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家带口的穿越》兔肰

24、第 24 章 门外

　　门外之人神色沉静无波，静静听完屋内两人各怀心思的交易。厚重实木门板隔不住内里的算计，那股腻得发慌、令人生理性反胃的虚伪气息，几乎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齐可期一如往常，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清脆的声响骤然打断了屋内喧闹的谈笑。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门后那人脸上勉强扯出一副刻意和善的笑意，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眼底深处翻涌、刻意压抑的阴翳与恶意。

　　齐可期心底掠过无奈。她不过十几岁年纪，人生阅历尚浅，却偏偏生来通透，总能轻易看穿皮囊之下人心中最真实的欲望。尤其是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恶意，哪怕不是冲着自己而来，也能被一眼洞悉。

　　从前年纪小，她还会和身边同学随口预判旁人的心思与举动，只换来旁人连连惊叹夸赞。可后来慢慢懂得，从不是自己有多特殊多厉害，而是人性本就趋利避害、欺软怕硬，向来如此。

　　“可期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这么晚才到家，该不会在外面吃过晚饭了吧？”屋内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

　　“没有。”齐可期语气平淡，不冷不热。

　　那人立刻接话，故作懊恼地叹气道：“那……哎呀，家里刚好没米了，还以为你在外头吃过，就没特意去买。要不你今晚将就着吃几口菜垫垫吧？”

　　齐可期目光淡淡扫过餐桌，满满一桌子全是炖得油亮的羊肉。全家上下唯独她不吃羊肉，摆明了是故意刁难、刻意排挤，傻子都看得出来，偏偏有人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演这场虚情假意的戏。而旁边的观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是绝配的两口子。

　　“没关系，少吃一顿也饿不死。”她恰到好处地敛了眉眼，垂下眼睑露出几分落寞委屈，活像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吭声、只能默默隐忍的小可怜。

　　懒得再看他们拙劣又虚伪的故作关心，齐可期径直抬步，走向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杂物间。

　　屋子狭小逼仄，连一扇透气的窗户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陈旧的霉味与杂物堆积的异味，勉强放下一张折叠单人床。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不停闪烁，光影摇曳间，竟透出几分阴森压抑的恐怖片氛围感。

　　齐可期反手锁好房门，拿出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蹲下身，动作轻柔细致地一点点擦拭着身边两只温顺乖巧的猫咪。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女声突兀在寂静房间里响起：“他们这般刻待你，你好像也不生气？”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不应该啊，少年人的血性，傲气没有？还是被隐藏了？

　　齐可期指尖微顿，神色依旧淡然：“人性本就这般低劣，他们，还不配让我动气。”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回过神。这狭小的杂物间里，明明只有她一人、两只猫咪，哪里来的旁人声音？

　　而这道嗓音，刻骨铭心——正是不久前才与她分开的那个神秘女人。

　　“果然......”

　　齐可期低低轻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惊慌，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一切的掩饰都是徒劳。

　　“你早猜到我会一路跟着你？”

　　“至多五成把握。”

　　女人低低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敏感，又足够敏锐。我来猜猜你的心思——你疑心我不怀好意，放你离开不过是让你放下戒心，再悄悄尾随而来，伺机斩草除根，对吗？”

　　齐可期沉默着，没有应声，算是默认。小说里的变态杀人犯都是这么干的。

　　“看来被我猜中了。”

　　齐可期试图狡辩“只是碰巧发现你对我的好奇探究而已。况且我向来习惯凡事往最坏的局面预想。”

　　“可你从头到尾没有绕路试探，也没有刻意躲避，就这般径直回了家。”

　　齐可期不置可否，语气淡漠疏离：“横竖于我而言，怎么选都不吃亏。”话语冷情，不带半分温度。死了也拖几个讨厌的人垫背，黄泉路上会开怀许多。

　　她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细细给猫咪擦干毛发。没有吹风机，只能借着毛巾一点点按压吸干水汽，随后把两只小家伙小心翼翼拢进被窝里安顿好。

　　躺在窄小的折叠床上，望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心底五味杂陈。

　　恨吗？大抵是有几分的。总有人顶着血缘至亲的名头，行霸凌苛待之事。寄人篱下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的冷遇与算计，一点点磋磨着她的身心，对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而言，是一眼望不到头煎熬。

　　可那些人从不觉得有错，反倒振振有词：给一口饭吃、不让你饿死，给一方屋檐遮风避雨，便是天大恩情，不能有自己的情绪，稍不顺意，就会被扣上白眼狼的帽子。

　　他们永远刻意忽略，孩子的降生，本就是出于他们自身的意愿与需要，从不是孩子的强求。

　　就连本是国家政策，人人享有的九年义务教育，在这个年代，竟还有父母自私到胁迫孩子辍学。当初若非校长和主任一次次亲自上门家访劝说，她恐怕连重回课堂的机会都没有。

　　齐可期是有点洁癖的，所以她格外厌恶自己骨子里流淌着的、源自这家人的血脉基因。

　　她看不见那人的身形，却能清晰感知到一股缥缈无形的气息，静静萦绕在这方寸小屋间，似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出心底疑惑：“你这般强大，为何对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纠缠？”

　　“你和旁人不同。”女人的声音淡淡传来：“我无法抹去你的记忆。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不会对任何人说出今晚的事情，但......总归还是个孩子，倒让我生出了一丝愧疚。”

　　齐可期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所以，你是想补偿我？”

　　“嗯。”

　　“那我可以提要求吗？”

　　“不可以。”回答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这个绝情的女人！

　　那所谓的愧疚，真就只是区区“一丝”，连半点余地都舍不得给。

　　“剥离血脉基因极为痛苦，且只能剔除其中一方。你心底想的，是彻底剥离两方血脉吧，可你心里也清楚后果，强行剥离，结局唯有一死。”

　　女人话音忽然一顿。她忽然想起，那时的齐可期的确半点求生欲都无，大抵本就看淡生死，甚至觉得若能就此解脱，反倒正中下怀。

　　“你明明也有珍视、舍不得割舍的东西……”

　　齐可期轻轻摩挲着怀里猫咪柔软的毛发，听着猫咪舒服发出的呼噜声，不想再深陷这份沉重压抑的话题，刻意转了语气，自然岔开话头：“你也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凡事切莫太过武断。人性繁复，从不是非黑即白就可以简单定论的。”

　　齐可期挑眉，轻声反问：“那你……也算人类吗？”

　　空气骤然一静，对方一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