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余太阳》随云空

2、第 2 章 妈妈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死逼着你为了钱嫁给我爸？现在破产了，又不想还债，当时花的时候怎么就想到我爸了？他20岁就是好年纪，那我还比他小3岁，就不是好年纪了？”

　　“不不不，哪能！你这孩子！阿姨不是这个意思。阿姨只是想着，你今年不是17嘛，过完年也就成年了，既然关系都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是不可以让你齐屹哥哥娶你，就是要先签个谅解书…”

　　“凭什么？！我就想知道凭什么！”梁沛仟声音压住赵芸，抽出被赵芸抓住的手。

　　“我为什么要嫁给他这样的一个人！？我有病啊？凭什么我要为一个□□犯签谅解书？我将来还有机会考上大学！我有大好的未来！你凭什么说也不是不可以娶我？！他配吗？”

　　赵芸此时也被惹怒，站起身，啪，一个大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她摸着自己红肿的脸庞，缓缓跪下身道：“阿姨求你了！齐屹不能进监狱，要不他这辈子就完了…你被侵犯早就不干净了，就算考上大学将来也没有男人要你，齐屹不会啊…”

　　“你能不能要点脸！！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碰！！”

　　大门砸开，门锁零零散散碎了一地。

　　一名打扮时尚的女士走进来，优雅摘下墨镜，即使涂着红唇，也压不住此时从心底迸发出的愠怒。

　　“妈？”

　　梁沛仟看着这个意料之外的来人，心中感到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在不来，不敢想象，我唯一的心头肉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梁锦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律师函。

　　“赵女士，您的儿子，齐屹，涉嫌侵犯罪。我们这边已经对此进行起诉，并拥有充足的证据，可以判定情节十分恶劣。对此他会叛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签谅解书没有太多用处，再说，你以为我会同意？”

　　赵芸呼吸急促，她没料到，更想不到，结果会这样。
　　“不，不会的…”赵芸抓着着头发，眼神渐渐无光，安静了一会，情绪又突然激动起来。

　　“对啊，他前妻是警察，怎么可能放过我？”赵芸疯了般爬向梁锦。

　　“说！你是不是动用了关系？是不是动用了关系才让我儿子罪行加重？我要告你！”

　　梁锦垂眼看她，细长的睫毛遮住眼帘，同时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只是公事公办。你的思想，未免太肮脏。”

　　话落，没有管赵芸的祈求。梁锦带着梁沛离开。

　　“妈妈。”

　　车内梁沛仟开口：“我们要去哪？”

　　“回家，回属于我们俩个的家。”

　　空气沉默。

　　此时，梁沛仟多么想质问梁锦，当初为什么不要自己？为什么离婚后就没有音讯？她到底在不在乎自己的女儿？有没有爱过自己？

　　梁沛仟躲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只感到眼睛发疼，鼻子好酸。

　　汽车行驶了一段路程，在一条街边停下。

　　等待了几分钟，梁锦道：“仟仟。你会不会怪妈妈？”

　　“怪你什么？”

　　“妈妈和你爸爸离婚后，你是不是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带你走？”梁锦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妈妈是同性恋。”

　　巨大的信息从天而降，梁沛仟一时缓不过来。她不管怎么样，都想象不了这三个字会和梁锦有关系。

　　月光透过车窗，披上一层温柔外衣。

　　梁锦没有停止说话：“妈妈年轻时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了，可是你姥姥姥爷不同意，并背着我同意了一装婚事。因为这件事，我和那个女孩一直在吵架，她赌气离开我，我没有等到她回来。就只能迫和你爸结婚。结婚后，我发他只是个暴发户，且爱酗酒。生下你后，你爸为了让我在家里顺理成章当家庭主妇，把我工作辞了。”

　　“我要离婚，可是妈妈当时没有工作，在得知喜欢的那个女孩要订婚时，萎靡了一阵。没有带你一起。妈妈现在就可后悔了，当时为什么不能振作起来？如果当初带你走了，结果会不会就不会这样？”

　　“我知道这些话不该说，可是就是好难受啊…妈妈是爱着你的，但现在觉得好对不起你…”

　　月光下，又是一阵沉默。

　　梁沛仟想安慰她说，你其实不用那么自责，不是你的错。

　　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在梁锦心里，她是导致女儿受伤的间接“凶手”，她无法原谅自己。

　　漏雨的屋檐，无法遮风挡雨。
　　唯一能做的，只有修修补补。

　　隔天，警局里。

　　“刘、鹏、宇。”

　　直到梁锦叫出刘队的名字时，刘鹏宇才发觉，当年的“小魔头”回来了。

　　刘队与梁锦年纪相仿，在梁锦还没步入婚姻时，单位里最磕他们俩。

　　“说吧。”

　　梁锦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显得有点心烦意乱。尽管事先已经了解过一部分，但警察的本质，还是让她想了解更多信息。

