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山茶》析音禾奡

2、第一章 心跳与雪花交替的瞬间 又是一年冬

　　又是一年冬，今年冬天格外冷，天空中没有半丝云彩，灰蒙蒙的，似乎有什么怪物低下身子俯瞰地面。雪天路滑，打不到车，乌夏不敢走太快，怕摔倒，因此一直走的很慢。乌夏穿过嘈杂的菜场，走进了角落里破破烂烂的琴房。琴房中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乌夏坐在一边的木椅上静静地等待。
　　"吱嘎吱嘎！"琴房角落里的房间打开了门，乌夏抬起头，看到了穿着红色羽绒服、脖子围着厚实毛巾的赵锦。乌夏连忙站起身："赵老师…"
　　赵锦摘下了脖子上的围巾放在一旁，看到乌夏身上被雪花化水浸湿的棉袄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乌夏回答道："下雪了怕堵车会耽误事儿..."
　　"那就先把手暖一下吧。"说完赵锦走向了屋外，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说："哦对了，今天你不用去上晚自习了。"
　　"啊？"乌夏愣了一下，"为什么呀？"
　　赵锦回答道："你最近的进度我很不满意。"
　　"好的老师"乌夏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又被骂和留下加练了，没过会儿赵锦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乌夏一个人坐在无人的琴房，孤独和伤心猛的包围住她的。乌夏轻轻放下琴抱紧双肩，眼神渐渐失去焦距，眼泪刷的掉落下来，糟心事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着。
　　记忆回溯，由于小学跳级她上了初中后开始慢慢的无法融入班级，因为年纪太小，大多数同学都排斥她。放学时，同学们成群结队的陆续离开，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发呆，不知该往哪里去。初一因为没有开始发育的身体和黑黑的皮肤，一些女同学欺负她，扒掉她的衣服拍照、扔掉她的床铺被褥、在她上厕所时往她身上倒水、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打她耳光、孤立她，然后告诉她这样只是开玩笑而已，那时她9岁。然后回家吃饭时，姐姐看到了她手臂上大片的淤青，逼问下闹到学校解决了这件事，她们删了照片，乌夏转了班。但是事情没有结束，转到新的班级，他们都知道了之前的事，明明受害的是乌夏，他们却觉得是乌夏玩不起，告了密。小小的乌夏不明白真的是她错了吗，为什么新同学们不喜欢她，她开始学着他们说话、处事，想让同学们别讨厌自己，可一切都无济于事…然后她开始寻求庇佑，找到了班级里女混混董易苓的头上，成了她的拎包小妹。她翻围墙乌夏拿包，她打架乌夏望风，她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她很好。有了她的保护乌夏的日子还算顺利，最后一个学期，乌夏以前自以为是好朋友的女孩却又到处造起了她的黄谣，她因此和董易苓的关系更好了，因为她为她出了头，至此乌夏的初中在排挤和荒唐里结束。
　　怀着满满的期待到高中却……
　　因为皮肤黝黑和年龄，乌夏一直受到同学们的嘲讽和排挤，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停的哭泣。这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连忙擦干了眼泪。
　　乌夏听着声音，是一个陌生的男孩，他在乌夏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拿出一张纸递给她："喏，擦擦。"
　　"谢谢"乌夏接过纸，用力抹了几下眼泪。她擦完后才发现，男孩并没有离开，而是盯着她的脸庞仔细端详，乌夏顿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
　　男孩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看起来非常阳光。他说："你真漂亮啊！"说罢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我弹钢琴给你听吧！"
　　"谢谢，不过我不会弹钢琴，所以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不，你很棒！"说罢，男孩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乌夏的右手："我教你"
　　乌夏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颗少女悸动的心在砰砰跳着，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她不敢抬头去看他，只能低着头听着他的演奏。他的声音好像很遥远，又像很清晰，好像一股热流从指尖流入她的心脏，一股难言的感动涌上了乌夏的心头。
　　男孩弹奏的是一首悠扬的曲目《路小雨》，一首歌曲在他的手下轻灵婉转的响起，好似一阵清泉流入乌夏的心田。乌夏看着他俊秀的面孔，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她看到他闭着眼睛在弹奏，好像一幅静止的画卷，那一刻她竟然产生了幻觉，好像眼前的他就是逆光而来拯救他的那个人。一阵微风吹来，掀起他的衣襟，露出一小块白皙如玉的肌肤。他修长挺拨的身材，在这片光晕中显得格外耀眼，乌夏感到自己的脸颊发烫，不好意思的扭过头。
　　男孩好像察觉到了乌夏的异样，睁开眼，正好与乌夏的视线撞在一起。乌夏连忙低下头，耳根子发红。
　　两人沉默了半晌，最终男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有心事。"宋淮说道，他看了一眼乌夏，又继续道："如果我可以帮到你，一定会竭尽全力。"
　　"真的吗？"乌夏惊讶道。
　　"当然是真的。"
　　"我无法融入同学们之中"乌夏说。
　　宋淮愣了愣："为什么？"
　　"啊？因为年龄小..."乌夏说到这里，忍不住又落下了眼泪。宋淮看到后，赶忙掏出纸巾递给乌夏。他看着乌夏的侧脸，心里有一丝异样。这个女孩，很漂亮，虽然她有些胆小，但她的脸蛋却很精致，五官很小巧，鼻梁高挺，眼眸清澈，嘴唇薄厚适中。乌夏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淡雅的香味，让宋淮觉得舒服。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些伤心。"乌夏接过纸巾，把自己的眼泪擦掉。
　　"伤心什么呢？"
　　"因为...年龄比较小被同学们排挤，所以有点伤心。"乌夏的语气中充斥着浓烈的失落感。她低垂着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神情。
　　听到这话，宋淮的心忽然揪痛了一下，他看着乌夏，想要安慰她。
　　他的视线让乌夏有些不习惯，乌夏抬头看了一眼宋淮，宋淮也在盯着她。
　　四目相触，宋淮的眼眸清澈而又深邃，乌夏被宋淮那双纯净的眼睛震撼到了，她不知该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只得避开视线。
　　"我叫宋淮。"宋淮自报家门："你的名字呢？"
　　乌夏犹豫了一下："我叫乌夏。"
　　"乌夏...真是好听的名字。"宋淮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乌夏你好，我们认识一下吧。"
　　乌夏迟疑着站起来和宋淮握手："嗯。"她的心跳的飞快，她有一种预感，他们会成为好朋友...
