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我受够这个世界了》江楼客栈

4、相似的错觉 一处乡

　　一处乡间的偏僻庭院，不大，从房屋的门口到不远处圈起一方小天地，摆着四季都能生长的花草，明明是冬天，却绿意盎然，有几分春日的景象。

　　积雪堆积在墙角，留出中间大片整洁的空间。

　　院内停着一把木制摇椅，身形瘦弱的男人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唇角含笑，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扶手。

　　可能是躺得不舒服，布兰温又换了个姿势，平日里端正的姿态此刻显露出几分随意。

　　远处驶来马车的滚轮声，他的耳朵动了动，等了一会儿，费力地撑起身体想要起来，却被一只白皙的手压住肩膀。

　　切尔西扶住布兰温的身体让他躺回去。

　　“你的骨头还没养好，乖乖躺着。”进屋找出一张小毛毯，将男人包裹起来。

　　雪停了几天，切尔西担心布兰温怕冷，出门时为他准备的棉衣足够保暖，再加上今天日头正好，这张毯子属实有些多余了。

　　布兰温热得脑门冒汗，额前的碎发都黏在一块儿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感觉去寻找女人在院子里行动的轨迹。

　　哪怕看不见，蒙着眼睛也能准确找到切尔西所在的方向。

　　夕阳落下，玫瑰色的红霞最终消失在山头，最后的一抹阳光消散在狭窄的小院。

　　切尔西终于将人抱进屋里。

　　房间内家具不多，收拾得十分整洁，靠墙处放着一张简单的床铺，挂着菱格样式的帐幔。

　　切尔西把布兰温放在柔软的被子里，拿起放在床尾的矮凳坐下，左右都不是话多的人，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见他眉心含着忧愁，切尔西主动开口。

　　“……”布兰温轻叹一声：“只是好奇你今天去了哪里，还去了那么久。”

　　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想了想，又想到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问的。”

　　“不会，我不会介意。”

　　切尔西摇摇头，没觉得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今天去买了些食物，至于回来这么晚……是顺便去取了个东西。”

　　“这样啊。”他没多问，担心她晚上没吃饭，饿着肚子，便说：“我在厨房给你温了饭，你若是饿了，就去厨房看看。”

　　“好。”切尔西应下，又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东西，递到他的身前。

　　“你收好，物归原主。”

　　“什么？”布兰温愣住，脸上写着几分困惑，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是我的东西吗？”

　　他思来想去，没想到自己有丢过什么，便伸出手想摸，看看是否是自己熟悉的物件。

　　最初他的神情还很平静，等察觉到那是什么东西后，面色骤变，几乎惨白。

　　“唉，等等！”

　　他的速度太快，切尔西甚至没看清过程，项链已经被他抛得没影了，只能听见一声清脆的落地声。

　　切尔西本想说些什么，没想到会被他一把抱住，从上往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切尔西一怔，心中微软，接着紧紧握住布兰温颤抖的手，试图稳住他。

　　“我是异能者，我不会有事的。”切尔西凑在他耳边轻声道，说着便把人按在自己怀里，缓慢抚拍他的脊背。

　　许久之后，等到人彻底安静下来，切尔西意有所感，摸了摸布兰温的眼纱，手下一片湿意。

　　眼泪不仅把眼纱哭湿了，现在连她的肩膀也是一股凉意。

　　湿了带着不舒服，切尔西便解开了绳结，将纱布缓慢揭下，露出下面湿润的眼睫。

　　金色割裂的眼眸暴露在空气中，双目无神，却带着股妖异的美感。

　　切尔西不过扫过一眼，就深感其威力之大，仿佛深陷沼泽，坠入深渊，茫然间，周遭一切才慢慢聚焦。

　　她从恍惚中清醒，耳边传来布兰温温润的音色。

　　“那条项链，会带来厄运。”他嘶哑着嗓音：“你也不要碰它。”