　　刘鹏宇整理好桌上的资料，道：“9月28日，周日下午2点左右，一名叫宋颂的女孩报警说有人侵犯了一位女孩叫梁沛仟。”

　　梁锦深深吸了口气，右手指甲掐在肉里，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室内的冷光灯照在她身上，看起来脸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她挥挥另一只手示意继续。

　　“首先，根据现场勘察记录表，我们在你女儿的房间里发现了残留物，并进行了DNA检测，与齐屹完全吻合。还发现了绳子和几块残碎的衣物布料。根据现场的证据加上询问笔录，证实齐屹在梁沛仟午休时对她进行侵犯。这是当事人梁沛仟的填写记录表，你看一下。”

　　刘鹏宇递过记录表。

　　梁锦淡淡挪到一边。

　　刘鹏宇盯着她，过了几秒出声：
　　“梁沛仟表明，自己在午饭后就感到十分昏沉想睡觉，睡觉前还特意锁上房门，在齐屹进行侵犯途中醒来，并反抗逃跑，由宋颂报警。我们此外还在厨房找到未刷的餐具，从残留物中查到大量安眠药，还在齐屹那找到梁沛仟卧室的备用钥匙。”

　　“齐屹人呢？”

　　“正在关押中。现在案件已经送往检查院起诉。等待开庭时间吧。”

　　“我想知道他能得到的最大惩罚。”

　　屋内沉默了许久。

　　“好的。谢谢。”

　　“职务责任，不必客气。”

　　回到家，梁锦告诉梁沛仟，自己想带她离开鲁城，去济市生活。

　　虽然在那边都联系好学校了，但梁锦觉得还是要选择尊重梁沛仟的自己的想法。
　　如果梁沛仟觉得适应不了，不想去济市，她觉不强求。

　　“我想去济市。”

　　梁沛仟合上书，盘腿坐在沙发上。

　　“嗯，妈妈会永远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妈妈的那个时候。”梁锦拿起桌边的梳子，为梁沛仟梳头。

　　“妈妈，等过几天宋颂的衣服干洗完后，我想独自再去谢谢她。”

　　“可以啊，不需要我陪吗？”

　　“不用。”梁沛仟转身拿过梳子，扎了个低马尾道：“我想一个人。”

　　“好。”

　　梁锦本来想说，自己已经谢过人家了，不过这也是一份心意，就没阻止。

　　翌日。

　　“咚咚咚。”

　　房门打开。

　　宋颂顶着黑眼圈，睡眼惺忪。

　　梁沛仟看着表，抬头迎上宋颂的目光道：“我来送衣服。”

　　几秒后。

　　宋颂：“进来，站在外面不冷吗？”

　　梁沛仟道：“我就还个衣服，不用打扰你。”但还是被拉进屋。

　　房内收拾的很干净，装修风格偏冷色系。

　　秉承着从小到大的家教，梁沛仟没有过多打量别人家室格局。想着把衣服放下再道个谢就离开。

　　“吃饭了吗？”

　　“啊？”

　　梁沛仟没有及时反应突如其来的关心。

　　半晌。

　　“我还没开始吃…”

　　“那留下一起吧。”

　　梁沛仟犹豫道：“衣服干洗完了，我今天就只是来还衣服。没有太多时间留在这里，因为我明天就要去别的济市生活了，今天要去准备行李。还有，谢谢你愿意出手帮我。”

　　“嗯，也好。”宋颂接过衣服道：“希望你以后每天都能开心，忘记过去的痛苦与不快。”

　　梁沛仟心中像是被人温柔的拍了一下，她看着宋颂的眼睛，道：“真的，谢谢你。”

　　高铁上。

　　窗外的景色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镜头，快速地在眼前闪过。
　　回想着过去的时光，才发觉，已经在鲁城生活了17年。

　　梁沛仟想，就让过去的美好一并留给鲁城，自己带着痛苦与希望，开始新生活。

　　“在想什么呢？”梁锦。

　　虽然经过多天的心理辅导，梁沛仟的基本情况稳定下来，但梁锦还是十分担心她。

　　“没什么。”

　　“一起都会好起来的，放心，妈妈在这。”

　　鲁城到济市用的时间并不长，坐高铁一个小时不到。

　　梁沛仟随梁锦来到她生活的房子。房屋整体偏简约风，家具少，显得屋子很空。

　　“这是妈妈为你准备的房间。”梁锦推开一间屋。房间打扫得十分整洁。

　　梁锦是济城人，在济市有两套房子，离婚后也是直接回到济市生活。

　　“在我刚回来时，就给想着给你留间房间。”梁锦道。

　　“我前几天找人帮忙联系了个学校，转学手续正在办，反正明天就是国庆，你其他的东西我会叫人运过来，这几天先在家休息。等转学手续办好后，就可以去报道。进度和你原来的学校差不多。如果跟不上节奏，就算蹲级也没关系。”

