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半熟时》搁云知有寺

9、校园风云1 周

　　周六午后，补习教室的百叶窗将阳光切成细密的琴弦，风一吹过，教室内便响起无声的奏鸣。

　　谢槿恩趴在堆满考试题的课桌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欣赏着朋友圈里被别人拍下的自己奔跑的照片，数学卷子被微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笔记本。

　　"陈昊居然会发九宫格！"她突然直起身，撞歪了黎昕然的水杯。

　　“抱歉！”

　　“没事，那个九宫格给我看看。”黎昕然嗅到瓜田的味道，立马凑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九张黄昏篮球场的连拍里，穿灰蓝校服的女生弯腰系鞋带的瞬间，水晶发夹在第七张照片里折射出星芒。

　　沈述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墨团："他给四班举牌手送了半个月早餐。"少年推了推细框眼镜，"上周三放学我在便利店看到他们..."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推开，数学老师腋下夹着的三角板撞上门框，惊飞了窗外偷听的白头鹎。

　　……

　　残阳将梧桐叶烧成琥珀色时，颜庭悦的自行车倚在补习班楼下的消防栓旁。

　　他正用题集挡脸，后座用袋子裹着的汽水凝出细密水珠，在暮色里像撒了把碎钻。

　　谢槿恩跃上车座时，嗅到他衬衫领口逸出的木质香。

　　第一颗纽扣的缝线松了，随车轮颠簸在暮色中晃成银弧。

　　路过便利店时，她突然想起什么："昨天四班那个举牌女生..."

　　车轮碾过井盖的颠簸截断话语。

　　颜庭悦的后背瞬间绷紧，衬衫布料下凸起的肩胛骨像振翅欲飞的白鸽。

　　直到车棚阴影吞没他们，他才发现掌心被车把印出深红的痕。

　　———

　　周末。

　　余星若穿着米色针织衫和浅咖色长裙，发梢别着一枚珍珠发卡，在小区外的树下静静等候。

　　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像是不安分的小精灵。

　　江音澈远远就挥着手跑来，运动鞋踩碎一地阳光。

　　他怀里抱着个扎着缎带的精致纸袋，缎带在风里一跳一跳的，像他总也藏不住的笑意。

　　"说好的礼物！"他把袋子递过来时，指尖还带着奔跑后的温度，"不过要回家才能拆——早饭嘛，周一补给你。"

　　他们站在树下数完了三片落叶的飘落时间。

　　最后江音澈倒退着往后走，笑得比晴空还明朗："周一见啦！"他的卫衣帽子在风里鼓起来，像突然长出的翅膀。

　　回到家，余星若小心地拆开缎带。

　　蓬松的填充物里埋着两样东西：一个20厘米左右大小的星星玩偶，下摆缀着银色的挂坠。

　　她轻轻一拽——"要天天开心"一句奇怪声音说的祝福语，像是有人对着变声器说的。

　　另一件是星星造型的手链，每粒银星边缘都镶着细碎的月光。

　　她把手链收进绒布盒子，却把星星玩偶摆在书柜最显眼的位置。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正巧落在窗台上，像某个未完待续的约定。

　　———

　　秋阳斜切，落叶逐踵。

　　周一晨跑后的走廊总是浮动着洗衣粉的气息。

　　谢槿恩握着接满水的玻璃瓶转身，秋阳正巧穿透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户，将颜庭悦的身影剪成一道欲言又止的轮廓。

　　少年佯装研究其他班的月考红榜，镜片却诚实地映出她渐近的身影。

　　"路过？"谢槿恩晃了晃水杯，茶包撞出模糊的响。

　　颜庭悦的指尖在红榜上划出看不见的轨迹，"嗯"字轻得像飘落的梧桐絮。

　　余星若突然扯了扯谢槿恩的衣摆——他耳后别着的笔，正是谢槿恩昨日在图书馆讨论题目时丢失的那支。

　　谢槿恩抬眼一看，耳尖瞬间烧红。

　　这时，上课准备的铃声响起。

　　她慌忙拉着余星若离开，还不忘对身后的颜庭悦说道：“快上课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颜庭悦将耳后的笔拿下，修长的手把玩着，轻笑一声，抬脚离开。

