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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这么些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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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一句,苏英沉默了一会,才将这些年对她隐瞒的事一件一件和盘托出。
苏英说,她爹苏凌还有个哥哥和姐姐,将辈分换算一下,就是她苏意欢还有个舅舅和姑姑,她舅舅有两个女儿,她姑姑则至今未嫁,是军营里的女将军,而今正教着她舅舅的两个女儿习武打仗,两小姑娘还参与了这次攻打西凉的战争,只是第一次上战场,到底缺乏经验,受了些伤,原本听说要来找你,还很欣喜地想见见你,但受了伤后,我就没叫她们来了,两人跟着他们父亲和姑姑押送李丹回岳宁呢。不过不日后,也能见着了。
苏英还说,原本他们一家都在西凉边境镇守,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只要敌不犯我边境扰我百姓,我便不举兵动戈掠你城池。
但一次抢劫案的发生打破了彼此坚守了很久的平静。
大宁前往西凉卖粮的商队在半道被捋抢,商队的男人皆被屠戮殆尽,妇女和小孩则被拐回西凉,不日后,在郊外寻到小孩和妇女残破的尸体。
苏英见到被士兵们带回来的尸体后,怒不可遏,但没有私自做主,立马快马加急将案件信息传回岳宁。
公孙权知道后也是震怒不已,即刻书信西凉,质问李丹,为何要毁约,背弃当年投诚契约里所书。
公孙权登基之前,西凉与大宁总是争斗不休,公孙权虽有了解,明白西凉种粮技术匮乏,所以才频频冒犯大宁,都是为了抢夺粮食。因此公孙权想要改善,但先皇总是不以为然,觉着小打小闹,不足挂心。
直到公孙权登基掌权,他很快与李丹寻了个时机洽谈,双方达成协议,大宁允准粮食向西凉进行出口买卖,送予西凉粮种以供研究种植,同时西凉要送一位质子来岳宁,并且应允,保证来往商队人员安全,不可再冒犯大宁边境。
这一桩抢劫案无疑是西凉背弃了先前的契约。
但李丹对公孙权的书信回复更加气人。
他居然在信里矢口否认西凉的所作所为,声称他仔细着人探查了一番,这一起抢劫案的确不是他们做的,他们西凉实在无辜。
可那刀痕,地上残留的鞋印,无一不指向它西凉。
于是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也是那次战争,让苏英发现,这么些年没打,他们西凉的兵练得愈发好了,新演练的阵法更是叫他们难以招架。
战败回城后,大家静默无言。
彼时苏凌尚小,没上过战场,整日泼皮猴子似的,除了练武就是爬树,有时人找不见了,保准就在树上待着,至于是哪棵树,那就不好说了。
苏凌这情况也是叫苏英看不明白。
他着实不懂地上那么多坦途,他为何非要爬树。
不过苏凌或许就是有些不走寻常路的功夫在身上,好路不走爬树,好床不躺也去爬树,爬树上去睡。
先前公孙权下令打西凉之前,苏凌就设想过一个没人提出来的观点,并将他设想的说了出来。
“有没有可能,这桩抢劫案的确不是西凉做的,而是有人模仿西凉人作案,想要栽赃嫁祸,挑拨离间。”
苏英听到后回去思忖了很久,正当他准备把苏凌的想法上书奏予公孙权,公孙权下令攻打西凉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军令一下,这场战争必不可免,但是犹豫再三,苏凌还是把消息送了出去,叫公孙权知晓。
但是打完这一仗,苏英在帐中庆幸,这一战……还好是打了。
不若他也不知道西凉如今厉害成这样。
苏英随即又将战况上书奏予公孙权,于是不久后,往西凉安插卧底的计划便开始筹备起来。
这计划一是为查清那场抢劫案,到底系西凉部族所为,还是栽赃陷害;二来就是搜寻西凉阵法图的破解之法。
但要往西凉安插眼线,并且保证势力至始至终为大宁所用,谈何容易?
