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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药人暴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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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还未大亮,黎榆看着墙上被火光映出的忽明忽暗的咒文,摇了摇头。
“也是,我也觉得你的灵息稳定,应该没什么问题。”温迟边说,边鬼鬼祟祟地四周瞟过去,“我猜我们受不到这咒文的影响,和他们不一样。”
“这些咒文,大概是那个什么之前的魔尊留下的,这些庙不会都是他之前留下的什么信徒的据点吧……”温迟嘟囔着,对上黎榆的眼睛,语气思索道:“那为什么会和丹修宗扯上关系?”
说话间,温迟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接着是外面一阵人晕倒、器具洒乱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温迟紧急封了自己的呼吸,站起来去叫醒角落的江临和云浅,却发现他们已经晕了过去。
带着温度的袖子从他手中抽离,黎榆扶着昏沉的脑袋站起来。他掩着口鼻四处查看,觉得这情况实在蹊跷,甚至神识里的画影剑隐隐有与气息同化的征兆。
温迟顾不上叫醒云浅和江临,去看一动不动的沈清澜:“沈清澜……”
沈清澜显得情况不容乐观。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沈清澜的目光再不如之前那般清明笃定,连眼神都无法聚焦在一处,整个人身子发烫,能够维持不昏倒已经算不错的了。
破门外的噪音戛然而止,紧急而来的是窸窸窣窣的行走声,十分规律,就像是有一群人在挨个各处搜检一样。
“不对……”
温迟对这种气息熟悉又陌生,这让温迟想到了幽冥老太那阴暗潮湿的屋里的味道,到处是药和蛊炼出来的药人气息。
而现在,吸入这些药人释放出来的气息的修士会陷入昏迷,眼看着身前的沈清澜有要昏倒饿趋势,温迟没办法,只能抬手扇了沈清澜一巴掌。
这一巴掌,真真切切地将沈清澜眼神打聚焦了。
“沈道长,撑不住就得死着了。”
沈清澜几乎是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句话都没说,撑起身子,走向云浅和江临,一个剑鞘把昏睡的江临打醒了,温迟听见了结结实实的“嘭”的一声。
与此同时,药人破门而入,巨大的尘土卷入室内,感受到墙上咒文气息的药人一部分发了疯一样去凿墙,还有一些猛地向沈清澜他们攻击。
一时间房间里拥挤起来,沈清澜刚恢复神智,加之咒文的压制,沈清澜很难拿得起剑应对周围的情况。
无意识的药人根本等不及他们反应,嘶吼着向沈清澜而去,血腥味弥散开。
沈清澜耳边“铛”地炸开一簇光花,一只长剑直直挡下狂暴药人的攻击插入药人体内,腐臭的血腥从药人身上蔓延开。
“来不及了,沈清澜,这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温迟堪堪挡下那一击,剑身反震得她牙齿打战、头皮发麻,她还是硬生生把那么大个头的沈清澜挡在剑后。
什么时候能让她也得到一把天降神剑……
“阿姊!你没事吧?”黎榆很快厮杀过来,他一手拎着还在昏睡的林业和蓐,一手将画影从药人的身体里拔出来。
大致确认温迟没事,黎榆向沈清澜冷冷道:“沈前辈连剑都举不动了吗。”
沈清澜无意与黎榆争论,他手中的享梦赫然出鞘,一道剑风将意欲近前的一群药人斩杀殆尽。
“快……走,这药人的血和气息有麻痹和诱导的作用……”云浅勉强睁开眼,她浑身酸软,被江临扶着咬牙道:“四周都有药人,我们要赶紧离开这儿……”
温迟此时也顾不上装柔弱,那药人的毒气和攻击直朝面门,温迟自己都招架不得,沈清澜战力大打折扣,黎榆勉强应付,但由于药人数量越来越多他执剑的动作也逐渐吃力。
全场最有活力的就是闪着红光、拼命吸收气息的画影剑。
“从这走!”