　　两人快步走向教室，突然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女生。

　　那女生像衣服被雨水晕染的水彩画，周身笼罩着朦胧的光晕。

　　及肩的黑发上别着一枚精致的水晶发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谢槿恩眯起眼睛，随即认出来，“三四班运动会举牌的那个女生！陈昊朋友圈那张背影照里的人！”

　　女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们，腼腆的笑了笑，朝她们走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系着浅蓝色丝带。

　　“你们好，请问你们两个是五班的同学吗？”女生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两人点点头：“我们是，你是…？”

　　“我是四班的。”女生微微低头，将纸袋递过来，“能麻烦你们把这个转交给陈昊吗？就告诉他，这是…回礼。”

　　谢槿恩下意识接过纸袋，感觉重重的，很有分量。

　　她正想问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刻意的咳嗽声。

　　媛老师倚在白墙上，短发像黑色的绸缎垂在耳际。

　　她用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腕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亲爱的女士们，虽然聊天很愉快，但上课铃已经响过了。”

　　那个女生的脸立刻红了，匆匆说了句“拜托了”就小跑着离开，身影从拐角消失。

　　谢槿恩提着袋子走进教室，在媛老师意味深长的目光下赶紧溜到自己的座位。

　　“这个袋子好漂亮，里面是什么？”苏静澜好奇地看着她放在地上的纸袋。

　　“帮别人送的回礼。”谢槿恩压低声音回答，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个精致的袋子。

　　这两人算是明确关系了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媛老师的高跟鞋声如一把裹着丝绒的匕首，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讲台——嗒、嗒、嗒，仿佛在给整个教室的喧哗打上红叉。

　　今天的她像一幅刚完成的油画，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雕琢——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手腕间若隐若现的香水，还有唇角那一抹比往常更鲜艳的红。

　　“在座的各位请找出我的变化。”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就想找出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的隐喻。”

　　夏临风被点名时，像一棵被雷击中的数般僵硬地站起来：“老师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像更明亮的星星，对，老师周末肯定好好休息了，今天精气神特别足！”

　　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媛老师拿起他的试卷时，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倒是想周末好好休息，但是，夏同学，你的比喻就像你的作文一样空洞。”

　　粉笔头扔过去的刹那，伴随着的是一句怒吼“太差了！”

　　白色的粉笔精准无误地砸倒夏临风的头上。

　　“你要不要睁大你的眼睛给我看看，你写的什么内容，来，你给我读读我给你标红的那句话，把这张卷子给他传过去。”

　　夏临风接过传递来的卷子，他的同桌想看一眼，被他用手挡住。

　　“My deskmate’s nose for detecting snacks is even more sensitive than a paparazzi’s nose for sniffing out gossip, and his speed at grabbing food is faster than that of a Hong Kong journalist.”狗爬字旁画着Q版小人，正举着筷子追赶脱缰的猪蹄。

　　夏临风同桌——周旭柏幸灾乐祸的脸立马垮下去。

　　“内容写的差也就算了，字还写的…”她停顿了一下，调整了语气。

　　“如此飘逸，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挑灯看你这个作文的时候有多累吗？”

　　“还说什么我周末好好休息，你但凡认真一点，我昨天晚上就能多睡一个小时。”

　　“上次月考就因为字迹的问题作文扣了这么多分，你这错误是一点都不改的吗？”

　　“最后，你这个作文符合事实吗？你抢饭的积极性比你同桌还高，前面撒腿跑的那个猪蹄画的就是你吧。”

　　带着怒气的话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比粉笔头砸的还疼。

　　夏临风急忙低头认错：“我错了老师，我已经开始认真练我的字了，但俗话说养成一个习惯，需要27天，所以我这个字吧，至少一个月才能改过来，您要慢慢习惯。”

　　“27天？还给自己多加六天，哇，你真把自己当猪蹄了，还给自己加那么多天！”媛老师略微狰狞的脸，引得台下笑作一团。

　　“行了，看在你运动会付出这么多的份上，你就站十分钟吧！”媛老师摆摆手，就当是放过他了。

　　“是是是，我明白，我这十分钟一定站的非常好。”

