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红房间（8） 故事进行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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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醒来？”
“诶，为什么会想要离开这里呢？”
少女瞪大了绿松石一般的双眼，她看向这位塞勒菲斯的外来者。黑发的少女面带忧愁，正朝她诉说对另一个世界的亲朋好友的担忧。
毛利兰转过头去。在窗外，塞勒菲斯那永不磨损或毁坏的宽广街道用缟玛瑙铺成，路两旁耸立着由黏土建成后刷白的巍峨的楼宇。许多楼房顶端设有青铜或黄铜建成的宣礼塔，它们的尖顶快活地飘扬着一串串彩旗。从她坐的地方看去，在这些楼房之中，用玫瑰色水晶修建的七十重喜乐之殿的尖顶是如此显眼。
“因为，还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毛利兰攥紧放在腿上的拳头，苦笑着看向永恒之城的居民：“如果我就这样留在这里，等……回来的时候，他会找不到我的。”
“那，小兰还会回来见我吗？”
女孩眼中溢出几分悲伤，她已经和塞勒菲斯神庙所镶嵌的绿松石一样永恒。一成不变的日子让她喜欢这个外来人身上的某些东西，尽管她不明白那是什么。
“只要我还会做梦的话，我想我会的。”
“那，我们说好了！”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正如眼中燃烧的火焰：“请带上这个吧！它会指引你找到你应该前进的方向……”
*
白船抵达了狄拉斯-琳。
这实在是一艘与众不同的船只，也是一艘意味不凡的船只。医生做好了心理准备，在那些隐晦投来的或好奇或阴沉的目光里大步走下甲板。他朝送行的船长和水手们挥挥手，目送那艘令人炫目的月光之船离开。
重新站到陆地上的感觉让人身心愉悦，但悄悄围过来的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推销员让医生的神经重新紧绷。他理了理衣服下摆，露出一截金属枪管，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那座黑绿色的城市。
“这位小哥，要来看看我们店最新进货的赛格草吗？如果要去冷原，这可是必不能少的东西。”
熟悉的声音将医生低着的头唤起，灿烂的金发在这座潮湿阴冷的城市里依旧像阳光或者蜜糖那样温暖甜蜜。
“安室！”医生激动地抓住友人的双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安室透不着痕迹地抽出双手，他把医生拉进店内，放下门口的帘子。草药的苦味弥漫在这个小空间里，一缕烟从坐在角落的店主叼着的烟斗里飘出，唤回了吉田医生的神志。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安室透率先发问。
“因为我选修过《幻梦境旅行之要点与禁忌》？”
安室透无语凝噎，他只得换个问题：“你有遇到其他人吗？我觉得这件事跟那幅被藏起来的《红屋之梦》有关，按照前例（吉田：什么前例？），那些侦探应该也到这里来了。”
“没有，我是在半夜发现你睡死过去的，其他人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吉田摇摇头：“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那他们也应该会追查到冷原去。”
“这几天我一直在等去冷原的船只，但是店长说我们最好从因加诺克转陆路。”安室透也没躲着店长，他直接询问看起来对这里知根知底的医生的意见。
“店长说得没错，要去冷原只能通过因加诺克转道。因加诺克是那里最不封闭的地方了——也是唯一的活港口。白船——嗯，你就理解为出租车吧——最多送我到这里，不然我还真想直达因加诺克。”
“等会，”吉田发觉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冷原和那幅画的关系的？”
“我好歹也是毛利侦探的大弟子啊。”安室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吉田耸肩。
草药店帮工的日子比七天持续得更久——这只是因为前往因加诺克的船只太少。终于，在两人快被这座玄武岩之城的沉默与潮湿逼疯之前，因加诺克的水手们出现在了岸边。
这些水手的面孔与旁人大相径庭，比起活着的生物更像某些古老的遗留。他们乘坐的暗色船只与他们的故乡颜色一致，狄拉斯-琳的潮湿只能堪堪沾湿绳索一半。只需要一眼，人们便知道那是北境的船只。
店长大口抽着烟斗，和两人告别。他们最后一次踏上已经开始熟悉的石板路，拿到了进入暗色海船的许可，因加诺克就在远处朝他们挥手，却不知是欢迎还是抗拒。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太阳在天穹的位置愈发下沉，每前进一些，灰色的云层都变得越来越厚。到最后，已经无法分辨白天与黑夜，只剩下怪异的灰暗暮色，以及失去群星的夜晚。
