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在编，但被疯狗缠上》大火收疆

106、试炼（3） 只有我活着

　　韩束的嘴角那抹笑意彻底没了，换上的是一道讥讽的弧度，嘴角往上撇开口道：“就你？”

　　说罢他轻笑出声，韩束从水里朝她迈了一步，水花溅起来，落在她脚边。

　　“就算你懂了，你能杀得了谁？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你一个新来的，带着个拖油瓶，你拿什么杀我？”

　　韩束没有等辜月回答，他拳头已经朝向她挥来。

　　辜月听见了一道声音，是他手臂从水里抬起来时带起的水声，哗啦一下，接着她往旁边偏了一下，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第一拳落空，韩束再次挥拳而来。

　　而这次辜月似乎听见了更细的声音，是他的肩胛骨在动，骨头在皮肉底下咯噔一声。

　　辜月往下一蹲，拳头从她头顶挥过去，砸在墙上发出，韩束呲牙咧嘴地骂了一句，甩了甩手。

　　而就在一瞬间，辜月利用蹲姿，一头撞在他的胸口上，韩束闷哼一声往后退，水在他腿间荡了一下。

　　紧接着辜月上前，右手握成拳头砸在他脸，肿得像发了面馒头一样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韩束偏了一下头，血从嘴角渗出来了。

　　“你——”韩束伸手抓她的头发，手指插进她湿透的发丝里，往后扯。

　　辜月的头被扯得往后仰，但很快左手抬起来，抓住韩束的手腕，她现在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忽然她松开了韩束的手腕，手指从他皮肤上滑下去，他没有反应过来。

　　辜月另一只手窜上韩束后脑勺，一瞬间她的头又撞过来了，这次撞在了韩束鼻梁上。

　　血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溅在辜月自己的脸上，韩束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手在水面上划了一下，没有稳住摔进水里。

　　辜月见此立马冲上去，速度很快，水花溅起来，辜月骑在他身上，双手成拳砸下去，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章法，就是全凭杀戮的本能。

　　辜月的拳头砸在韩束眼眶上，又砸了一下，砸在他颧骨上，他偏了一下头，血从嘴里喷出来，喷在自己手上。

　　韩束的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抓，他的手指抠进她的皮肤里，指甲在她脖子上划出几道白痕，白痕很快变红，血珠从划痕里渗出来。

　　但现在辜月好像感觉不到疼了，双手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

　　而辜月一直盯着韩束的脸，瞳孔里映出他的脸，扭曲变形，嘴唇裂开，血从嘴角往外淌。

　　她在那张脸上看见了一样东西——恐惧，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一个黑点，他的嘴张着，血从喉咙里往上涌，涌到舌头上，涌到牙齿缝里，涌到嘴唇外面，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她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找到自己。

　　辜月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血是温热的，从她的颧骨上被抹到嘴角，从嘴角被抹到下巴。

　　韩束的嘴还在动，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说话，是气泡从水里冒出来的那种咕嘟声，混着血沫，从嘴角往外涌。

　　不过他的眼睛还在看她，但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什么光都照不进去。

　　“你杀人的时候，”她看着他，声音沙哑的，像含了一口沙子，“什么感觉？”

　　韩束的嘴动得更快了，牙齿磕在一起，咯噔咯噔的，舌头在嘴里乱搅，搅得血沫从嘴角往外喷。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很短，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噗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他眼睛的方向还看着她，眼神却已经无法聚焦。

　　辜月歪着头等了一瞬，但身下的人没有回答，她叹了口气，叹他没说出来。

　　“砰！”骨头响了一声，韩束的头歪了一下，最终不动了，手从她身上滑下去，垂进水里，瞳孔散了，嘴微微张着，血从嘴角往外淌，淌进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辜月低下头，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几下。

　　“我杀人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

　　辜月把手从他脸上抬起来，甩了甩手指上的血，血珠从指尖飞出去，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她从韩束身上站起来，水从她身上往下淌，从头发上，从脸上，从衣服上，从手指上。

　　她转过身，朝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孩子走过去。

　　那些孩子缩在墙角，看着她走过来，有人把脸别过去了，有人闭上了眼，有人蹲在水里，把头埋进膝盖里。

　　辜月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把头埋进膝盖里的男孩。

　　他的手在水底下抖，抖得很厉害，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

　　他似乎感受到辜月的目光，害怕地抬起头，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别杀我……求你了……别杀我……”

　　又看向旁边那个女孩，女孩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她的眼睛盯着辜月，，像在看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她又看向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们的眼神都一样，恐惧，乞求，绝望。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她，有人把令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捧在手里，举到她面前。

　　辜月盯着令牌看了几秒，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杀你们，我能出去吗？”

