的每一处，墙根、屋檐、古井边缘、花园小径。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禄慧停下了脚步。
“怎么样？”裴送青问。
禄慧喘了口气，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又画了一个大圈，将整个沈宅主体建筑和后花园都囊括在内：“气息痕迹全部集中在宅院范围内。以最外围的围墙和那片老林子为界，非常清晰。”
而后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困惑：“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气息延伸出去。就像就像那个东西，或者它留下的痕迹，被一道无形的墙死死地关在了这座宅子里。”
裴送青眼神一沉，这个结果意料之外。
异变之物活动范围受限于这个领域，加上清晰绝对的边界，可以说是它与这座宅子的绑定，深得超乎想象。
“源头呢？能感觉到更集中或者更活跃的区域吗？”裴送青追问。
禄慧摇头，脸上疲惫更甚：“痕迹很均匀地弥漫在宅子各处，尤其是那些老旧的、常年不见阳光的角落。”
“非要比较的话，那就是老夫人以前常住的主屋后堂，还有藏画廊那边，痕迹似乎稍微浓郁一点点，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差别非常细微。找不到明确的源头爆发点。”
裴送青默默点头记下，藏画廊他记得是沈家收藏一些古画和旧物的地方，上次林朝被叫去打扫的也是那里。
“辛苦了。”裴送青对禄慧道，“先去休息一下，留几个人看着沈明昊。”
安排完这些，夜色已深，裴送青驱车返回市区，疲惫感阵阵袭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紧迫感。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将车停在了“忘忧”便利店对面的街角。
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窗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收银台后看着手机。
辜月的侧影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离。
便利店门上的铃铛“叮咚”一声，打破了店内的安静。
辜月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裴送青，只是眼神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裴送青走到收银台前，停下脚步，声音有些低哑开口道：
“姐姐，我来拿东西。”
辜月点了点头，她弯腰从柜台下方带锁的抽屉里取出那枚微凉的玉简，放在台面上，推到他面前。
“看的时候，注入一点你的灵力，内容会显现。”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说明商品的使用方法：“看完后，玉简会自动销毁。里面的记载不完整，需要你自己对应沈宅的情况判断。”
裴送青拿起玉简，入手是地府物件
特有的微凉，他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看着辜月。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低，带着疲惫，“我好累。”
便利店的灯光很安静，货架上的商品投下整齐的影子。
辜月看着他，她没有回应他的疲惫，也没有安慰，只是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我要下班了。”她说。
裴送青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笑，但没能成功，他点了点头，将玉简小心地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谢谢姐姐。”他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铃铛声再次响起，门合上，将他的身影吞入夜色。
辜月站在原地，听着外面汽车引擎发动、逐渐远去的声音，整理好一切，关上店内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夜灯。
她锁好店门，走入清冷的夜风中。
辜月走了几步，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查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水亮发来的一条未读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店里灰太多了，我在里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