　　乌夏的脸颊红红的，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的缘故，她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纸巾。
　　"你很漂亮，你不需要担心被其他人排挤，因为我们是朋友..."宋淮温和的笑了。
　　听到这句话，乌夏愣住了，他们...真的可以做朋友吗？她真的漂亮吗？乌夏有些疑惑，但随即又释怀了。
　　"谢谢你"乌夏道谢，脸更加红了。
　　宋淮摇摇头："你为什么要说谢谢，我们是朋友，不用说谢谢"
　　乌夏低下头，轻咬着唇："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乌夏忽然想起来还没给老师请假，于是起身道："宋淮，对不起，我忘了请假...老师肯定会骂死我的。"乌夏说着有些懊恼，她怎么能忘了呢，现在都已经快九点多了。
　　"没关系，外面雪很大打不到车，可以和我一起"宋淮微笑道。
　　"那谢谢你啦。"乌夏冲宋淮挥挥手……乌夏坐在宋淮的小电车在小城里穿梭着，雪很大，路很滑，南方的小城好久没有下这么一场大雪，宋淮说他的家乡就在现在往月亮下看的方向——山城，那里的雪景也很美。乌夏坐在小电车的后座，一直盯着路边飞逝的景象，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兴奋，好像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自己，她的恶梦要破灭了。
　　乌夏的脑袋靠在宋淮背上，闭上眼睛。宋淮感受着背上传来的阵阵热量，嘴角微扬，眼眸闪烁，他轻轻地说着"害怕可以抱住我，没关系的，路很滑，很危险"他说得很平静，但是落在乌夏耳中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宋淮那坚毅的侧颜，一瞬间，乌夏觉得自己的心脏失衡跳动了一下。
　　宋淮，拯救我的人会不会就是你......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仿佛要跳出胸膛，那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她的心跳声，他也听到了，他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期盼。
　　宋淮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乌夏之间的缘分，又或者是因为她的眼神，或者是因为看见了她的泪，他总是见不得别人哭的。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乌夏产生这样的感觉，但是他却能感觉得到，乌夏的心中，有一股力量正在牵引着他前进，让他的步伐更加稳健。
　　"宋淮。"乌夏低语，
　　"嗯？"
　　"谢谢你"
　　"啊？"
　　"谢谢你"乌夏再次说道，
　　“不是说不许对我说谢谢了吗？怎么还......"
　　"因为谢谢你的关心，让我知道我不是一座孤岛。"乌夏说道，"所以，谢谢你宋淮，我会好好调整好自己的"
　　"我也会一直在，有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倾听"宋淮回答，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暖的味道，就像春风吹过心田。
　　"宋淮，谢谢……"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宋淮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乌夏想。
　　宋淮的笑容扩大，他转过头看着乌夏的眼睛，那是一双明媚的黑宝石般的眼睛，此刻里面盛满了真挚和感激，让人心疼。宋淮的喉咙一动，心里某处奇痒无比 。
　　"不用谢...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
　　朋友吗？乌夏的眼睛眨了眨，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朋友吗...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她的心底有一种奇异的情愫蔓延，她不知道这种情愫来源何处。
　　他们在雪地里缓慢行驶着，直到那个老旧的小区铁门划破白茫茫的天际线，露出那片破旧的老式居民楼。
　　乌夏抬头看去，老式居民楼上的霓虹灯正在闪烁着，那是一盏一盏的红灯，在漆黑的冬日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破旧的大门上，眼神中有着一丝迷惘。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也许是因为宋淮的那句"我会一直在。"，也许是她不舍得离开吧。
　　"下车吧，我先走了，明天见。"
　　"再见。"
　　乌夏推门下车，走向老式居民楼。
　　"乌夏，晚安！"
　　乌夏转过头，冲宋淮摆了摆手，笑道："晚安。"
　　"再见！"
　　乌夏进入单元楼的一刹那，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好像要蹦出嗓子口似的。她有种错觉，她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真诚的夸自己漂亮。
　　乌夏回到家，她躺在床上，却久久难以入睡，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波强过一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胡思乱想着，然后渐渐的进入梦乡。
　　……
　　“宋淮，明天还能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