　　“哈哈哈！”周旭柏见他被罚，垮下的脸又笑起来。

　　粉笔头再一次精准的扔到夏临风……的同桌头上，“还有你，你在这里演川剧呢，黑红脸来回转化，你写的那个作文，我都不想说了，你当你老师我是白痴吗？等下夏临风站完，你接着站。”

　　“好的…”

　　下课铃一响起，谢槿恩立马将纸袋往前传递，前桌的黎昕然正在用修正带在黑纸上画八卦阵。

　　接过谢槿恩递来的袋子时，她还感到诧异。

　　发现谢槿恩的眼睛往她前方眨着，黎昕然立马领悟，用纸袋子轻戳陈昊后背。

　　“诺，别人给你的。”

　　陈昊接过纸袋时，嘴角露出一抹笑。

　　后面的几个女生将这认为是幸福的微笑。

　　“哇哇哇，陈昊不会成为咱们班第一个脱单的人吧！”谢槿恩戳了戳黎昕然的肩头。

　　“我看这情况，应该快了”旁边的苏静澜答到。

　　几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着，直到上课铃响起。

　　宋老师一句“你们几个讨论什么呢？这么热情，来给我讲讲。”打断了几人的讨论。

　　“老师，我们没在讨论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非常有精气神，很利落。”谢槿恩竖起大拇指，装模作样地回答。

　　“是吧，我新剪的发型，我觉得剪得很利落，可是你师娘…她嫌丑。”宋老师轻轻抚摸着自己稀疏的头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浓浓的甜蜜。

　　“嘿，老师，这个时候您就要拿出威严来，告诉师娘，我剪的头发，你凭什么点评！”刚被教训完的夏临风此刻又探出头来，头上的粉笔印还未擦去。

　　“行了，我听说你今天英语课上，可是被英语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顿？”宋老师走过去，笑眯眯地盯着夏临风。

　　“哪有，那怎么能是骂呢，那是老师的教诲，是对我的恩赐。”夏临风睁着无辜的大眼，谄媚至极，后腰上像是长出一条尾巴翘上了天。

　　“既然你说都是赏赐了，身为你班主任，我可得好好犒劳犒劳我们这位无私奉献的运动员。”宋明明转过身，背着手，手中的试卷卷成筒，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小臂上。

　　“嗯，就奖励你中午吃完饭把教室的卫生打扫一遍吧，当然了，允许你带着你的帮手，五秒钟中内赶紧选一个吧！。”宋明明的脚还没有踏上主讲台，夏临风急忙指着自己同桌叫喊道“我同桌！我同桌！就他！”

　　“行，那么就一起打扫卫生，看在你们如此勤快的份上，你们两张长得一模一样的卷子，我就不展示了。”卷成筒的试卷被扔到讲台上惊起粉笔灰，风从窗户缝隙中穿过，将两张抱团取暖的试卷微微分开，露出姓名栏上相同的名字。

　　……

　　午休铃响前五分钟，谢槿恩在厕所门口偷偷探头。

　　四班女生的衣摆扫过陈昊的指尖，水晶发夹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两人中间隔着那个精致的纸袋，陈昊不知说了什么，引得面前的女生笑得枝花乱颤。

　　谢槿恩蹑手蹑脚的走回教室，余星若此时正趴在桌子上午睡，她只好暂时收起分享的冲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下午体育课，将看到的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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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磨砂玻璃，在深灰色实验台上切割出朦胧的光斑。

