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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零 替代能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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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学校北门。
林夏殊到的时候,温明薇已经在车里等了。还是那辆深灰色的轿车,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上次更利落。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波形。
林夏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想好了?”温明薇问。
“合作。”林夏殊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从尸体嘴角采集的暗色液体样本,“但有个条件。”
“说。”
“我给你的所有信息,你不能上报。不能告诉你的导师,不能告诉研究所,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要研究可以,但结论只留在我这里。”
温明薇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密封袋。
“里面是什么?”
“从东郊废弃厂房采集的。一个人的□□。”林夏殊停顿了一下,“那个人死了。死因不是外伤,是能量反噬。有人把自己的能量注入了他的体内,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从内部烧毁。”
温明薇接过密封袋,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说的‘能量’,是你在变电站释放的那种?”
“是,也不是。能量同源,但注入的方式不同。我的能量只是补给,不会伤害接收者。但这个人的能量是被强行灌入的,目的是改造他。”
“改造?”
“让他变得更快、更强、更听话。但代价是——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我上周在另一个地点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有人在用人类做实验。”
温明薇沉默了几秒,把密封袋小心地放进车内的冷藏箱。
“谁?”
“他叫‘零’。在蓝星至少两百年。”
温明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百年。他不是人类。”
“不是。他和我是同类,但他来得比我早得多。”
“所以他也有和你一样的能量?”
“有,但他的能量已经被蓝星环境腐蚀了。不纯。所以他需要实验品——用人类的身体来测试如何稳定融星能量。”
温明薇靠在椅背上,望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你之前为什么不报警?不找官方机构?”
“官方机构会把我当成什么?”林夏殊看着她,“你说过,‘资源’或者‘威胁’。我不想被切片研究,也不想被驱逐出境。我需要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做什么?”
林夏殊沉默了几秒。
“阻止零。然后,阻止我的母星。”
温明薇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母星?”
“融星。我的母星叫融星。”林夏殊的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报告,“融星正在经历能源枯竭。他们靠殖民掠夺维持存续。二十年前我被派到蓝星,任务是评估这颗星球是否适合殖民。我的通讯器坏了,被困在这里,回不去了。我的同伴告诉我融星以为我失联,已经派了舰队。四年后到达。”
温明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暂时没有在意他说的“同伴”。
“舰队来干什么?”
“殖民。占领,掠夺资源,把蓝星变成融星的能源补给站。”
“你有办法阻止吗?”
“有。两个办法。第一,找到替代能源,证明蓝星不需要被殖民。第二,活到舰队抵达,亲自向他们证明蓝星有智慧生命、有文明、有不该被毁灭的东西。”
“你活不到四年。”温明薇的声音很低,“你的能量在衰减。”
“不到三年。所以第一个办法是唯一的可能。”
温明薇沉默了很久。车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
“替代能源是什么?”
“生命能。”林夏殊说,“蓝星生命特有的生物电场。情感、意识、生长过程中释放的能量。融星从未接触过这种能量形态。如果能证明它可以被转化、被利用,融星就不需要殖民了。”
“你能提供数据吗?”
“不能。数据在我丢失的本子里。零拿走了本子,复制了所有内容,然后把本子还给了我。他现在用这些数据要挟我。”
“要挟你做什么?”
“帮他激活一个能量共鸣器。激活后,半径五百公里内的所有融星观察者都会暴露。他要找到他们,集结他们,然后用一个叫‘源点’的东西摧毁融星。”
温明薇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时间思考。
“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分析这个样本,找到零的技术漏洞。第二,追踪本子里的数据——如果零散播了那些数据,我们要抢在他前面拦截。”
温明薇戴上眼镜,重新看着林夏殊。
“你为什么信我?”
“我不信你。”林夏殊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温明薇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冒犯了但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的弧度。
“行。合作。”她伸出手。
林夏殊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半秒,握了上去。温明薇的手很凉,力道适中,像她这个人一样精确。
“样本分析需要多久?”林夏殊松开手。
“四十八小时。我尽量压缩到二十四。”温明薇发动引擎,“还有别的事吗?”