　　梁沛仟摇摇头：“我会努力跟上的，不想蹲级。”

　　“那如果真的觉得压力大的话，一定要给妈妈说。”

　　“我知道。”梁沛仟乖乖点头。

　　梁锦说的那个的学校是济市的实验中学，首批重点高中和省级规范化学校。

　　梁沛仟之前了解过，这个高中高考成绩优异，师资力量丰富，想要转学进入难度大。但她转学的基本要求都满足，想要转入没有压力。

　　今晚梁沛仟做了个噩梦。

　　一眼望不到头的狭窄楼道，身后的叫喊声。

　　她无时无刻不在逃跑，恐惧在周围蔓延，齐屹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那声音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在耳边抓挠，让人头皮发麻。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呻吟，让人的心脏都跟着颤抖。

　　梁沛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身上的力气仿佛全部像被抽干。

　　眼前的房门离得那么近，一伸手又抓不到。

　　在即将要敲门时，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袭来，抓着、抢着，拉着。

　　梁沛仟从梦中醒来，起初还沉浸在梦里的恐惧中，身体微微发抖。

　　但随着意识逐渐清晰，她开始安抚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惊慌，然后缓缓地伸了个懒腰，试图让自己从噩梦的阴影中走出来。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

　　梁沛仟紧紧地握住床单，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有危险从黑暗中袭来。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试图从黑暗中发现一丝异常。

　　“妈妈。”梁沛仟抱着枕头，身上披着被子，轻轻推开主卧房门。

　　屋内，主灯没开，只有一盏落地灯，发散着刺眼的冷光。

　　梁锦坐在书桌前，正用笔记本电脑搜查一些信息。

　　听到梁沛仟叫她，梁锦回过头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做噩梦了？”

　　梁沛仟摇头：“就是想找你一起睡觉。”

　　话落，光着脚上床，整理好枕头躺下。

　　“你忙你的，我先睡觉了。”

　　梁沛仟没有说实话。晚饭前，她坐在书桌玩手机，是听到梁锦和她同事打的电话。就算梁锦特意压低声音，梁沛仟还是听到了个大概。

　　梁锦最近在处理一件棘手的案件，这个案件中最大的嫌疑人，是梁锦所在刑侦团队的队长。

　　梁锦作为副队长，这一下，她的压力大大增加。

　　在加上私自外出，去处理梁沛仟的事而“搞失踪”，团队中一位本来就对梁锦有意见的人更是开始发脾气。

　　事后解释完事情的原因，其余人员认为，那个对梁锦有意见的队员有些过分，但那个人始终不肯低头道歉，甚至开始对这起案件莫不管己。

　　梁沛仟不想因为做噩梦这件小事，让她分心。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房间里有放香薰，是梁沛仟喜欢的山茶花香，让人安心。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而均匀，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放松下来。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感到一种温暖的舒适。

　　梁锦在她躺下后，把落地灯的白光换成温柔的暖黄色。

　　次日，梁沛仟是被楼上的争吵声吵醒的。

　　她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刺耳的声音，但吵闹声却越来越清晰，让她感到无比烦躁。

　　争吵声像一把尖锐的钉子，不断地敲打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安宁。

　　“碰！”

　　梁沛仟听到楼上发出极大的摔门声，紧接着楼道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争吵声消失。她根据脚步声，可以笃定，从楼上下来的那个人，就在自家门口的楼梯间呆着。

　　大清早被吵醒，梁沛仟早已没有睡意。

　　电话铃声响起。

　　梁沛仟拿起手机，用肩膀夹着，手中正挤牙膏准备洗漱。

　　“喂，妈妈。”

　　电话另一头：“仟仟啊，你起床了吗？”

　　“早起了。”梁沛仟嘴里咬着牙刷，含糊道。

　　“妈妈今天走的早，没有叫你，微波炉里有给你留的早餐。这么久了，可能会变凉，你自己记得加热一下在吃。吃凉的容易肚子痛。”

　　“知道了，我正在刷牙，不方便。你先去忙吧，拜拜。”梁沛仟揉着眼睛，显然还没完全睡醒。

　　“嗯，那妈妈先去忙了，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梁沛仟打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水，轻轻拍打脸庞。抬手抽了一张擦脸巾，细致的擦拭脸上的水珠。

　　洗漱完，梁沛仟并没有忙着吃早饭，而是走到房门边，趴在门口，望向猫眼。

　　门外，一个干净秀气的女生坐在最低的梯阶处。

　　她小臂搭在腿上，双手自然下垂。
　　面容清秀淡雅，皮肤白皙细腻，宛如一幅清冷水墨画，简单而精致。给人一种淡泊宁静的感觉。

　　梁沛仟盯着她，看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