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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破妄(十) 久别重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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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月他们又到了一个新的城镇,张尚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寻找一个适合的院子以供两人居住,看着中等大小的院子,张尚垫了垫手中所剩无几的银两,回头一看就见苍耳盯着他的钱袋看,张尚动作一顿,道:“还有钱给你买食材,不必担心。”
说完就见苍耳的眼神更古怪了,想了想直接将整个的钱袋递给了苍耳,“你拿走吧,院子找到之后别的就很少用钱了。”
苍耳眼神古怪是古怪,动作却一点不客气,直接将钱袋收入囊中,嘴中终于问出自己奇怪良久的事情,“你说我们每次搬地方都会有一笔大开销,你经常义诊,给人看病得到的收入也就那么一点……”说着她上前一步,逼近张尚道:“你哪来这么多钱,怎么也榨不干油水,快说,你是不是偷接私活了?”
张尚被苍耳这么一逼近,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喉结翻滚,垂着眼睛和苍耳对视,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袖,颇有些紧张。
“没有,你从不记账,但我在算。每到月末我就会减少义诊的次数,多去地方乡绅的住宅处寻找看诊的机会,这样收支相抵,到了月末还会留存租房的费用。”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个隐藏的富家公子,江湖义诊只是为了体验生活,其实私下里有很多钱。”苍耳逼问,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张尚的表情。
离得太近了,张尚心想,离得太近了,他都能感受到苍耳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他腿都有点软。
他禁不住眨了眨眼,睫毛连颤,似乎这样就能消解那种连绵不断的痒意,他又咽了口吐沫,在苍耳的逼问下,他甚至有种感觉,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样想着,他更紧张了。
但是苍耳仍旧没有退却的意思,见张尚吞吞吐吐,双眼一眯就道:“你是不是根本不是行走江湖的郎中!”
张尚心中一跳,慌张一秒,但又紧急恢复正常。
她不可能发现异样,她如今什么都不懂,不过是个凡人,之前的种种也都忘记了,怎么能看出他的伪装,自己要稳重阵脚。
不能被发现异样,若是没有伪装,他不知如何面对她。
只是乱猜的。
这么想着张尚又恢复了镇静,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不是郎中又是什么人。或者说,你想让我是什么人?”
他瞳孔带笑,又和平日里的温和不同,苍耳从里面看出认真,他在以平常不同的眼光打量她,意识到这个,苍耳方才积累的勇气刹那间消失了,似乎她刚才的猜测是真的,苍耳不敢继续往下问。
沉默片刻后退了几步,拉开和张尚的距离,等那种别扭消失之后这才回: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郎中了,即便你不是我也只能接受不是吗,……反正在我身上诅咒解除之前我就要一直跟着你。”
她这话有些任性,语气中带着莫名其妙出现的烦躁,这种情绪不知从何而来,但苍耳就想这么霸道。
或许是张尚方才试探性的话语,苍耳宁愿张尚是个普通郎中。
张尚沉默,低头看苍耳,但她却像是真的生气了,低头也不回他的视线,还没等几秒,转身就进了房间,门被关上了。
张尚哑然看禁闭的房门,一时摸不清她这是怎么了。
反思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行为,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张尚明显感觉到苍耳情绪的不对劲,事情是照样做,病人仍旧照顾,药草仍旧鼓捣,张尚做的饭也照旧吃,只是说话次数明显减少,在张尚面前也收束了许多,不再那么放肆。
“你怎么了?”这已经是张尚第三次问苍耳怎么了。
苍耳低头扫地,没有看他,假装无所谓道:“没怎么,我扫地呢,你挡路了。”说着从张尚的一侧绕了过去,继续扫地。
张尚沉默片刻,道:“你再扫院子里就全是灰尘了。”院子里本来落叶就少,苍耳对着赤裸裸的土地一下下扫着,扬起了不少灰尘。
苍耳闻言一顿,扭头狠狠剜了一眼张尚,丢下扫把就进屋去了。徒留张尚站在原地,无奈望着她的背影。
“这已经是你第五天和我闹别扭了,饭也不好好吃,我之前哪句说的有问题和你道歉?”吃饭的时候,张尚看着低着头往嘴里塞米的苍耳试探问。
苍耳:“我没闹别扭。”
“那你怎么不理我?”