　　谢槿恩握着电子计时器，余光瞥见陈昊与同班的程雨薇被分到同桌苏静澜那组。

　　三人围在落体实验装置前，铝合金导轨泛着冷冽的光。

　　"我去领缓冲垫。"苏静澜将记录本放在桌子上，余光扫过一旁的程雨薇时，她耳廓正漫上一层薄红，像初春的樱瓣落在雪上。

　　却不知她垂睫掩住的瞳孔正微微战栗，指腹反复摩挲着桌子上器材的纹路，喉间压抑着兴奋的喘息。

　　实验楼走廊回荡着器材碰撞的声响。

　　苏静澜抱着海绵垫折返时，恰见陈昊左手虚扶导轨支架，右手垂在实验台下——小拇指正勾着程雨薇蜷缩的指尖。

　　程雨薇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折线，脖颈浮起淡粉色，像初冬凝结在玻璃上的薄霜。

　　苏静澜如遭雷劈，呆愣在原地，直到去拿器材的同学从她身边经过，她才立马反应过来，沉默的回到原位置。

　　"咳咳！"苏静怡重重放下海绵垫，实验台震得钢球滚落。

　　谢槿恩循声回头，正撞见苏静澜挤成扭曲弧度的眉毛，她以为这是什么新奇的打招呼方式，连忙挥手。

　　余星若的黑笔在数据表上顿住，顺着她眼神望去——陈昊迅速抽回的手擦过程雨薇腕间的发绳，发绳末端系着的挂件发出微不可闻的颤音。

　　"加速度计算错了。"余星若突然提高音量，指尖戳了戳谢槿恩的手背。

　　两人目光在陈昊与程雨薇之间逡巡，后者正低头整理材料，碎发掩住烧红的耳廓。

　　谢槿恩察觉到两人身上不同于普通同学之间的气氛，有些震惊的转头看向余星若。

　　余星若立马猜出她脑子里所想，点点头表示认可了想法。

　　实验室里看出不对劲的三个人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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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将操场染成暖橙色，谢槿恩慢跑在塑胶跑道上，鞋底碾过零星的银杏叶。

　　她跑着跑着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下身后三个人：“可是我今天中午才看见，他跟四班那个女生聊天，两个人聊的特别火热，结果物理课他居然…！”

　　黎昕然突然凑近，呼吸间带着薄荷糖的清冽："我发现的更早，午自习我睡迷糊了，睁眼看见陈昊不知什么时候蹦到后排去了，坐在程雨薇后面，指尖缠着她一缕头发绕啊绕的。"

　　“我还以为我是睡傻了，结果听你们这么一说，这俩人情况不对劲啊！”黎昕然眉头微皱。

　　余星若将矿泉水瓶捏出细响："物理课他们的小拇指..."她竖起两根手指轻轻勾缠，银杏叶从指缝飘落。

　　"要告诉四班那个女生吗？"苏静澜踢开脚边的碎石，"她刚才不是还给陈昊又送一次东西吗，就目前的发展来看，两人应该离确认就差一步了。"

　　四人脚步渐缓。

　　远处篮球队训练的哨声刺破暮色，陈昊的红白球衣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谢槿恩望着他腕间晃动的手链——与四班那个女生手上是同品牌，是女生刚才上体育课前送来的。

　　程雨薇去器材室找东西去了，没有注意到。

　　"再观察吧，我们现在手上没证据，也不可能为着这件事专门去调监控揭示他们。"余星若将落叶夹进笔记本，"万一说了别人不信，反被倒打一耙，情况就不太妙…"

　　话音未落，程雨薇抱着陈昊的外套从器材室跑出，外套像是裹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露出殷红色一角，她的发梢沾着不知从哪里来的三种颜色亮片，在夕阳下碎成暧昧的星子。

　　四个女生走累了，盘腿坐在足球场边。

　　谢槿恩捏着根狗尾草，在草稿本上画出陈昊的简笔画。

　　苏静澜接过本子，特意在他头顶加了两个恶魔角。

　　"感觉长得像或者就是体育生的人，"她笔尖戳破纸面，"骨子里都带点渣渣的基因。"

　　余星若突然捏扁了矿泉水瓶，细小的爆破声惊飞了脚边的麻雀："有人不是这样的。"她声音罕见的带着棱角，矿泉水标签被指尖刮出毛边。

　　苏静澜继续用黑笔在陈昊脸上搞怪，闻言突然凑近："谁啊谁啊？"她发梢扫过余星若泛红的耳尖，"该不会是......"

　　"肯定说的是我嘛！"黎昕然突然双手捧脸做花朵状，"像我这样英俊潇洒的体育委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四个女生笑倒在草坪上，惊得搬运食物的蚂蚁队伍乱了阵型。

　　余星若的矿泉水瓶滚到跑道边缘，瓶身映出单杠区某人回头张望的残影，又被路过的足球撞成碎片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