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洐浉

84、鸡蛋的使命 鸡蛋的魔爪

　　鸡蛋，几乎是每个厨房新生命尝试开火时最先接触的食材，好熟，不怕老，没熟也吃不死，而且做法非常多且容错率奇高，鸡蛋羹往微波炉里一扔不熟再关上打一两分钟，煎鸡蛋散了可以扒拉两下当炒鸡蛋也不是不行，实在太碎了还能扔点米饭当炒饭，总之怎么都能吃。
　　但正是因为其极高的容错率，也很容易让人对鸡蛋的一些形态产生一些误解，就比如鸡蛋羹。
　　大学时有段时间，为了持续观察枕槐安的饮食偏好，每天强行拉着对方陪自己去排自选菜成了奚流的日常任务。一来菜品种类多，且并不是每天都完全一样，二来根据以往的经验，完全放枕槐安自己走的话，一个学期下来基本就是那么两三个窗口，还得算上卖粥的，三来现在的枕槐安已经不是大一刚开学时那个忧郁少年，吃个饭要坐半个小时地铁也不嫌远，他已经学会拒绝了。
　　但没几天奚流就发现此计划行不通。即使是占据了一排四五个窗口的自选菜，枕槐安依旧能精准地从固定的那么五六样中看今天有什么，挑选出两个，并且把其中的一些配菜留在盘子角落。但奚流发现有一个东西是可以凌驾于没有骨头没有配菜的酱鸭胸之上、枕槐安每次碰上都一定会卖的——鸡蛋羹。
　　起初，奚流以为他只是比较喜欢吃鸡蛋羹，外加这东西不用挑配菜也不用剥皮吐骨的，吃起来方便，直到某一次，在去食堂的路上，枕槐安表达了希望今天能吃到鸡蛋羹的想法之后，奚流无意间回了一句：“那今天回家住呗。”
　　反正明天上午没课，下午课上完回家住一晚上，转天也不用起很早，鸡蛋羹而已，甚至不用特意去买什么食材。
　　提案遭到了拒绝，理由出乎意料，枕槐安说：“学校的鸡蛋羹好吃。”
　　奚流不理解，一个普通的鸡蛋羹哪来什么大区别，况且学校的鸡蛋羹好不好吃他不知道，学校的饭整体是一个什么水平他还是很清楚的。
　　又贵又难吃，六七个窗口各种面一圈吃下来可以让一个爱吃面的人吃到看见面条就犯怵，大饼里脊都能成为食堂美味之最，就连炸鸡身上都出现了在别处从未出现过的浓烈腥味。
　　水水的，很好吃。这是枕槐安给出的学校食堂鸡蛋羹的美味之处。
　　鸡蛋羹不常有，还每次都卖得很快，去晚一点就没了，惦记了许久终于有幸买到一次后，奚流实在是想不通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和其他菜对比确实是好吃且便宜，但也就只是一份普通的鸡蛋羹，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水加得更多一点，一碰就碎，可能枕槐安喜欢的就是这种口感？
　　于是，下一个休息日，从厨房端出来一碗鸡蛋羹的奚流，看到了崇拜二字在枕槐安脸上是什么样的。奚大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因为一碗鸡蛋羹而被崇拜。
　　在枕槐安的夸奖和“怎么做出来的”询问之下，奚流也产生了一些疑惑，于是把人推进厨房，把鸡蛋和碗往枕槐安手里一塞，说要看看他平时都是怎么做鸡蛋羹的。
　　鸡蛋敲进碗里，打散，从水龙头接生水，加盐，搅匀，扔进微波炉三分钟，就得到了一坨麻麻赖赖的鸡蛋糕和小半碗透明小咸水。
　　倒是也不能说不对，但，如果鸡蛋羹在他人生的前二十来年都是以这种形态存在，那确实是会被学校的鸡蛋羹惊艳到。