随着旅程的进行，安室透充分发挥了他的社交手腕，水手们虽然不似常人，但依旧有着智慧生物应该具有的情感。他们向两人讲述那属于他们的暮色中的玛瑙城市，以及矗立在东边的灰色的无法通行的山峰，它位于传闻中冷原所在之地的更东方。
雪山从地平线上消失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在失去感知的时间之后，第一块陆地才被看见，这是一块巨大而狰狞的巨岩——大到足以成为一个岛屿，从海面突兀地冒出。船只谨慎地避开了这块无名的岩石，水手们说，因为夜晚的时候会有声音从那座巨石里传扬出来，没有船只敢靠近探索。在入夜之后，无星的夜晚第一次有了配音——那座狰狞的花岗岩上传来一阵阵呆滞而且无休无止的呼嚎，有人彻夜难眠。
在经过这个无名的岩石大概几日之后，东北面的远方隐约现出现了一列巨大的灰色山峰。这些山峰是位于因加诺克和冷原之间的屏障。两人都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离目的地很近。不久，海岸线出现在了视野中，到了下午，那座缟玛瑙城市里的圆形穹顶与造型各异的尖塔开始出现在北面的海岸上——因加诺克已经近在眼前。
除开保护港口的巨大玛瑙防波堤，这座满是船只的繁荣码头沿着海岸一路延伸，直到看不见城墙的地方。一位已经和安室透混得很熟的水手骄傲地向他们展示：来自刹拉（Thraa）和遥远的米纳尔（Mnar）的商船——尽管安室透并不知道那是哪里，而医生正在拼命回忆——在这里交易北境的美丽玛瑙，还有因加诺克的许多柚木船在远处卸下他们的珍贵货物。他们还看到一群矮胖的黄种人——类黄种人？
水手告诉安室透，这些“奴隶”不知何故越过或绕过了因加诺克和冷原之间的灰色山峰——说这话时，他做了一个鬼脸。
“他们有别的称呼吗？”安室透朝水手比划。
“丘丘人（Tcho-Tcho）。”水手撅起嘴唇，发出某种类似鸟鸣或者呼号的声音。
*
小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海天相接处，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那一块本该碧蓝的海面，顺着阴影向上看去，一座奇伟的浮空岛屿从容坐落在云中。在她转头去问旅伴的时候，船只已经顺势飞起，在海风和阳光的亲吻下徐徐抵达那座环形的城市。
他们路过了一座从岛屿底部伸出的灯塔，随后被浓密的云层淹没了——船只稳稳地停靠在被云海填满的海湾里，而旅人还处于难以言说的眩晕中。
绿松石眼睛的主人轻轻推了她一下：“好啦，去吧，塞拉尼安到了。”
“哦，噢！”
毛利兰如梦初醒，她有些飘忽地走下船，没忍住摸了摸飘来的一丝云絮——没什么感觉，却能支撑起这些船只……
她猛地回头：“你，你不来吗？”
停留在船上的女孩靠在栏杆上，朝她挥挥手：“接下来记得跟着罗盘走——”
其余人陆陆续续从渡船上下来，甲板和渡口很快就充满了观光客和海鸟，毛利兰低头朝她撞到的人道歉，再一抬头，甲板上再找不见那双眼睛了。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粉色大理石筑成的城市里，罗盘的指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牵引着她来到一条有低围墙的狭窄堤道前。这条堤道直接通向一座古老的建筑，狭窄得只能让两个人并排站立。
“小姐，请靠右走。”
一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虎斑猫朝她点点头，随后顺着围墙顶部溜走了。【1】
毛利兰虚虚扶额，还是顺着说人话的猫的人话走了进去。
这条小道将她带入一个立着似乎是领导者的雕像的小庭院，接着引出两条通向两个方向，环绕着这座建筑的狭窄小路。在这闪闪发光的水晶窗户和巨大而精美的穹顶的另一头，是一个有着长椅，可领略浮空岛下方壮景的小庭院。现下天气晴好，近处巍峨山峰的雪帽和远处迷雾萦绕的黛绿色丘陵都能一览无遗。
穿过雕像后一道巨大的拱门，罗盘带着她进入了主廊道。从这里延伸出的所有道路都通向这座建筑的穹顶。访客们可以在第一层游荡流连，也可由盘旋的阶梯拾级而上游览另两层。
这里似乎是一座博物馆：没有展板，介绍，导游，仅仅是展出物件的博物馆。贵金属与象牙，样貌古朴的物件和字迹残缺的书卷，以及一些不知道用途的的标本罗列开来，几乎让人误以为自己闯入了某位行家的私人收藏室。
一组绿松石首饰套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想起旅伴的眼睛：真奇怪，她为什么只记得她的眼睛？
一长串绿松石串起的链子上有一处不明显的缺口，但这套首饰依旧美丽华贵。为什么独独缺了一颗石头？小兰心里充满了莫名的哀愁，她也应该回去，应该回到亲人朋友身边，而不是在此徘徊。
罗盘的指针又不安分起来，它疯狂地转了数圈，最后犹犹豫豫地朝北面看去。
她走向水晶窗前，北面的雪山在阳光下反射着圣洁明亮的光辉。
她想到樱花时节的富士山。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红房间（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