　　没有人回答，他们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疯子。

　　她的眼睛是直的，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辜月等了一会儿，又没有人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出她的倒影，倒影是碎的，被水珠砸碎的，被波纹荡碎的。

　　她在那堆碎片里看见了自己，看见了那些孩子的脸，看见了韩束漂在水面上的身体。

　　过了片刻，辜月终于抬起头。

　　“我要出去。”

　　……

　　院子里的光比石室里亮得多。

　　孩子们散在院子里，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人身上带着伤，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滴在青砖上。

　　顾云清站在廊下，手里拿着簿册，低着头，在数出来的人。

　　“赵奉。裘宝珠。吉婼。白严棉。裴送青。……”

　　裴送青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攥着那块令牌，铁链从指缝间垂下来，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石门，石门外面的光太亮了，照得他眼睛发酸。

　　“裴召歆。”没有人应，顾云清又念了一遍，“裴召歆。”还是没有人应。

　　她抬起头，目光从簿册上移开，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孩子，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而后她合上簿册，把笔插回笔套里。

　　裴送青从人群外面跑过来，跑到顾云清面前，仰着脸看着她，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我姐姐还没出来。”

　　顾云清低下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送青等了一瞬，见她没开口，转身朝石门跑过去，他跑到石门前，蹲下来，把脸贴在石板上。

　　石板是凉的，凉意从颧骨传进来，从额头传进来，从手指传进来，他没有听见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姐姐！”他喊了一声，声音从门缝里挤进去，闷闷的，像石头扔进了深水里。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大到在石室里来回撞，撞到墙上又弹回来。

　　顾云清站在廊下，看着月光照在她脸上，照不出表情，“把那个小的带过来。”

　　常明走过来，弯下腰，一只手托着他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裴送青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他趴在常明肩上，眼睛还看着石门。

　　“我姐姐还没出来。”他的声音小了很多，眼眶里早已蓄满泪水。

　　常明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裴送青吵着闹着，但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常明的禁锢，哭红的眼睛看着石门那道窄窄的缝，看着缝里透出来的黑暗。

　　顾云清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石门，看了一会儿，她把簿册夹在腋下，转过身。“去收尸吧。”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潘继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而后他提着灯，朝石门走过去。

　　常明把裴送青从肩上放下来，放在地上，裴送青的脚刚踩到地面就要往石门的方向跑，常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原地。

　　紧接着裴送青被常明推到了顾云清面前，他抬起头，看着她。

　　顾云清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堵刷了白灰的墙，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裴送青使劲挣扎，没有挣开，他的手腕被箍着，手指动不了，整只手都动不了。

　　“放开我！”他喊了一声。

　　顾云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潘继和常明的背影上，看着他们走进石门，看着他们的身影被黑暗吞掉。

　　裴送青又挣了一下，他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鞋底蹭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另一只手去掰顾云清的手指，指甲抠进她的指缝里，血从指尖渗出来，沾在她手背上。

　　“我姐姐还在里面！你放开我！”裴送青的声音更大了，那些孩子有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潘继和常明已经消失在石门里的黑暗中了，裴送青站在院子里，被顾云清抓着动也动不了。

　　石门轰的一声，像一口棺材盖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血腥味从门洞里涌出来，浓得像打翻了一瓶墨水，呛得常明咳了一声，他往后退了半步，水从他脚边流过去，漫过他的鞋底。

　　水从台阶上往下流，踩上去滑腻腻的，潘继走得很慢。

　　石室的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腥味，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潘继把马灯举高，光照在水面上，照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水面上漂着一些东西，碎布，断了的铁链，还有几只鞋，鞋口朝下，鞋底朝上，在水面上慢慢地转。

　　还有令牌，十几块令牌漂在水面上，有的浮着，有的半沉半浮，铁链在水里荡来荡去。

　　潘继盯着那些令牌看了几秒，而后他提着灯往石室深处走。

　　只见孩子们的身体漂在水渍里，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挤在一起，有的散在各处。

　　潘继的目光从那些身体上扫过去，接着他蹲下来，把马灯凑近水面，想看清都是哪些人。

　　灯芯上的火苗在水面上晃了一下，一只手从水底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潘继的身体猛地一僵，往后仰了一下，常明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

　　那只手扒着池边的石板，把自己往上撑，肩膀露出水面，脖子露出水面，头露出水面。

　　水从她的头发上往下淌，顺着额头往下淌，顺着脸颊往下淌，汇成细小的水流，从下巴滴下来，滴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

　　辜月从水里爬起来，跪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水从衣角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她的手里攥着一块令牌。

　　潘继看着她，看了很久，他蹲下来，把她手里的令牌拿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她手里。

　　“几个？”

　　辜月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几下：“都死了。”

　　“只有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