　　各自解决了出自对方之手的鸡蛋羹，从此，枕槐安对鸡蛋的认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而奚流，也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名为“只要手握鸡蛋，原来被夸奖是如此轻易的一件事”的新大陆。
　　不只鸡蛋羹，鸡蛋的不少形态在枕槐安的印象里都存在一些误会，造成这些误会的主要罪魁祸首，是油。
　　或许是没人教，又或许是家里人做饭就习惯少油，枕槐安做饭，拎起油壶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倒上一点就结束了，但个锅底都铺不满。发现问题所在的奚大厨言传身教，而枕槐安也是个会举一反三的好学生，尽管在观摩奚大厨炒鸡蛋时对用油量产生了一些怀疑，但在看到成品后不仅怀疑烟消云散，还一同掌握了蛋炒饭的精髓，顺便对于自己做的鸡蛋饼为什么不好吃这个问题理解了一半。
　　结合这人没吃过的东西一概默认不吃的习惯，奚流不襟怀疑，枕槐安挑食是真的挑食，但这其中或许有那么一部分……还是说一点吧，是因为他压根就没见过某种食物好吃的形态。
　　教学周期结束，奚流后悔了，他终于意识到当初以怕自己营养不良为借口独自掌管厨房大权是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枕槐安是一个极度挑食、但喜欢吃的东西可以连着吃很久的人，这一点从他在食堂买饭的规律便不难看出，不拉着他吃别的的话他可以一个学期吃同一个窗口，下个学期发现爱吃的没了换别的了，寻找两天吃吃不同的，找到下一个真爱继续成天吃一样的，但是奚流没想到他在家做饭吃也这样。
　　第一天，奚流跟着枕槐安吃了一天的鸡蛋羹，想着孩子长这么大终于知道鸡蛋羹还有如此善良的一面，想吃就吃吧。
　　第二天，上午枕槐安用昨天拌鸡蛋羹剩下的米饭炒了蛋炒饭，下午回来时买了饼，炒鸡蛋夹着吃。
　　第三天，回学校吃食堂了，终于躲过了鸡蛋的魔爪。
　　周五晚上，魔爪又回来了。
　　周六早上，奚流抓起一把面条扔进锅里，不给枕槐安决定吃什么的机会。鉴于忘了事先准备，枕槐安还不吃熟的西红柿，奚流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肉酱用来拌面。拌完总觉得自己逃离魔爪的第一顿就吃这个有点寡淡，奈何冰箱里各种适合放在面条里的食材要不冻实了一时半会儿化不开，要不枕槐安不吃。没办法，只能拿出了万恶的椭圆，煎了几个溏心蛋。
　　这一煎不要紧，又让枕槐安发现了新的真爱。
　　溏心蛋戳碎拌面条很好吃，于是鸡蛋的魔爪变成了溏心蛋肉酱拌面条的魔爪，并在下一个周末变成了不知名煎蛋拌米饭的魔爪。
　　生抽，香油，糖，水，搅匀倒进锅里和煎到半熟的鸡蛋一起大火收汁，枕槐安意外发现的吃法。不翻面的话蛋黄就不会全熟，对于不吃熟蛋黄的他也很友好。
　　但是对奚流不友好。
　　如果说前几个周末只是让舌头陷入了时间循环一样，那这次就是让舌头来到了平行世界。
　　毕竟只是随手的尝试，生抽放了多少，糖又放了多少枕槐安自己都不确定，第一次做出来的味道正好，第二次没什么甜味，第三次又太甜了。
　　终于，在枕槐安对甜度的调试中，冰箱里的最后一个鸡蛋下锅了。看着一个个镂空的小圆槽，奚流决定，就让它先空一阵吧。
　　短时间内他不会再让任何蛋出现在自己的餐盘里，并在正餐方面坚决地剥夺了枕槐安在自己家的厨房使用权。

作者有话说

以此纪念我人生第一次蒸出善良鸡蛋羹，虽然是冲鸡蛋失败冲出来一碗黄水试图改做鸡蛋羹挽救一下的意外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