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灵魂是什么颜色》卿念否

3、监测 压力

　　温明薇的消息是在周三下午发来的。

　　苏宸昀当时正在宿舍里翻一本量子力学的教材，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一条短信：“有时间吗？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学校东门咖啡厅，四点。”

　　他看了看来信人——温明薇。高中学姐，现在在天体物理系读研二。他们不算熟，偶尔在学校里碰到会打个招呼，仅此而已。她不像是会无缘无故约人喝咖啡的类型。

　　苏宸昀回了个“好”，合上书，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咖啡厅在学校东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很深。下午四点不是高峰期，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温明薇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美式，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桌上还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页打印纸。

　　苏宸昀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什么事？”他开门见山。

　　温明薇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打印纸转过来，推到他面前。苏宸昀低头看了一眼——是几张波形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能量强度。他不算陌生，天体物理的课程里见过类似的频谱分析图。

　　“这是什么？”

　　“能量监测数据。”温明薇推了推眼镜，“上周，滨城郊外的监测站捕捉到的。”

　　苏宸昀皱了皱眉。“监测站监测什么？”

　　“各种东西。地震波、电磁辐射、大气电场变化。但有一个频道是专门监测‘未知信号’的——频率不在任何已知自然现象的范围内。如果有外星信号，那个频道会最先捕捉到。”

　　苏宸昀的手指在打印纸上停了一下。

　　“你觉得这是外星信号？”

　　“我不知道。”温明薇的语气很平，“但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你看这里——”

　　她用手指点着波形图上一个尖锐的峰。“这个脉冲的上升时间不到零点零一秒，衰减曲线也不是自然辐射的指数衰减，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波形。像是有意编码过的。”

　　苏宸昀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你不是学天体物理的吗？这东西你分析不出来？”

　　“正因为我是学天体物理的，我才知道这不正常。”温明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三个月前，同样的特征出现在另一组数据里。当时我以为是设备故障，没有上报。但两次波形完全一致——不可能是故障。”

　　她把另一张打印纸推过来。两张波形图并排放在一起，峰值的形状、衰减的速度、频率的分布——一模一样。

　　苏宸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搞这个的。”

　　“因为这两次异常信号，都发生在滨城大学附近。”温明薇看着他，“三个月前那次，信号源大约在学校西侧。上周那次，在东侧。但范围都很小，半径不超过五百米。也就是说——”

　　“信号源在学校里。”苏宸昀接上了她的话。

　　“对。”

　　苏宸昀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是什么？有人在学校里藏了一台发射器？”

　　“如果是设备，它的能量消耗会很大，不可能不被发现。除非——”温明薇停顿了一下，“除非它不是设备。”

　　“那是什么？”

　　温明薇没有直接回答。她关掉电脑上的波形图，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调出一张卫星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滨城及周边区域，有几个红点。

　　“这是过去一年里所有被我标记为‘异常’的信号的坐标。”她用鼠标画了一个圈，“集中在三个区域：滨城大学、城西老城区、郊外变电站。三个点连起来——”

　　她画了一条线，三个点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是林家别墅区。”

　　苏宸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家别墅区。林夏殊住的地方。

　　“你查过谁住在那个区域了？”苏宸昀问。

　　“查过。林夏殊，中文系大一。”温明薇看着他，目光平静，“他是你最近在食堂里坐对面那个人吧？”

　　苏宸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观察力不错。”

　　“我是搞科研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咖啡厅里换了一首歌，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在角落里回荡。

　　“你知道地外研究所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吧？”温明薇放下咖啡杯。

　　苏宸昀摇头。

　　“分两派。一派是‘接触派’——认为如果有外星文明，应该尝试接触。另一派是‘防御派’——认为任何外星接触都是威胁，应该先发制人。”温明薇推了推眼镜，“我的导师周教授是防御派的核心人物。他最近半年频繁出入高层会议，和军方走得很近。”

　　“这和林夏殊有什么关系？”

　　“周教授三个月前在监测站‘设备巡检’之后，那组异常数据就被标记为‘无效’了。如果他是防御派，他应该上报，而不是掩盖。”温明薇压低声音，“他要么在保护什么，要么在隐瞒什么。两种可能，都和你的林夏殊有关。”

　　“他不是‘我的’。”

