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gb]雇主是不可能变成老婆的》精神状态感到担忧

67、第 67 章 地牢深处变

　　地牢深处变得比奥利维尔记忆中更加潮湿了，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砖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道道暗色的细流。
　　越往下走，空气越沉重，那种混合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越发浓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腐烂了很久。

　　艾莉丝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
　　她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中若隐若现，赤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像两颗嵌在阴影中的红宝石。
　　加尔文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巨剑的剑尖抵着地面，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二人像是很善于这样的行进模式，全程都十分自然。

　　奥利维尔走在最后，桑就在他面前几步的距离，衬裙随着行动沙沙作响。

　　又一声闷响从地下深处传来，比刚才更近，震得石阶边缘的碎屑簌簌落下。
　　几枚小石子从上方滚落，擦过奥利维尔的肩膀的时候，他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顺便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作防御状。

　　桑听见他的动作，还回头看了一眼。
　　她甚至都没有解开封印，漆黑的眼珠子在黑暗中亮亮的，视线落在匕首上的时候，奥利维尔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打仗的时候掏出小木棍的孩子，有些窘迫地把匕首往后藏了一藏。

　　但桑最后什么都没说，慢吞吞地转回过头去。

　　“一会母亲大人就在旁边看着就好。”走在前头的艾莉丝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像只长牙五爪的螃蟹一样，“这几百年来，艾莉丝进步了很多，这种坏家伙可以一拳一个！”

　　虽然有时候，奥利维尔以自己的视角，会觉得桑很天真，像个孩子。
　　但是在艾莉丝这个真正的孩子面前，桑却表现出了一种母亲一般的温和和纵容。

　　“好啊。”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一点笑意，“那我一会就在旁边看着。”

　　奥利维尔捏紧了自己手中的匕首。
　　他忽然想起，曾经在狂猎村的酒罐中，那个对着桑求偶的天真半龙人。

　　那个时候奥利维尔只觉得不可思议，可如今却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
　　雀跃、期待、忐忑，尾巴在背后扫个不停，最后却只能僵硬地顿住。

　　“我说，在我的种族中没有伴侣这种概念，非要算的话，他只能成为我的眷属。”当时的桑就这样对着索菲娅轻飘飘地说了这句话。

　　没有伴侣概念的血族，最亲近的关系就是眷属。
　　所以她才会这样纵容艾莉丝，用那样温和的口吻回应她。

　　拐过最后一个弯，地牢的铁门出现在视野中。

　　铁门扭曲变形，向内凹陷，像被一只巨手从内部暴力破开。
　　原先锁门的锁链断裂在地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艾莉丝在铁门前停下来。
　　她微微偏过头，赤红色的眼睛盯着那道缝隙，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像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随即又立刻捂着鼻子皱起了脸：“好臭。”

　　一路一直没有说话的加尔文转头看向了走廊一侧，哑着嗓子开口：“在那里。”

　　其实他不说，奥利维尔也能发觉，因为明显的金属碰撞的声响从铁门内侧传来。
　　尖锐、急促，带着一种刀锋擦过刀锋的刺耳摩擦声。

　　艾莉丝捂着鼻子向内走，怪过一个弯后，豁然开朗。
　　最里面的两间牢房已经彻底坍塌，碎石堆积如山，将原本的通道堵死了大半。碎石和灰尘覆盖了大部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烧后的气味。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理查正背对着他们。

　　他一只手握着剑，姿态随意得像在庭院里散步，剑刃上寥寥数点的鲜血足以说明他根本没有在认真打。

　　银辉骑士们围成半圆，将他困在废墟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但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他的面前躺着两个人，铠甲上带着被利刃划开的裂口，已经站不起来了。

　　奥利维尔目光飞速扫过人群，发现泰伦跪坐在最远处的牢房门口，头轻轻歪倒，靠着墙壁，看上去已经陷入了昏迷。
　　而他的不远处，墙角的碎石堆底下压着半截银辉骑士的披风，深蓝色的布料被火焰灼过，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未熄的暗红色火星。

　　莱奥纳多被埋在那堆碎石下面，生死未知。

　　理查一边应付着银辉骑士的围攻，一边侧过头来。
　　他的视线落在奥利维尔身上，又立刻越过他，最终落在了桑的身上。

　　“来了？”他说，“比我想象中还快一些。”