屋里的破窗被温迟一肘捣飞了出去,木屑漫天乱飞,温迟发现外面也是密密麻麻的药人,不知何时,周围已全是恶臭腐朽的气息,可在沿着河流的一处竟然没有药人。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如果不走水路,到处的药人随时可以将他们截杀在半路,温迟都能料到他们要因为力竭而不敌。
“走水路。”
几乎是在同时,沈清澜和黎榆说道,黎榆把林业丢给沈清澜,示意他们先出去,“我没事,他们我来应付。”
江临颔首,先抱着云浅跳了出去,他从储物囊内取出状似小舟的法器,“小舟”停在水上,正好容得下六、七个人。
感觉到有人逃脱又捉不到的药人们暴怒,他们嘶吼着扑向窗口,几乎将那窗边堵得严严实实。
眼看沈清澜被温迟推出去,温迟刚抬剑杀了几个药人,她的脚踝就被药人捉住,随之而来是更多药人的牵制,甚至有药人上嘴要咬,却在快要接触到温迟的时候如潮水般退去,所有药人都离温迟一臂之遥。
没了支撑,温迟即将要和大地进行一个亲密的接触,她抬手,至少不让自己脸着地。
黎榆一把将温迟抱起,一只手拖住她的腿弯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执剑辟出了一条道路。
眼前药人的残肢四处乱飞。
等惊疑不定的温迟回过神来,她已经被黎榆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小舟”上。
“小舟”顺水而行,两岸都是密密麻麻的药人,一些厮杀的修士看见他们的“小舟”,纷纷跳进水里,有的想上船,可连船的边都摸不着。
这是温迟第一次见到这样混乱的场景,各处都是血水纷飞的战场,而他们的“小舟”根本载不了这么多的人。
“阿姊……”
一双手隔着衣料握住了温迟的手腕。温迟对上黎榆那双眼睛,从里面看到担忧、自责和躲闪,就这样,黎榆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温迟,等着她说没事。
温迟笑着摇了摇头,勉强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最后会飘到哪去……”
“我看这方向……应当是、是宗门禁地。”
云浅已经缓和了一会儿,她此时不再吸入那气息体力恢复,努力地观察辨认四周,试图从一片尸山血海里去辨认周围的环境。
可她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即使作为书里女主还保存着方寸山秘境的记忆,但再看到这样的场景云浅还是吐了出来,江临连忙蹲下身去安抚她。
“现在先别勉强自己,一时半会儿我们还漂不到禁地……”
江临也无可奈何,只能强行按耐住心中不安。他以前就常来丹修宗找云浅,也自然熟悉他们宗门各处,这一脉河流直通禁地深处,按道理来说在禁地之外有法阵封锁、神契镇压,不让他们靠近,可是他此时竟然感觉不到封印所在。
河面上也不少这样的人随着他们而来,看来这种异常被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
“前面是禁地啊……”
“现在不去,命都没了!”
