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在编，但被疯狗缠上》大火收疆

108、魂开路 人找不到路

　　辜月看着那层液体映出的倒影沉默片刻，而后搅了一下，倒影碎了。

　　紧接着她把手指抽出来，甩了甩，撑着膝盖站起来，环顾四周。

　　那些鼓包还在。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伏在软腻的地面上，像一堆堆快要孵化的卵。

　　每一个都在动，鼓包里面的人在翻身，在蜷缩，在把身体挤向薄膜的内壁，撑得鼓包变形，又缩回去。

　　辜月朝最近的那个鼓包走过去。

　　“砰”的一声，一只手从薄膜里穿出来，手指粗壮，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那种黏糊糊的液体。

　　那只手在外面胡乱抓了几下，抓住了薄膜的边缘往外撕。

　　而后只见那裂缝越来越大，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淌了一地。

　　一个脑袋从里面钻出来，先是一头湿透的短发，然后是一张苍白的脸。

　　苗佳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趴在地上咳了几声，把喉咙里的液体吐出来，撑着地爬起来，单膝跪着，抬起头，看见了辜月。

　　她的瞳孔还没聚上焦，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看见……我看见了我自己。她站在我面前，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她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往水里按。”她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腹上还沾着那种黏糊糊的液体。

　　“我没死？我真的以为我死了……”

　　辜月看着她，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苗佳这才看见身后那些鼓包一个接一个地在破。

　　韩梅从左边第三个鼓包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趴在地上咳了几下，站起来，把头发从脸上拨开，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涌液体的鼓包。

　　齐队从她旁边那个鼓包里翻出来，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水亮从更远的地方爬出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趴在地上半天没动，苗佳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腿软了一下，扶着苗佳的肩膀才站住。

　　“我滴个乖乖，我感觉已经开始走马灯了。”水亮的声音还在发飘。

　　“我还看见一模一样的自己，连我裤兜里那个铜钱都一模一样！”

　　“我也是。”

　　韩梅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失去意识之前，我看见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我面前。然后我就醒了，发现自己被裹在这东西里面，动不了。”

　　齐队蹲在一个破掉的鼓包旁边，用手指在里面拨了两下，他又拨了两下，翻出一小块碎壳，像蛋壳，又像蜕下来的皮，他使劲捏了捏，碎了。

　　“有点像虫子蜕的皮。”他紧皱眉头说道。

　　苗佳的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吞回了，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辜月，她垂着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衣服上全是那种黏稠的液体，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淌，但她好像完全没感觉。

　　“你怎么出来的？”江衍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刚从鼓包里爬出来没多久，腿还软着，靠在一块碎石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她看着辜月，等了两秒，又扫了一眼破了大半的鼓包：“你是第一个出来的，怎么做到的？”

　　辜月看着她，歪了一下头，像在想怎么说：“我忘了，只记得回到小时候。”

　　江衍之愣了一下，辜月没再解释，转过身朝最后那几个还没破的鼓包走过去，她走到其中一个前面，蹲下来，把手按在薄膜上。

　　薄膜里面还在动，在挣扎，但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力气快耗尽了。

　　她直接将手指抠进薄膜的裂缝里，往两边撕，液体涌出来，溅在她手上，她没有松手，又撕了一下，裂缝更大了一个人从里面滑出来，摔在地上。

　　赵英的脸色白得发灰，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罗兰从旁边跑过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拍她的后背。

　　赵英咳了几下，吐出一大口黏稠的液体，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

　　水亮数了一遍人，陆陆续续地队伍所有人都破膜而出，加上最后出来的沈明玥、沈明璐、步紫，都全了。

　　他正要松一口气，苗佳忽然开口了。

　　“那只虫形人呢？带路的那只。”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只带路的深褐色虫形人，它不见了，它不在鼓包里。

　　那些破掉的、没破的，空了的、还满着的，没有一个里面有它的影子。

　　她们被困在鼓包里的这段时间，它消失了？

　　沈明璐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拨了几下，没找到任何痕迹。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灰蒙蒙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视野压得很低，只能看清周围几米。

　　“不见了？难道说它自己跑走了？也许为了自保跑了吧。”