这人选选了很久,最后定了当时整日爬树不见人,但又有些功夫的苏凌,同时秘密训练一队苏家兵辅助苏凌行动。
而定下苏凌后,公孙权便给他未来十几年的人生安排好了走向。
一个在岳宁勤勤恳恳的禁军统领,惨遭同僚陷害贬职,心灰意冷之下,投诚西凉。
但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苏凌勤勤恳恳在岳宁当着禁军统领时,一次戏剧般的相遇,叫他爱上了来岳宁探亲同时相看人家的纪云岚。
苏凌好一番不要脸地上蹿下跳地捣鼓着搅黄纪云岚的婚事,几次不成,便直接闯入别人相看夫家的现场,坐在纪云岚与别人中间,仿若九尺高的烛火在那疯狂摇曳着,还张狂地对人家说,“你对我妻子说话注意些分寸,别讲那些什么情啊爱啊的,这不合规矩。”
每说三两句话就要受人数落,给坐在纪云岚对面那家人气跑了,也惹得纪云岚生气甩了他个耳光。
这事在岳宁一度传得有些热度,不亚于最时兴的话本里说的爱情故事,谁家的富家小姐又与谁家的穷书生私奔了诸如此类的。
但后来苏意欢既然能在这,就说明他们二人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成了。
怎么成的,除了苏凌和纪云岚怕是没人知道。
不过苏意欢自从记事起便没怎么见苏凌爬树了,反而家里总是不走寻常路的人变作了她,不过是整日爬树整日摔,做不到苏凌那种爬了树还能在上面睡觉的地步,而身怀爬树绝技的苏凌只是一味地对着纪云岚练的字写的诗在那里篡改别人的文化成果。除了“何愁天下无知己,哪只春桃不抱枝”,“若有凌云志,胸怀当宽广”之外,还有很多譬如“狗,狗,狗,低头吃狗屎,黄毛叼绿草,屁·眼菊花形”,“白日依山尽,黄河流啊流,两眼若不瞎,两脚就能爬”等等等等。
苏凌被设定好的人生轨迹因这一桩婚事改变后,他有想过放弃参与卧底任务了,几次去找苏英,想让他换个人选。
苏英很生气,始终都没有允准。
但或许该说命中注定,又该说世事无常。
在苏凌被贬之后,该走下一步之时,纪云岚的病加重了,大夫诊断说没几日好活了,所以苏凌狠心离开了一阵,决定依着之前的计划走——向西凉投诚。
由着纪云岚这一桩事,苏凌投诚时还加上了想要请李丹给些药费的条件。
李丹闻言,动容了。但他也没有好说话成那样,吩咐苏凌帮他办一件事。
李丹说,他听闻萧楚卿外出巡盐,便想请苏凌跟随他的士兵一起在沿途埋伏,杀了萧楚卿,并搬石头压在他腿上,叫他死后也走不了路去投胎。
苏凌也不知道李丹对萧楚卿的怨愤为什么那么大,但总之是依着他说的做了。
袭击萧楚卿时,他始终是抢在最前面的,为的就是阳奉阴违地保萧楚卿一命,期间他还趁机扯下面罩露了露脸。
也是天杀的!
萧楚卿这个二愣子杀红了眼,还杀得三心二意,眼神一直往旁边瞟,根本没看到他的暗示,于是苏凌没得法子,只好一股脑把他敲晕,然后按照李丹的吩咐,在他们腿上压上巨石。
后来李丹对他办的事还算满意,虽然得知萧楚卿没死,被送回了岳宁,但萧楚卿昏迷不醒的消息,叫李丹爽快了一番,因此也没对苏凌说什么,很自然而然地将他归于旗下,并且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回去看他的妻子。
但苏凌回到岳宁没多久,纪云岚就走了。
纪云岚走了,苏凌的牵挂就只剩了苏意欢。
苏凌想着将苏意欢托付给谁想了很久,最后念着一次口头玩笑,向公孙权请旨想办法将她送去英国公府。
说起这个玩笑……是在萧楚卿十四岁生辰宴上开的。
向来不过生辰的萧楚卿突然大办生辰宴,其实不过是萧策掩饰会面的手段,借故请来一众大臣,而后在后院秘密开会。
那次会议,苏凌在,苏英在,公孙权也在。
萧策说明了多年前那场抢劫案系岳宁势力丞相方国庄所为,为的就是挑拨岳宁与西凉的关系,并且萧策注意到方国庄正在接触公孙华。
聊到中途,外头响起喧闹,萧策出去了片刻,回来后笑着向大家请罪,说犬子不懂事,刚才来邀他去玩孔明灯。萧策言语说着,全是对萧楚卿的不满意,觉着这么大个人了,还玩这些,真是不像话。
苏凌听着他这么训萧楚卿,心里不是滋味,赶忙打岔,夸过一遍萧楚卿,便说起苏意欢来,说苏意欢要是有萧楚卿这么懂事,他做梦都要笑醒过来,你若这般嫌弃你家儿子,干脆过继到我家来算了。
但一提起过继的事情,萧策又不依了。