周围的修士们争先恐后地跳入河流,因为气息弥散导致他们无法御剑,只能凭借水流前进。
可逆水行舟,哪有那么容易前进。一些力竭的修士立即被等待在岸边的药人撕碎,温迟就这样看着周围的暗绿的河水被染成红色。
浮尸四散,腐气弥散。
云浅被江临抱在怀里抽泣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自小生存的地方会变成这样的人间炼狱。
就在温迟不忍地收回心绪,她发现一些药人借着修士的尸体靠近他们的“小舟”,有的快要触及温迟的衣角。
黎榆手起剑落,虽说击退了随之而来的药人,可还是有众多药人转而去攻击云浅他们。
再这样下去,他们还没到禁地就要被耗死在河面上了。
“怎么……”
那些药人似乎有意避开黎榆和温迟,就在温迟疑惑的时候,只闻到一股清新的药香,将狂暴的药人吸引过去。
好熟悉……
温迟知道这样的气息,她抬头望去时,只见一白衣人身影晃过,一切便都无影无踪。这个人没有要救所有人的意思,只将河面上的药人引走,其他岸两边的修士依旧死伤惨重。
很快周围厮杀声消失,只余死一样的寂静。
他们行至禁地之处时,众人才缓过神来,林业也从迷障里醒了。
他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是药人……还有引魂香……为什么会有……”
同样疑惑的还有温迟,她也不明白,原本被记载魔尊驱使的药人,怎么会惧怕她和黎榆,又为什么有人知道去用“引魂香”吸引安抚药人……
而这个人,还是言无缺。
果然,她魔宫里的人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原书作者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写的炮灰们竟然有这么大能耐。
温迟瞥了瞥黎榆,选择对林业保持沉默。
林业也睁着眼打量温迟和黎榆,指望他们嘴里能说出点什么,可惜没人和他说话。
“……”
林业抱紧怀里的小白蛇,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提了一嘴”的表情,然后偷偷翻了个白眼。
一行人沉默着坐在“小舟”上,直到那腐臭的气息完全消失,沈清澜才道:“云浅,你们宗门禁地的禁制已经没了。”
刚从巨大冲击里回神的云浅眨了眨迷茫的双眼,被这话给问住了。
“这都是师父他……只有宗门宗主才负责禁制的加固,我们也只是听说,从未见人进去过,听说曾经有好奇其中有什么的修士想进入禁地,都被师父捉回来惩戒了。上一个进入禁地的还是……”
说到这,云浅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林业看了看云浅,只是神色了然,不过很快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沈清澜平淡道:“是‘那位’,魔尊。”
“他在这留下来自己的内丹,药人是他储存内丹的容器,有的是耗材,而这些药人本身是那些寺庙的僧众和被救济的贫民。”
沈清澜就这样明晃晃说出了真相,一点也不考虑云浅一行人的接受程度,虽然温迟也发现了,但她担心说出来会再给云浅带来认知上的巨大打击。
这沈清澜不愧是修无情剑的。
温迟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黎榆,小声道:“黎榆,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一直身在事外的黎榆被这么一问,硬着头皮点点头。
“而且画影,怎么这么……”
温迟还欲再问,只听得江临冷不丁来了一句。
“沈师兄所言不假,这城镇已然陷入混乱,禁地禁制失效,还有各处魔宫之人混入混乱之中,不排除有人故意引我们来这里。”
说着,他还冷笑着看向黎榆和温迟。
“江前辈这么说一定是有所把握了。”温迟眨着盛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江临,一副“你说你有理你好厉害”的表情,“我衣袖都被抓破了,小榆为了救大家,差点和我被堵死在庙里。江前辈,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替我们出这口气啊!”
江临自知说不过温迟,只抱紧云浅扭头不理。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将这背后的一切弄明白,以防魔族势力扩散、有人借机造势。”
沈清澜目光望向前方,他负剑而立,药人的血渍也没有让他看起来脏污不堪,阴风阵阵,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可靠些了。
“我们到了,埋骨渡是进入禁地的入口。宗主交代与我,找到内丹就要毁掉、以绝后患。”
原来那些老登知道“魔尊的内丹”是真的,只不过一个个得不到就让男主去毁掉。
“下来吧,阿姊。”黎榆一个侧身踏上渡口,向温迟伸出手掌。他的手掌干燥温暖,看不出来是刚刚沾染药人血渍的手。
众人纷纷下了“小舟”,温迟反握住黎榆手腕,拉着他跟上前面的江临:“沈道长,你会保护我们的,对吧?”
沈清澜点点头,给温迟掐了个决。
“此地诡谲,不要跟丢了。”
温迟掌心人的手腕转了转,她笑道:“听沈道长的。”
众人向埋骨渡深处的小道前行,却不见身后几道悄然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