林夏殊想了想。
“你认识苏宸昀?”
温明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高中校友。怎么了?”
“他昨晚跟踪我去了东郊。”
温明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林夏殊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了然。
“他知道你的事?”
“不知道。但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夏殊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温明薇没有追问。她把车停在北门路边,林夏殊推开车门,走了出去。雨开始下了,很小,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林夏殊。”温明薇从车窗里探出头。
他转身。
“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他,就别让他靠近你。”温明薇说完,摇上车窗,轿车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林夏殊站在雨里,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他没有带伞。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梧桐树下,雨滴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比外面小一些,但还是在淋。
他不知道温明薇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提醒?
苏宸昀在靠近他。而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或许他也不想阻止。
温明薇没有立刻开回研究所,而是找了路边停了下来。
她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雨幕。雨刷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她在想周教授。
周教授在地外研究所工作了二十二年。二十二年前,他加入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研究员,研究方向是大气电场。十五年前,他开始转向“异常能量信号”研究,并迅速成为这个领域的权威。十年前,他被提拔为研究所的核心成员,进入决策层。
他的升迁速度不正常。温明薇查过——每一次关键节点,都有来自军方的推荐信。军方有人在扶持他。
是苏鹤鸣吗?还是别的势力?
温明薇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平板,调出一份文档。那是她花了一年时间整理的地外所内部派系图。
防御派(周教授为核心):主张“任何外星接触都是威胁”,支持先发制人。与军方鹰派关系密切。
接触派(她所在的少数派):主张“接触前必须充分了解”,反对贸然行动。目前被边缘化。
中立派(大多数人):谁占上风支持谁。
如果林夏殊真的是外星人,防御派会用他做什么?关押、研究、审讯——然后呢?把他变成武器?还是把他当成和融星谈判的筹码?
温明薇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让周教授先找到林夏殊。
她发动引擎,轿车驶入雨幕。
与此同时,滨城西郊,苏鹤鸣的书房里。
另一份报告被打印出来,放在他的桌上。报告标题:《关于地外研究所周某某教授异常行为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正文只有一页,但附件的通话记录有三十页。周教授近三个月与一个未注册号码通话十七次,每次时长不超过三分钟。那个号码的信号基站定位在东郊工业区——一个已经废弃了十年的区域。
苏鹤鸣用红笔在那个号码上画了一个圈。
“查这个号码。”他对身边的副官说,“我要知道它在和谁通话。”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夏殊浑身湿透了。室友们都在,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人递了条毛巾过来,有人问“你怎么不打伞”,有人什么都没说继续打游戏。林夏殊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自己床铺边,把湿外套脱下来挂好,换了件干衣服。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苏宸昀的消息:“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林夏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想起昨晚苏宸昀把卫衣披在他身上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的。他想起苏宸昀说“你的‘不冷’就是冷”时,语气里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关心——关心他见过,林母的关心是温和的、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他的那种。苏宸昀的不一样。
苏宸昀的关心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像在说“你不听话,但我还是会管你”。
林夏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带了。”
苏宸昀秒回:“骗人。我刚才看到你在雨里走。”
林夏殊的手指停住了。
苏宸昀在北门?他怎么会在北门?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他从温明薇的车里出来?
林夏殊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北门?”林夏殊问。
“路过。”苏宸昀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但林夏殊注意到他接电话的速度——响一声就接,说明他一直在等。
“你看到我从那辆车里出来了。”
沉默了两秒。
“嗯。”
“你不问为什么?”
“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苏宸昀顿了顿,“但我提醒你一件事。那辆车的主人叫温明薇。她是我高中学姐,在天体物理系读研。她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会随便让人上她车的那种人。她找你有事?”
林夏殊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算是。”
“什么事?”