　　切尔西的反应很平静：“我知道，只是这东西是你的，所以我帮你拿回来。”

　　那群人不仅把布兰温打得半死，还抢走了他挂着脖子上的项链。

　　切尔西是突然想起来，布兰温的东西还在别人手上。

　　本想直接替他取回，但是等她寻着线索到达民居处，还没进门，就先闻到一股直冲灵魂的恶臭，她忍着恶心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堆叠的烂肉。

　　地上爬满了蝇蛆，肉里混杂着雪白的骷髅，能看出是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她站在原地怔愣许久，视线里闪过一抹蓝光。

　　定睛去看，只见一颗散发晶莹光泽的宝石，赫然躺在血肉堆里，上面还连着一根银制的链子。

　　切尔西用棍子剥开烂肉，捡起来项链，放到窗户下去看。

　　日光照射下宝石剔透无暇，内无杂质，里面的能量也告诉她，这是一颗纯粹的母石。

　　…

　　切尔西在屋里找了一会儿，从墙角翻出母石，又捡回来。

　　“所以你还要吗？”她问道。

　　“什么？”

　　布兰温一愣，随即明白她的意思，面色冷然，“不要了，我不想再跟这块石头有任何联系。”

　　“那好。”

　　切尔西反手握住母石，掌心用力，咔嚓几声，母石已化作齑粉，散去窗外。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既然你不要了，刚好我看它不顺眼。”

　　布兰温听见了声音，猜测她做了什么，但未作出质疑。

　　切尔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母石。”

　　“略有耳闻。”他皱起眉头，似有猜测。

　　她站在原地，继续解释：“这颗宝石就是传说中的母石。我此次会来中维，也是有任务在身，需要带一颗母石回去。”

　　他眸光微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将它带回去完成任务，反而捏碎了它？”

　　切尔西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又说：“我是想带走，可惜这颗母石不是我想要母石。”

　　“我曾经接触过的母石，入手温软，给人十分舒适的感觉，但是你的母石却很特殊，它能激起人心底的暴躁，只要有人触碰到它，就会丧失神智。”

　　布兰温神色一恍，显然是想到他发了失心疯的父母，面上露出几分悲凉，“可是……”他话音一顿，为什么只有他不会受到影响?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明明氤氲着水雾，却又像有深沉雾霭遮挡其中，如一波死水。

　　切尔西看着他，犹豫片刻，她最后选择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道明真相。

　　她说：“因为你不是普通人，而是极其少见的异能者，至于你的父母，他们只是普通人，经受不起母石的侵蚀。”

　　“多年来你的异能虽然没有激发出来，但它一直潜伏在身体里，阻止了母石的侵蚀。”

　　她用指尖触碰他的眼角。

　　“你或许不知道，你的异能已经出现了，就在你的眼睛里。”

　　“是吗？”布兰温没有表现的有多惊讶，只是轻轻用掌心覆盖上切尔西的手，触感温热。

　　他低垂眼睫，仿佛不经意问道：“既然你对我这么了解，那你知道，我能感应到其它母石这件事吗？”

　　这是埋在布兰温心底的秘密，小时候他时常能看见脑海中浮现的波纹，波纹会为他指引方向，最终到达藏有蓝色宝石的地方，有的埋在地里，有的落入水中。

　　但因为满心厌恶，他从未带走过一颗。

　　切尔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深意，露出苦笑。

　　当然，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中维。

　　她不想骗他，“知道，这与你的异能有关。”

　　布兰温依旧是那副自然的神情，声音清冽中带着沙哑，“那你救我，也是因为我的异能吗？”

　　切尔西：“……”

　　她低垂眼睫，沉默不语。
　　…

　　整理完思绪，布兰温靠在床头，恬淡自然地开口。

　　“我可以告诉你正常的母石在哪里。”

　　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布兰温很喜欢与人面对着说话，时常给切尔西一种他能看见的错觉。

