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乔燕

4、第 4 章 “她还委屈

　　苏皎皎不知他怎么突然就开始发怒了，身体一僵，“郎君还没睡吗？”

　　她以为他已经睡了。

　　“你这样翻来覆去我如何睡?”郑屿声音愈发冷了。

　　若非女子眼神确实无辜，他会以为她是故意打扰他安枕的，睡觉就好好睡，翻来覆去的是在做什么。

　　“是妾身打扰郎君歇息了。”被莫名其妙地凶了一顿，苏皎皎声音弱了几分，是被他这喜怒无常的态度给吓到了，但惊吓之后是浓浓的委屈，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故意的，他为何要这般凶。

　　见她终于安静下来，郑屿心口的烦闷总算减了不少，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臂，“既知打扰那就早些歇息，明日还要给母亲请安。”

　　“是。”苏皎皎重新闭上眼，悄悄地吸了好几口气，她悄悄告诫自己一定要快些睡着，人睡着了就不知道饿了。

　　她肯定能忍住的。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苏皎皎越是这样告诫自己，她越是想起来吃东西，想吃东西的欲望让她的心口不由自主地发慌，喉咙也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下，因为怕被男人发现，她还用手捂了下嘴巴。

　　深夜寂寥，但那龙凤合烛的烛光却是极其闪耀，苏皎皎愈发睡不着了，她不会一夜都睡不着吧，那明日请安她会不会闹笑话。

　　越想，苏皎皎心口就越难受了，若早知今日要过这样的苦日子，当初秦誉哥哥进京的时候她就该跟他一起走了，除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也就对她最好了，如果是他，他肯定会一早就让人备好她爱吃的羹食，哪忍心让她饿着。

　　就在苏皎皎暗自伤心的时候，一旁传来年轻郎君疑惑的声音，“苏氏，你是不是下身哪里不舒服?”

　　郑屿之前有了解过女子身子极其娇弱，行房事若是男人不怜香惜玉，女子可能会遭些罪，郑屿刚刚自认已经足够体贴，但见她方才如此辗转难眠，他在想他不是伤了她。

　　他这一问，苏皎皎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声道:“妾身不是难受，是饿了。”

　　年轻郎君表情有一瞬间的怔然，心头忽然生出一种荒谬感，任凭他如何猜测，都想不到会是这个理由。

　　郑屿:“你昨晚没有吃饭?”
　　苏皎皎:“厨房说腾不出那么多人手给妾身准备晚膳，妾身便只用了些糕点。”

　　郑屿便有些啼笑皆非，他记得李明华每次用膳都只用一点儿，有时就是半碗粥、有时是两块糕点，以至她每次用膳之前，郑屿都会派人叮嘱她的下人让她多用一点，怎的到了她这里，一些糕点还不够吃了。

　　秉持着对正妻的敬重，郑屿问:“那你说如今要怎么办?”

　　苏皎皎自然是想吃东西的，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小声回答:“马上就天亮了，妾身忍一下就成了。”

　　而且她很不喜欢他总是用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她，这让她觉得她被轻视了。

　　郑屿淡淡道:“那你不睡我还要睡。”

　　“芝兰。”
　　“婢子在。”
　　“让小厨房准备一碗清汤面送进来。”
　　“是，郎君。”

　　室内便安静下来了，苏皎皎忽然就没那么委屈了，她抬头看了眼年轻公子倦怠但有些俊朗的面容，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兴许眼前这个男人是好人呢，他只是表现得有些凶罢了。

　　还不等苏皎皎感动，男人已经清清冷冷地开口:“苏氏，这次便罢了，日后你该什么时候用晚膳就什么时候用晚膳，以免惹人笑话。”

　　身为日后的大家主母，这大半夜起来吃东西已经很不合规矩了，也不成体统。

　　苏皎皎心口立马像被泼了盆冷水，她已经后悔吃这个面了，早知道被他这样说，她就该忍着的。

　　苏皎皎心口憋屈，嗓音也淡了，“妾身知道了。”

　　郑屿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合上被子，闭上眼。

　　身边没有辗转反侧的闹声，郑屿很快就睡着了，年轻郎君面容如画，呼吸声浅淡均匀，徒留苏皎皎一个人在那坐着。

　　等婢女将清汤面端进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很饿了。

　　望着屋内那已经快燃尽的龙凤合烛，苏皎皎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这才第一日，她就觉得委屈，这以后可怎么办。