“没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夏殊以为苏宸昀会追问,会生气,会像上次在食堂那样用那种“你不说我就不走”的眼神看着他。但苏宸昀没有。
“行。那我不问了。”苏宸昀的语气很平静,“但你下次上车之前,告诉我一声。不然我会担心。”
电话挂了。
林夏殊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苏宸昀最后那句话——“不然我会担心”——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地方。
他不是蓝星人。他不属于这里。他的能量在衰减,他的母星要来了,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不应该有牵挂,不应该有软肋,不应该有任何人让他觉得“活着”这件事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他有了。
林夏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窗外雨越下越大,梧桐叶被打得噼里啪啦响。秋天的第一场暴雨来了,气温会骤降,冬天不远了。
他的时间,也不远了。
晚上,林夏殊没有去食堂。他在宿舍里把那枚金属片握在手心,闭着眼睛温养它。金属片表面泛起微弱的金色光晕,比昨天亮了一点,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能量。埃莉诺上次补给的能量已经用掉了大半,如果不尽快找到新的能量来源,他连维持日常形态都会变得困难。
手机又震了。
不是苏宸昀。是那个陌生号码——零。
“明天下午三点。东郊,老地方。来,还是不来?”
林夏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温明薇说的“四十八小时”,想起苏宸昀说的“不然我会担心”,想起零手里的数据和他胸口那个还在发烫的金属球。
他打了一行字:“来。”
发出去之后,他又打了一行:“但我有条件。”
“说。”
“激活共鸣器之后,你要先把复制的数据销毁。所有备份。”
对面沉默了几十秒。
“成交。”
林夏殊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灰白色。路灯的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远处的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所有建筑的轮廓都被雨吞没了,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明天下午三点,他要去东郊见零。激活共鸣器,暴露所有融星观察者,然后零会用源点摧毁融星。
但林夏殊不打算让这一切发生。
他打算在激活共鸣器的瞬间,用自己的能量反向追踪零的信号源,找到他的老巢。然后,在零动手之前,先毁了他的设备。
这是冒险。他的能量不够支撑这种强度的操作,很可能激活到一半就会耗尽。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不能让零摧毁融星。尽管融星抛弃了他,但那里有维森,有埃莉诺,有和他一样的边缘阶层。他们不该为泽拉齐的野心陪葬。
他也不能让零的数据见光。否则苏宸昀会被牵连,林家会被调查,他二十年来的伪装会功亏一篑。
两个“不能”之间,他没有退路。
林夏殊从窗边走回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用融星语写的观测记录——蓝星的资源分布、文明等级、殖民可行性。这是二十年前他刚来蓝星时写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蓝星有猫会蹭人的脚踝,不知道蓝星有不需要计算效率价值之类的汇报,不知道还有东西可以让身心暖起来。
那时候他只知道任务。
林夏殊合上本子,锁回抽屉。他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金属片、备用能量储存器、一把折叠刀。然后把闹钟调到早上七点,躺到床上。
窗外的雨声很大,但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梦到了融星。金色的星核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周围环绕着无数能量体,像一群飞蛾扑向火焰。他在梦里看到了埃莉诺,她站在变电站的阴影里,面孔模糊,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走?你还有机会申请撤离。”
他梦到了蓝星。梧桐树,馄饨店,一碗冒着热气的双皮奶。苏宸昀坐在他对面,嘴角有汤渍,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然后梦碎了。
他站在东郊厂房里,手里握着共鸣器,冷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零在他身后说:“激活它。”
他没有动。
零又说:“你不激活,数据见光。”
他把共鸣器放在地上,转身看着零。
“你不会公开那些数据的。”
“为什么?”
“因为公开了,你就没有筹码了。”
零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被看穿之后的、带着杀意的欣赏。
“你很聪明。”
“我不聪明。”林夏殊说,“我只是没有退路了。”
他弯下腰,把手按在共鸣器上。
然后他醒了。
凌晨四点半,雨停了。林夏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大口喘气。他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跳平复,然后翻身继续睡。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