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96、神的循环（三） 我真感觉你

　　苍告诉胥九欲他的猜测之后，他知道这绝非小事，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会死很多人。
　　他派人去查事情的进展，若真如苍所说，污染已经从分界处向两边蔓延，他们需要做的准备有很多。

　　“大人，北边来了很多逃难的人，很多都是修士，凡人来的也有，逃难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要是不加以干预，恐怕北地又要重新乱起来了。”说这话的是巫山很老的谋士了，为巫山兢兢业业了一百多年。

　　北地本来便乱，那里远离巫山中央，地势易守难攻，资源可以自己自足。

　　到那里的王很容易便有反心，巫山不是那么重忠心的地方，领导者一旦有反叛的实力便会生事。

　　前段时间才将北地的王斩了，如今才安生了几天就去了那么多人。

　　修士毕竟是有实力的，他们来巫山不外乎是因为外面污染严重，加上犯了点错不被修真界承认，于是便来了巫山寻求藏身之地。

　　这些都是不安定分子，凑在一起会干什么事简直一清二楚。

　　胥九欲有些头疼，北地杀了一个王便会有下一个王。
　　他们那边具有浓烈的地缘性质，非当地人当王他们是不会承认的。每次都会从当地选出自己的领导者，这也是之前所有巫山主人都答应的要求。

　　但是，这样下去不是长久的办法，如今这个时候，巫山不能再乱起来。

　　下定决心，胥九欲对老谋士说：“他们这么想收人，便让他们收一阵子，等事情严重了他们自然会来寻求帮助。修真界之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来了那么多人是他们要飞黄腾达了。

　　“但是也不能让他们无限制地接收，你派人去检查是否有污染，被污染的人就地处决，没被污染的再放进去。除此之外，在巫山的边境设立关卡，减少边境往来，严格限制人员进出……”

　　剩下的事情下面的人都知道怎么做，胥九欲也不用担心，只是他这一举动让巫山的大臣们都心中战战，他们也都明白，修真界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屯粮，屯药材，建房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不过几天过去，污染的情况便日益严重。令人惊奇的是，巫山是唯一没有得到污染的地方。

　　苍想，或许是因为之前巫山一直是资源匮乏的地方，没有灵气，没有资源，相较于修真界其他仙门大宗，受到的反噬更少一些。

　　“没想到这个时候，巫山居然成为了庇护所。”胥九欲哭笑不得，心中复杂难言。

　　聚集在北地的人果然不老实，里面的血换了一层又一层这才终于平息了他们蠢蠢欲动的心。
　　胥九欲是忙得脚底陀螺一样，苍每日见到他的次数寥寥可数，大多时候只能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人紧紧抱住她，埋在她脖颈喃喃自语。

　　在这种情况下，苍的生活是非常单调的，她现在是个凡人，并没有法术，能帮上的忙很少。

　　不仅如此，最近几日她总嗜睡，每日一半时间都要在睡觉，好在寝殿中的人不多，平日里也是限制其他人来他们二人的寝殿的，因此没人知道苍现在的状态，苍也没有告诉胥九欲。

　　她想，或许是后遗症，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时间在睡眠中是过得很快的，苍睁眼的时候就是在等回信，或者让人去打探外面的情况，不知不觉时间已半月有余。

　　这日胥九欲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刚回来就倒在苍的腿上休息起来。新的寝殿因为基建工作只能暂时一放，他们就近找了个地方一直住着。

　　“事态怎么样了？”

　　胥九欲近来的状态很好，原本每日都要在冰潭泡着，现在两天去一次也没关系了，他在为污染的事情忙碌着，苍觉得这样挺好的。

　　“不太妙，但是能够控制住。”他眼皮睁开，从下往上看她，问：“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你好好养身体。”

　　苍沉默一瞬，而后点了点头，顺着胥九欲的头发抚摸着，隔了一会儿说：“老板娘给我说，有个地方源源不断冒着污染，我怀疑是污染的源头。”

　　胥九欲没有问为什么苍还会和老板娘有交往，闻言从她腿上直起身，“在哪里，我现在就去。”

　　“在断崖，师父葬身的地方。”

　　“怎么会是那里，那里不是遗迹吗？怎么可能。”

　　这不怪胥九欲吃惊，其实苍也很吃惊。

　　当初在人间的时候，苍在道河附近的断崖误入了一道缝隙，进去之后才发现大有洞天。那里是远古遗迹，充满了神圣的砂砾感，古朴的厚重气息卷席着进去的人。

　　她在那里遇到了师父的意识，也正是在那里，她得到了教导。
　　她和胥九欲都在那里训练过，师父意识彻底消散后，他们受命从那里带走了几件法器，并将那里封存了。

　　几十年过去，为何污染会在那里出现。

　　苍不由得去想，当初师父让他们将地方封存，难道就是预料到了远古遗迹会变成毒害三界的源头吗？

　　可是他们已经将地方好好封存，有人误触了封印么……

　　胥九欲和苍想到一起去了，他们对视一眼便明白对方此时在想些什么，胥九欲沉声：“若真是这样，我们的确需要去查看一下，只是你的身体……”

　　那个地方太危险了，气场排斥着一切活物，当年苍和胥九欲还是克服了重重困难才勉强忍受得了那里的气场。

　　如今苍身上没有法力，凡人的身体很脆弱，胥九欲担心苍会受伤。

　　“没关系，我的长戟还在，它能保护我免除大部分的影响，封印你一个人没法完成，我要和你一起。”