　　芝兰见她半天没有拿筷子，小声催促少夫人再不吃面都要冷了，苏皎皎才拿起筷子，明明很饿，但她只用了几口就放下了，再回到床榻，她这边的鸳鸯被衾已经冷了，而隔壁的男人睡得很熟，面容如精雕细琢的玉，表情平静淡然，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不近人情跟疏离。

　　苏皎皎在心里酝酿了一番之后盖好被子，闭上眼。

　　再醒来，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婢女喊起来的，醒来这会儿，苏皎皎睡眼朦胧，脑子都是懵的，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抱着丫鬟的手臂，软软问:“什么时辰了？”

　　碧儿有些无奈，当察觉到外间那道略有深意的眼神落到这边，她小声提醒自家小姐，“小姐，郎君已经起身了，等会你们还要去给长辈们请安。”

　　这时，苏皎皎彻底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当看到，她这才想起她已经嫁人了，想到先前在苏家可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娘亲让人将爱吃的膳食送到她面前的日子，她心口忽然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郑屿适时提醒，“苏氏，我在花厅等你，不要耽误了时辰。”

　　苏皎皎轻轻应了一声，碧儿扶着自家小姐来到铜镜前，另有两名婢女来给苏皎皎梳头，镜中的女子乌发蝉鬓，面容娇艳，但碧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提醒道:“小姐，今日是好日子，您该多笑笑才是。”

　　并非苏皎皎不想笑，而是对上那个人，苏皎皎已经笑不出来了。

　　对着镜中容颜娇艳的姑娘，苏皎皎慢慢扯出一抹笑容来，这下，女子的眉眼看起来更加明媚了。

　　待苏皎皎挂着淡淡的笑容走出来，花厅里等候她用膳的年轻郎君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不知为何，苏皎皎竟从他那双毫无表情的眸子里看出了他想说什么，“身为正妻理应温婉端庄”，苏皎皎在坐下去的同时收回了笑。

　　“郎君，妾身……”

　　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苏氏，用膳的时候食不言寝不语。”

　　他发现这姑娘总是叽叽喳喳的，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苏皎皎便不说了，开始闷头喝粥。

　　早膳苏皎皎也只用一点，男人没说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擦干了嘴巴，“苏氏，你有什么话说吧。”
　　苏皎皎:“不知父亲跟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郑屿瞥了她一眼，“父亲跟母亲人都很好，你且放心。”

　　虽说这门亲事不是门当户对，但让他娶苏氏是祖父的意思，他母亲自然不会将一些错怪到她身上，只是这姑娘的言行举止犹如孩童，与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不符，他母亲日后肯定会严加教导。

　　这几年李明华过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苏皎皎稍稍放下心来，朝他欠了欠身，“多谢郎君。”

　　“夫妻之间，不必言谢。”郑屿步履缓慢地出去，“走吧。”

　　苏皎皎急忙跟上，她对郑家的布局不甚熟稔，自是一路跟着男人。

　　郑屿带着苏皎皎过来时，正院已经站满了人，苏皎皎难得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她公公跟婆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大家族的婆婆对儿媳妇要求极其严格，也不知道她这个婆母今日会不会故意刁难她。

　　“见过父亲，母亲。”
　　“儿媳见过父亲，母亲。”

　　上首的郑家家主放下了茶盏，男人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气质温和儒雅，而他身旁的女子，气质极其典雅，而且那双眼睛，不怒自威。

　　至于两侧也是坐满了人，苏皎皎一个都不认识。

　　郑家主抬了抬手。

　　下人将茶盏呈了过来，苏皎皎捧着茶盏，下跪，
　　“请父亲，母亲喝茶。”

　　郑家主“嗯”了一声，拿起一方砚台放在托盘上，而他身旁的女子，也就是苏皎皎的婆母卢氏在端起茶的时候叮嘱道:“既嫁进了郑家，那便是郑家的人了，望尔日后能勤勉自持，管理好家宅内务，体贴丈夫，孝顺长辈。”

　　苏皎皎竟从她的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分不屑与不耐。

　　苏皎皎应，“是。”

　　底下一个面容娇俏的少女说:“婶母，您瞧瞧皎皎嫂嫂多贤惠啊，日后定能执掌好中馈。”

　　这话显然是在嘲讽了，因为她这位儿媳一看就很小家子气，卢氏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是很满意，只是顾及眼下正堂人多，未免其他几房看笑话，这才将不满给压了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抿了口茶，评价了句，“还需多历练。”

　　正堂的人都是人精，闻言扯了扯嘴角，表情皆是意味深长。

　　苏皎皎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场面，还有她们脸上的表情，好像她上不得台面一样，可是她又没做错什么。

　　一旁的郑屿眉头微微皱了皱，她还委屈上了。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来啦。