苍耳一顿,抬头看张尚,状似思考,而后直言:“我找到道士了,那个道长说可以帮我看,我明天就去,等我诅咒解了……”
剩下的话苍耳不讲了,因为她看到张尚脸上的笑容没了。
“等我诅咒解了,我就该回去了,出来很久了我家人会担心,我也不想一直打扰麻烦你了。”她还是把话说完,但她根本没有家人,不想打扰麻烦也是假话。
她胸中含着一股气,这种气焰来得莫名其妙,她就不想让张尚好过。
这话一出,屋子就彻底静了。
苍耳在耐心等待着什么,不敢看张尚的表情,焦急又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张尚的回话,那是很镇定的语气,像是觉得苍耳说的对,“这样也好,村里毕竟是安全的。”
苍耳没有再回话,手中的筷子迟迟没动,屋子陷入了死寂,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
终于,苍耳低声应道:“……嗯。”
他们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无滋无味,味同嚼蜡。
夜已深,张尚站在窗台看对面的房间,那里的灯火已经熄灭,月光很亮,外面的石凳反射出白光,像是水磨过一般,莹润亮澄。
黑雾悄然而来,张尚的身形慢慢变化,直到变成了一个更为高大的男子形貌,脸上流动的花纹似有生命,在皮下不断爬行。
若苍耳看到这一幕,定会认出这就是那日在道士院落里遇到的那名黑衣人。
若她还有记忆,也能一眼认出来,这人就是自己熟悉的胥九欲。
胥九欲慢慢靠近那个房间,在门外静静感受,感觉到里面的人呼吸已经均匀这才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苍耳面对着墙体在睡觉,外面的月光射入屋内,打亮了苍耳的身形。
胥九欲本来想探查一下苍耳的身体,但手伸出来想了想还是收了回去,很快,屋内没有了人影,而在察觉男人离开的那一刻,苍耳睁开了她的眼睛,里面一片清明。
次日一早,苍耳就离开了,这日,院子也闭客取消了义诊。
苍耳好不容易能见到道士,她按照道士给她的指令来到了荒郊野岭,“嘎——”乌鸦从天上飞过,颤巍巍停在了枯树枝上,几只一起,对着苍耳的方向放声大叫。
我的天,这是正经地方吗。这不是第一遍的质疑了,苍耳抱着怀里的包裹,心中慌慌。
莫不是所谓的道士都是骗人的吧,她忍不住想,第一次去看道士就见血,这第二次的预兆也不怎么吉祥啊。
循着崎岖的道路,她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要不,算了吧,她想,那个诅咒带着就带着,至少不会没命。
她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竖起的汗毛,禁不住有些退却。
就当她要离开的那时,突然一阵阴风向她袭来,她的身体快于她的反应,直接扑到了一旁,回去一看,就看到一个面容狰狞的男鬼朝她吼叫。
“啊!——”那一瞬间,苍耳的脑袋炸了,像是点了无数个烟火,噼里啪啦,给她整个人炸到焦香。
“怎么会有鬼?!”苍耳手脚并用,大脑一片空白下不忘记逃命的要紧性,转身就朝来时的方向奔去。
身后传来吼叫,不用回头她就知道定然是那个鬼追了上来,这一瞬间,苍耳心中尖叫,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跑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顾逃命,意识模糊间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女生的声音,而后是清脆的拔剑声,之后便是破空声,一道刺眼的白光,尘埃落定。
苍耳惊魂未定,坐在地上呆呆看那边发生的事情,这时候她终于看到了发生了什么,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面容美丽,仙人之姿。
苍耳承认她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身后自带光环一样。
她呆呆看着,心中生出一股亲近之感,想:她可真帅,这才是话本里呼风唤雨的仙子吧。
她呆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而当那个女子扭过头来的时候,她明显看出她眼眸中的震惊。
苍耳只觉得眼前划过一道光,而后身前便站了那个女子,那个仙女复杂地看着她,里面的感情过于深沉甚至是浓浓的悲哀,苍耳禁不住跟着伤心了起来。
她为什么看到我这么伤心?
那人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苍耳久久不能回神,而后苍耳就感到一股暖意朝她传来,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那个女子朝她丢了一个光圈,苍耳没有挣扎,这光圈很舒服。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公霖儿最终问了出来,她虽然竭力隐忍,但是出口的话语仍旧带了颤音。
藏而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看到她这么激动,意识不自觉想到之前看到的黑衣人,他们似乎也认识她。
她是苍耳,但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难道这些人都认识失忆前的她吗,他们知道她是谁?
“你……认识我?”她犹豫开口。
于是她看到面前的女子眼神变了,她盯着她看了好久,道:“……或许。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么久,你却藏在这里。”
苍耳正要说些什么,公霖儿的眼神徒然发狠,挥剑就朝苍耳刺来,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苍耳来不及躲,她的腿已经是软的,眼睁睁看着那把锋利的剑冲了过来。
“噗嗤——”一声,苍耳只感觉自己胸前一痛,凉凉的剧痛,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胸前扎了把长剑,“噗——”,她吐出了一口血,疼得没有反应,一动不敢动,震惊地抬头看眼前凶残的仙女。
“你去死吧,去死!”苍耳听那个女子发狠一般地说。
……原来,的确认识,不过是仇人啊。这是苍耳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