　　胥九欲沉默两秒，点头道：“也好，我让巫医尽快给你配置点丹药。”

　　如果真的是封印出了问题，事情其实就能解决。

　　苍又想到死之前那声隐隐约约的天道声音，“你需要死去，才能换来新生。”

　　青城山因为她的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据苍所知，李玉乾成了青城的掌门，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如今成了现实。

　　凡间在她死后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道士在人间的地位也没有五十年前那么高。帝王的变化，习惯的转变，一切从旧的平衡走向新的平衡。

　　雪或隐的死亡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开始。

　　原本让她感到压力紧迫的东西，交给时间之后才发现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
　　任何事情，在时间的长河洗礼后都会被磨光润色，而后，绽放出新的光彩。

　　她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至少在时间长河中，她做的努力都会被新的人接手，但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堪没用，她仍旧可以为了某件事而努力。

　　这几天苍会主动去关心巫山如今的情况，修真界几个大门派是受污染最为严重的。

　　那些污染有方向地朝灵力最为密集的地方去，原本被人所唾弃嫌弃的杂门派现在却成了趋之若鹜的保命圣地。

　　巫山也是如此，修真界的，还有人间的，呜呜泱泱一大片，在北地的城墙外排起了长龙，苍站在城墙上看外面的景象，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

　　太像逃亡了。

　　在她印象中向来高高在上目中无尘的道士，如今，洁白的道袍上沾满了灰尘，衣衫褴褛，嘴唇发黑发紫，狼狈不堪。

　　他们成群结队，在城墙外等待检查，眼神是控制不住的惶恐警惕与心有余悸。

　　“巫山能吸纳多少人。”苍看着下面的人，问身边的胥九欲。她披着长袍，偌大的衣裳，浩荡的场面，将她衬得小小一只，如沧海一粟，沙中一粒，很容易就被风刮走了。

　　“不能全部吸纳，最多再来几万人，多了我们的资源也不足以支持。”

　　巫山是现在唯几个愿意开门吸纳未被感染的人的，听闻此消息的人都纷纷来到此地，渴望能够得到一条活路。

　　但是，一座城也是无力的，他们不能救助所有的人。

　　他们需要尽快去道河看看情况，到底是不是因为封印松动的原因。
　　道河若真是源头，那就是污染最为严重的地方，单凭苍现在的身体情况是不能够支撑的，因此，他们都在等祖梦的消息。

　　她可以为苍专门配置相应的药品。

　　对此，胥九欲还是保持怀疑。
　　他其实想直接带苍去道河，他可以给她一直提供真气，也能保护她的安全，甚至可以自己去重新封印道河那个地方，他有这种实力。

　　但看到苍的眼睛，胥九欲觉得，他不能那么做，他不忍心看到里面那簇好不容易重燃起来的火焰再度熄灭。

　　于是他陪苍乖乖等着，但，是疑神疑鬼的等待。

　　“她可信吗？”犹豫一番，胥九欲再次问了出来。

　　不是他多疑，在他记忆中，徐叶可不是一个好心的人，她帮助苍假死脱身成功已经算是还了苍那么多年对她的救助之恩，现在能好心地为她配置药品吗？

　　在走投无路之前，胥九欲记得，徐叶也对苍动过杀心。

　　她会不会借此机会，将苍除掉。

　　苍扭头好笑地看胥九欲，有些无奈问道：“你觉得她会不聪明到给我下毒药吗，若我真出了事，你会为我报仇吗。”

　　这肯定是会的，胥九欲立马给出了回复，“我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嗯。”苍一双带笑的眼睛看着胥九欲，“所以她如果聪明的话就不会给我下毒，这样做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她是个求生欲特别旺盛的人，无论怎样都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她话语一顿，又对胥九欲说：“而且，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如今唯一活着从太淳古城中出来的。你完全有能力主宰任何一个人的生死，抱着这种畏惧，她不会在药上做手脚的。”

　　坦白地讲，胥九欲现在是毫无疑问修真界第一人，而且是断层的那一档，任何一个理智完整的人都不会想着与他作对。
　　他本可以恣意妄为，甚至是跑到洞庭屠了洞庭满门都没有人能对他报复成功，但他没有。

　　他完全放下了当年对洞庭的恨，现在活的良民一样，做任何一件事都要考虑这样是不是对的，是不是最优解，后果是什么，带来的负面影响又有哪些……很多时刻，苍恍然看到了她自己，当年在青城，她似乎也这样胆小甚微地活着。

　　想到这里，苍心中酸涩不已，她明白胥九欲为何这样做。

　　他一直以来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如果按照他之前的话，他只想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自在散漫，过好自己的生活，其余的因果一概不掺和。

　　但现在，他却主动地承担上了这些责任，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犹豫，很自然地接过这份麻烦事，像是他本应如此。

　　但其实不是的，没有什么本应如此，他完全可以散手不管，继续潇洒生活。

　　她知道，这是因为胥九欲不想让她担心，他沉默地接过这些，以为这样苍会感到安全。

　　“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不会太累，把自己当奴隶使用总有一天你会垮的……我是不能理解你，我感觉你太笨了……”

　　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他们两人还在人间的时候，胥九欲总是这样和她说，他觉得她太笨了。

　　她轻轻拉过胥九欲的手，低头在手背上一吻，面对胥九欲疑惑的眼神，苍“噗”的一声笑了，心想，她自己似乎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原有的悲伤一扫而空，只有看着胥九欲时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