　　但他的气定神闲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艾莉丝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像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内侧掠出，速度极快。
　　空气被她撕裂的声音在奥利维尔耳边响起，等他反应过来，艾莉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理查的面前，小小的拳头直指对方面门。

　　理查抬手挥挡，金属与骨骼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被巨大的力道击得后退了好几步，靴跟在碎石上踩出一声脆响，脸上的笑意还未落下就转化成了一种错愕。

　　“小孩？”

　　“谁是小孩？！”愤怒的艾莉丝猛地跃起，另一侧的拳头顺势砸向理查的胸口。
　　理查来不及挥剑，只能抬手格挡，小臂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整个人向后滑了一大段，靴跟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沟。

　　这次，他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吃痛地咬着牙，用来格挡的小臂呈现一个不自然的弯曲弧度，显然里头的骨头已经断了。

　　“后退！”奥利维尔怕白魔法影响艾莉丝，连忙命令周围的银辉骑士，“退到远处去！”

　　银辉骑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终究服从命令的天职压过了好奇心，他们齐齐后退，给中间对峙的二人留出了空间。

　　桑和奥利维尔也站在远处，只有背着大剑的加尔文站在靠近的位置。

　　最中间，艾莉丝就像一阵暗红色的旋风一样绕着理查打转。
　　她的身量很小，甚至够不到理查的胸口，但速度却极快，奥利维尔的眼睛一时都无法捕捉她的轨迹。

　　理查比奥利维尔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能看清艾莉丝的行动轨迹，身体却没有办法跟上，格挡的间隙中身上挨了好几下，肋骨断裂的瞬间还吐出了一大口血。

　　奥利维尔这个时候才彻底意识到，艾莉丝也根本不是一个小孩了。
　　也许在他看见过的桑的记忆中，她是一个被囚禁在昏暗房间中的瘦骨嶙峋的小孩。奄奄一息从窗台爬出后，毫无力气地横躺在脏污的地面上，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幸好桑比死神来得更快。

　　如今，她成为了一名战士，是被桑的血液凝聚而成的活武器。
　　外貌虽然不会再增长，但这经历过的百年的岁月，早已将她打磨成一件令人心惊的利器。

　　理查被艾莉丝逼退到墙角，剑刃横在身前，连喘息声都比刚才重了很多。
　　他的额角那道伤口似乎比之前裂得更开了，渗出的血液画过整个面颊，最后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的铠甲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奥利维尔注意到他的神色变了。
　　他不再游刃有余，碧蓝色的双目中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凝重。

　　“呀。”桑轻哼一声，掌心扶着自己的侧脸，“人类可真是有意思呢。”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自理查的眉心升腾而起，骤然暴涨，将他整个身躯都包裹在内。

　　马上要碰到他的艾莉丝眼疾手快，侧身翻转，远远退到了一边。
　　加尔文举手摸向身后的大剑，被她气恼地踹了一脚小腿：“都说了我自己来，你想在母亲大人面前驳我的面子吗？”

　　加尔文嘴唇一动：“但是……”

　　他话没说完，艾莉丝就又踹了一脚，硬生生打断了他：“滚一边去！”

　　可怜的加尔文放下手臂，默默后退了几步。
　　奥利维尔和加尔文几乎没说过话，但此刻在内心却升起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情谊。

　　就只是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头的理查已经发生了巨变。
　　他的皮肤先从健康的麦色变成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然后又从灰白变成一种近乎腐烂的青紫色。指关节开始膨大，指甲变长变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向外生长。

　　连奥利维尔都闻到了空气中开始散发的一种奇异腐臭味。

　　“啧。”艾莉丝咋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堕落种做交易，就是这种下场。”

　　一声低沉而含混的声响从理查的喉咙里发出。
　　他头颅下垂，拱起的身体撑破衣物，脊椎寸寸凸起，身形比刚才高了一倍。

　　奥利维尔有些紧张地看向桑，发现她侧脸白皙，眼珠漆黑，没有一点要解开封印的意思，只是淡淡看着战局。

　　桑确实从来都说话算话。
　　因为她答应过艾莉丝，只会在旁边看着，所以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艾莉丝她……”奥利维尔说到一半还顿了顿，因为他发现即便是毫无魔法天赋的他，此刻也被空气中的魔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能应付吗？”

　　“你在担心？”漆黑的眼珠转向奥利维尔，微微眯起的时候，内含着一些自满的笑意，“别忘了，她可是我的眷属啊，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