　　布兰温直起腰，扯过切尔西的衣袖，让她靠近，声音温柔低浅。

　　“按理说你救了我，我应该无理由报答你的。”

　　他笑了笑道：“可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我知道你找到母石后就会离开，并且不会带我走。”他圈住切尔西的脖子，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切尔西顿住，没想到他会贴这么近。

　　她低头看去，布兰温金色割裂的眼眸暴露在空气中，带着妖异的美感。

　　“你喜欢吗？”

　　切尔西从恍惚中清醒。

　　她不明白在问什么：“什么？”

　　布兰温抚摸上自己的眼睛，修长的指尖顺着额头滑到眼睑，动作有股奇特的魅力。

　　切尔西莫名移不开视线。

　　布兰温笑了笑：“我的脸很丑陋，但是我的眼睛你很喜欢，我总能感知到你在看这里，虽然不清楚你在通过它看向谁。”

　　“可我不介意当他的替身，只要你能带我一起走。”

　　他轻轻抬起眼帘，细长的睫毛微颤，像是两片振翅欲飞的蝶翼，内里是破碎的眼眸。

　　这就是感知力异能者吗？连这都能感觉出来？

　　切尔西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她摇摇头，意识到布兰温看不见，又说：“你是你，他是他，你们不一样。”她早就分清了。

　　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推诚相见，性格千差万别，切尔西现在想想，她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当时自己会把布兰温认成千陨。

　　布兰温低下头，神色落寞：“那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当然。”切尔西的回答很肯定。

　　“我会安排人照顾你。”

　　灯火熄灭，月光入帘。

　　切尔西坐在窗前记录布兰温给她的信息，上面写着三个字：圣斗场。

　　圣斗场在中维数量庞大，规模大小不一，但布兰温也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概念。

　　“在延续的掌心，有人在里面歌唱。”

　　那就是延续派掌管的圣斗场了，没想到他们业务扩展的这么宽。

　　身侧传来翻身的声音，切尔西写字的手停下来，她起身走到床边，看见布兰温身体蜷成一团，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半截脊背露出来，上面可见新旧伤疤。

　　一股说不出口的酸痛，在切尔西的心底翻滚，她轻轻掖了掖布兰温的被角。

　　月朗星稀的夜，切尔西留下一封带有异能的信，无声离开。

　　她不知身后之人悄然醒来，注视她离去的方向，久久难眠。

　　…

　　午夜是圣斗的狂欢之夜。

　　圣凯梅尔圣斗场更是其中之最，跌宕起伏的叫喊声穿破云霄，尖利的刺透每个人的耳膜。

　　切尔西掏了掏耳朵，上前走了一步，被人拦下来。

　　“抱歉，比赛已经开始。场内有规定，未在比赛开始前进入场地，比赛开始后便不能再进了。”门口的保安声音平静，手臂牢牢地固定在切尔西身前，高大的身躯仿若铜墙铁壁。

　　切尔西没动，但有人替她出头。

　　“快让开！知道你挡着的是谁吗？！”

　　切尔西身后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惊怒道，双眼死死看着门口的保安。

　　保安一愣，连忙鞠躬：“老大你怎么来了。”

　　黑大衣没管他，一米七的身高硬生生将高大的保安推开半米远，转头又对着切尔西谄媚一笑，右手对准门口，十分恭敬：“小姐您请进，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切尔西扶了扶鼻梁上的黑色墨镜，高冷范十足，优雅地迈进圣凯梅尔的大门。

　　见切尔西离开了，保安扣扣脑门，摸不着头脑，无辜极了：“大哥你给的贵宾里没这个人啊。”

　　黑大衣嫌弃他一眼，鬼鬼祟祟地确定周围没人，压低了声音：“五当家的人，小心伺候好。”

　　“知道了！”保安憨厚地点头。

　　他继续当门口的铜墙铁壁，干站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五当家？

　　保安惊恐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