　　“是吗？”温明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还有一件事。地外所的局长最近在向上面申请‘特别行动授权’——如果发现非人类存在，可以不经过常规程序直接接触或控制。这个授权一旦批下来，周教授很可能是执行人。”

　　苏宸昀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如果林夏殊真的是……”

　　“如果他真的是，周教授会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而周教授的方式，不一定是温和的。”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萨克斯的曲子换了，变得更低更沉。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宸昀问，“你是周教授的学生。”

　　“因为我不认同防御派。”温明薇看着他，“我不认为‘非人类’就等于‘威胁’。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你也有权利知道。你和林夏殊走得近，如果周教授对他不利，你是第一个受影响的人。”

　　苏宸昀端起已经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口。

　　“你希望我做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观察。如果发现林夏殊有什么异常——或者周教授有什么行动——告诉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周教授近三个月的行程记录。我查不到他去了哪里，但我能查到他申请过哪些设备。他申请了便携式能量探测仪——那东西是用来追踪能量源的。”

　　苏宸昀看着那个U盘，没有拿。

　　“你是在利用我。”

　　“我在找人合作。”温明薇的语气很平静，“你不愿意，U盘我拿走。但我告诉你——不管我们合不合作，周教授都在行动。而林夏殊，就在他的目标名单上。”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找他？”

　　“因为我找过他。他拒绝了我。”温明薇把打印纸收起来，放进包里，“但他对你不一样。他愿意跟你说话。”

　　苏宸昀的嘴角动了一下。“就因为我们吃过一次饭？”

　　“我在食堂观察过。”温明薇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他不是对每个人都愿意点头的。你应该知道。”

　　她走出了咖啡厅。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苏宸昀坐在原位，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他没有喝，盯着桌上温明薇留下的一张波形图看了很久。

　　波形很尖锐，像一个陡峭的山峰。他不确定这代表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温明薇不是一个会凭空想象的人。她说“异常”，那就是真的异常。

　　而她怀疑林夏殊。

　　苏宸昀把那张波形图折了两折，塞进口袋，站起来结了账。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苏宸昀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翻到林夏殊的号码——上次帮他还本子的时候存的。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条：“晚上吃了吗？”

　　过了大约两分钟，回复来了：“吃了。”

　　只有一个字。没有“你呢”，没有“吃了什么”，没有任何延续话题的意思。

　　苏宸昀盯着那个“吃了”看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明天中午食堂？我请你。”

　　这次回复得更慢。大概过了五分钟。

　　“不用请。可以一起。”

　　苏宸昀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弯了一下。

　　他不知道林夏殊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温明薇的波形图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因为一张波形图就离这个人远远的。

　　至少现在不想。

　　与此同时，林夏殊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凉。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温明薇。

　　三天前温明薇在车里给他看了波形图，要求合作。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说要考虑。但今天下午，温明薇约了苏宸昀。他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他知道温明薇不会无缘无故找苏宸昀——她在试探，用苏宸昀来试探他。

　　林夏殊打开抽屉，取出那枚金属片——旧通讯器的核心模块。金属片表面冰凉，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温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

　　埃莉诺上次补给的能量已经用掉了大半。如果不尽快找到新的能量来源，他连维持日常形态都会变得困难。而温明薇正在一步步逼近真相。零在东郊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苏宸昀开始对他的行踪产生好奇。

　　没错，如果他猜测正确的话，那天晚上发信息的人就是零，从前同样作为观察者来到蓝星的融星人。

　　但据他所知，他已经是叛徒。

　　三重压力叠在一起，像三堵正在合拢的墙。

　　林夏殊把金属片放回抽屉，锁好。然后拿出手机，给温明薇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学校北门。见面谈。”

　　温明薇秒回：“好。”

　　林夏殊关掉手机，躺到床上。窗外的风更大了，梧桐叶被吹得沙沙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决定要不要和温明薇合作。要不要让一个蓝星人走进他的秘密。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

　　远处，东郊地下深处，那台古老设备的能量核心跳动得越来越有力。它的频率加快到了每分钟六十次，和人类的心跳一样。

　　而在融星，泽拉齐的舰队已经出发了三天。全息星图上，三条蓝色的线正在穿越星海，指向那颗淡蓝色的光点。没有人能阻挡它们。

　　至少泽拉齐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