公孙权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家事,一开玩笑道,“若是这样,往后等他俩长大了,我做主,给他们赐个婚,萧楚卿不就能做你苏凌的儿子了?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说这事的时候,谁也没上心,就是打了个哈哈过去了。但后来也就这么成了二人的婚事。
不过念着在会上谈及的事,公孙权之后便开始在公孙华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时刻盯紧他的动向,但公孙华做事一时兴起居多,做完了还不常提起,所以许多时候,只要没将公孙权的眼线带在身边,他那段时间所作所为便很难清楚。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当时的丞相方国庄的确在与公孙华接触,并且主谋了那场挑起战乱的抢劫案。
之后几年,公孙权在萧策的帮助下寻机削弱方国庄的势力,但因此牵连了萧策,英国公府好一段时间都背着诬陷方国庄这一恶名,但公孙权后来像方国庄谋划抢劫案一样,谋划了他意外的死亡。
不过彼时,公孙华已然被方国庄牵着走了太久,已然与西凉勾结上。但当时谁都没意识到方国庄对公孙华的影响有多大,直到后来他更换送往月城的军粮,转赠予西凉,甚至带着西凉势力入岳宁,在公孙权的宴席上对他进行刺杀……
然后大宁举兵讨伐西凉,苏凌里应外合,歼灭西凉。
……
苏英说完话以后,苏意欢还是没有出门,依旧坐在门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年的事,等她感受到苏英离开,她也没推门直出,只是站了起来,坐到桌边吃了些残羹冷饭填填肚子。
这一天苏意欢都是在房里度过的,没有人来打搅她,或许苏英也同他们说了,叫他们给她一些时间,毕竟隐瞒了十几年的身世与筹谋一并说与她听,她怕是一时难以接受。
虽说素未谋面吧,但苏意欢很感激苏英的安排,给她留了个清净来处理这些信息。
毕竟……
的确。
她不是什么聪颖之辈,爬树比不过苏凌,才华比不过纪云岚,而今愣愣傻傻的,连祖父和父亲找上门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或者该说,这么些年揣着思念撑过了最艰难最需要他们在的日子,他们再来,她倒是不习惯……可又不单是不习惯的问题……
其实苏意欢也知道,如今不想去见他们,其实心底里还是有怨气的,怨他们一个两个将她抛弃,纵然有苦衷……也正是因为有苦衷了,所以她的脾气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发出去了,所以她只是在屋子里待着。
她一整日都在屋里乱转,乱转来乱转去,一点也没花心思去想该怎么破冰,找到个地方就愣在那发呆,直到晚上,听到外头人声喧闹,来吃饭的人多了,她才跑出去,走到后院的廊下靠坐着。
只是可惜,今日没有明月,天上只亮了两颗星星,一颗东,一颗西地落在两头,似参商般,时不时还滚过几片浓云,遮一下东边的,或是遮一下西边的,或是两颗都不见。
恰好一片肥大的云涌过,先是把东边的星藏了下,而后滚到西边,等西边那颗也亮起来,苏意欢突然感到身后有一个人走近,像是猝然从浓云里游到边际的星星,悄无声息地埋藏了一路,而后突然地出现在她身畔。
苏意欢猛地一回头,抬眼。
苏意欢是坐在栏杆上的,这猛地一回头,她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那人抵过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背。
苏意欢又向上掀了掀眼皮。
这一眼,总算叫她看清来人。
廊下灯笼的橙黄色光芒温和地铺在他身上,显得在记忆里总是冷冰冰的一张死人脸竟然也带上了些柔软。可苏意欢不是没瞧过他软和的一面,但与他见的最后一面,他这人就是芒刺在身冷酷无情的,所以现下这一眼,叫她生出的觉得他温柔的念头,没来由地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呆滞发愣地瞪着眼。
直到对面好似没底气地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苏意欢。”
苏意欢眼底一瞬滚过些光亮,又大抵是天上的星星落下来映照在她瞳孔上的,她眨了眨眼,却不肯出声叫他的名字。
萧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