　　苗佳蹲在地上，扒开旁边一个破掉的鼓包，又扒开一个，又扒开一个，里面都是空的。

　　韩梅走过来，站在沈明玥旁边，低头看她，沈明玥的眼睛上还蒙着纱布，纱布被那种黏稠的液体泡透了，贴在脸上。

　　王衡蹲在她面前，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眼白部分几乎全被灰黑色的纹路盖住了，只剩瞳孔周围一圈还是白的。

　　而那圈白色比上次看的时候又小了一圈，王衡把手缩回来，眉头皱得很紧。

　　“得赶紧出去。”王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撑不了太久了。”

　　下一刻，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韩梅来回踱了几步，又停下来，没人说话，也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带路的虫形人不见了，她们被困在这片白雾里，分不清方向，看不见路。

　　沈明玥撑不了多久了，她们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辜月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这群沉默的一队人，又看向身边的裴送青和江衍之。

　　“你们不是十大家的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一个胎光，一个爽灵。能不能使出来？”

　　裴送青靠在一块石头上，衣服上全是那种黏稠的液体，他听完辜月的话没立刻回答，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

　　灵力还在，但很弱，井下界待得越久，灵力被压得越狠，现在勉强能凝出一点光，但凝不出具体实物，连薄刃都凝不出来。

　　江衍之从碎石堆上直起身，看着辜月。

　　“我胎光的力量在这下面不好使。上面还能凝出光鞭，在这下面连光鞭都凝不出来，只能凝出这么一点。”

　　她把手指举起来，指尖亮了一瞬，一团淡白色的光，像快灭的灯，亮了一下就灭了。

　　“这里的地面很奇怪。”裴送青接话了，“灵力打下去像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辜月听她们说完，扫了她们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她的语气变了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觉得这两个人还没听懂她的话。

　　“我说的是人，胎光和爽灵。三魂你俩占了两魂。”

　　江衍之愣住了，手指还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她看着辜月，又看了一眼裴送青，嘴唇动了几下。

　　“你是说……把人胎光和爽灵弄出来？”

　　江衍之的声音有点飘，她没想到辜月是这意思，她从来没想过把自己的魂当工具用。

　　胎光是母体带来的，是天生自带的，是活着的根本，魂没了人就死了，把魂弄出来，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吗？

　　但辜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像在谈论今天天气。

　　水亮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软着，踉跄了一步，手撑着地又站直了，他走到辜月旁边。

　　“我懂了！月姐的意思是把人的胎光和爽灵激发到极致。人是活的，魂是跟着人走的，人到了极限，魂自然会往外冲。不是把魂抽出来，是把人逼到那份上。”

　　他边说边比划，两只手在空中画圈，画到一半停下来，皱着眉头想了想。

　　“诶，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身体怎么怎么样，意志怎么怎么样的？”水亮话说一半卡住了，嘴巴张着，手指还举在半空中。

　　“身体到极限了，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林晚的声音从成乐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像含着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着很虚弱脸色还是白的，成乐低头看她，愣了一下。

　　“对！就是这句！”水亮指着林晚，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转头看着其他人。

　　“你们听懂了没？身体到极限了，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我们被这片白雾困住了，方向不对，路不对，什么都是错的。

　　但胎光和爽灵不会错。这两魂是人最根本的东西，它们认得回家的路。把这两魂激发出来，让它们带着我们走。

　　不是灵力开路，是魂开路。”

　　他说完仰着头看向辜月，而后只见辜月点了点头。

　　江衍之抱着手臂靠在石头上，听完水亮的话，看着辜月，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那几个字

　　“胎光”，“爽灵”，“魂开路”，她把这两个词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裴送青没说话，但他默默站起身往辜月身边靠。

　　韩梅和齐队听完这段话后沉默了，不是说不赞成这个计划，而是她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说得通。”步紫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人群边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

　　“清微观以前有过类似的法子。人找不到路的时候，让魂去找。魂不会迷路。”

　　她顿了顿，看了辜月一眼：“倒是可行，但得那带头的撑得住，胎光和爽灵不是闹着玩的，撑不住，魂散了，人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